沈嘉木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从身侧死死抱住了沈知奕的腰身，然后用力将他往后推。
沈知奕的动作骤然僵在半空，手臂定格在原地，浑身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被人从身后紧紧抱住腰身的那一刻，他周身凛冽的杀意猛地一顿。
墨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随即化作片刻的茫然，冷硬的眉眼微微松动，原本紧绷的肩背也不自觉地僵住，眼底翻涌的戾气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暖意生生截住，凝滞在眸底，久久不散。
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温热而急促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独有的温度，瞬间打乱了他所有的戾气与决绝。
沈嘉木抱着他，不敢松手，转头对着一旁早已吓傻的金发男等人，厉声呵斥：“蠢货，还不快滚！”
金发男这才猛地回过神，如蒙大赦，哪里还敢有半分停留，连滚带爬地冲到林哥身边，费力地将人搀扶起来，旁边的小弟们也相互对视一眼，慌慌张张地跟在后面，仓皇逃离，生怕慢一步，就成了那柄刀下的亡魂。
周遭的人潮尽数散去，方才喧嚣纷乱的气息渐渐淡去，只剩凝滞的沉闷，裹着淡淡的血腥味。
沈嘉木紧绷的脊背终于缓缓直起，指尖还沾着未散的戾气，他垂眸看着眼前人渗血的胳膊，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抬手将自己身上的衬衫撕开一道长口。
布料撕裂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他攥着那截柔软的棉布，动作笨拙又轻柔，一圈圈细细缠在沈知奕受伤的小臂上，指腹不经意擦过对方温热的肌肤，指尖都跟着发颤。
他垂着眼，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焦躁：“你能不能冷静一点？那个人根本就是烂到骨子里的败类，为了这种人搭上自己，亲手沾了这一身是非，半点都不值当。
他们就是一个小混混，如果你真的杀了他，你的前程，你的往后，你有想过吗？你明明有光明坦荡的路要走，何必要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渣，把自己拖进泥潭里？”
沈知奕就那么垂着眼，安安静静看着沈嘉木。
少年人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捏着撕下来的衬衫布料，一圈一圈缠在他渗血的小臂上。
他的目光，定定的凝视着沈嘉木的脸。
眼神里只剩一片沉软的雾。
沈嘉木说了许多，骂他冲动，怪他不冷静，忧心他的前程，字字句句。
那些话落在耳里，不恼，反倒像温水，一点点漫过他早已紧绷到开裂的心防。
沈知奕一动不动，任由他摆弄自己的手臂，喉间发紧。
他看着沈嘉木微微蹙起的眉，泛红的眼尾，看着他明明紧张得指尖发颤，却还要强装镇定地念叨不停。
心口那处，早已不是伤口的疼。
是酸，是软，是密密麻麻的痒，是撑了这么久，原来自己在他心里也是重要的。
眼神沉得像深夜深海，藏着不敢宣之于口的执念、贪恋。
他絮絮说了许久，可身旁的人却始终没有反应。
沈嘉木抬眼去看沈知奕的神色，只见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薄唇抿成一道毫无血色的弧线，平日里深邃冷冽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满是藏不住的脆弱与疲惫，全然没了往日里运筹帷幄、无所不能的模样。
慌乱瞬间攫住了沈嘉木的心脏，他声音都不自觉放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紧张，指尖轻轻碰了碰缠好的绷带，轻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很疼吗？”
沈知奕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紧绷的眉眼上，沉默了良久，才从喉咙里溢出一个极轻的音节，沙哑得厉害：“嗯。”
沈嘉木心头一松，还当他是在强撑，下意识皱着眉反驳：“什么没事，你都这样了，还..........”
“恩？”
他后半句话忽然顿住，他习惯了对方的强大，习惯了对方的无坚不摧，却从未想过，再强大的人，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刻，也会有这般脆弱的模样。
才反应过来对方方才的应答，根本不是自己以为他惯常挂在嘴边的“没事”。
“疼。”
“我疼。”
沈嘉木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沈知奕的委屈与脆弱，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沈嘉木的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愧疚瞬间席卷而来。
沈知奕在他面前，永远是顶天立地的模样，遇事从容不迫，再大的风浪都能一一摆平，永远是那个可以让人依靠的存在。
是他太粗心了，不该理所应当地享受着沈知奕的庇护，一味地只是自己觉得他们这样不对，对不起原主，对不起沈知奕的荣光，却从未真正留意过对方藏在强硬外表下的情绪。
总想着自己的情绪，却没考虑过沈知奕也是会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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