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商扶砚在门后站了许久,直到确认不会有人再回来,才缓缓走出来。
他站在最高一级台阶上,低头望着躺在最底下的女人——他的妈妈。
她一动不动,像个被丢弃的布偶,月光落在她染血的裙摆上,泛着冷白的光。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担忧,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过了不知多久,底下的人忽然动了动。
她艰难地侧过身,手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指尖摸到额头的伤口,沾了满手的血。
她扭头正好对上台阶顶端那双漆黑的眼睛。
“喂还愣着做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哭腔,“快过来,扶我一把。”
小商扶砚闻言,一步一步往下走。
他走到女人身边,伸出小小的手。
女人的一条腿被磕得血肉模糊,血顺着小腿往下淌,在脚踝处积成一小滩,额头的伤口还在渗血,糊住了她的眼睛。
她抓住儿子的胳膊,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了上去。
小商扶砚咬着牙,脸憋得通红,小小的身子因为承受不住这重量而微微发抖。
他一步一顿地往上挪,耳边全是女人含混不清的咒骂:“那个贱人,敢推我,早晚要杀了她...........”
骂着骂着,她忽然兴奋起来,抓着儿子的手更紧了,“对了,这是个机会,待会我就给你爸爸打电话,就说她冲进来狠狠的打了你,还把我推下楼梯,要杀死我们。”
他妈妈半边脸都是血,上下看了看小商扶砚,“这点伤不行,砚砚啊,成大事者,总得付出点代价,妈妈待会,拿刀在你身上捅一个口子,放心吧,不疼的,很快就好了,妈妈不会让你死的。”
“这样你爸爸看见了,才会怜惜我们啊,他再冷心,你也是他唯一的种,不会不管的.........我要让王冰好看,你听到没有?”
“恩。”小商扶砚的声音很轻,小脸绷着,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仿佛刚才他妈妈说要拿刀子捅的人不是他一样。
“就那样摔下去,你还好吗?”
“好什么好?”女人疼得吸气,语气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再来一次准定死了,这更证明了,我命不该绝。”
“再来一次,就会死吗?”小商扶砚又问,声音平得像一潭水。
“废话!”女人不耐烦地呵斥,“这么高的楼梯。”
两人磕磕绊绊地往上挪,每一步都伴随着女人的痛呼和小商扶砚压抑的喘息。
小商扶砚,“电视里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爱自己的父母,那你呢,你爱我吗?”
女人愣了愣,随后眼神不耐,“你一个小屁孩,什么爱不爱的,是我给了你生命,你只需要记住,听我的就好了,要不然你早就死了。”
小商扶砚自嘲的笑了笑,“我明白了。”
终于到了最顶端的台阶,女人刚想松口气,小商扶砚却轻轻拿开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妈妈,”他抬起头,脸上还留着刚才被打的红痕,嘴角的血痂已经干硬,“我以后一定会争气的。”
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伸手想去摸他的脸:“好孩子........这才是我儿子,记住,一定要争要抢,这都是他们欠我们的。”
“待会我会告诉爸爸,”小商扶砚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冷,“那个女人冲进来,狠狠打了我一顿,还想拿刀杀我,多亏妈妈保护我,可惜被她无情推下楼梯..........摔死了。”
女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住,瞳孔猛地收缩,像见了鬼一样看着他:“你说什.........”
话音未落,小商扶砚的手猛地推向她的肩膀。
女人本就站不稳,这一推来得又快又狠,她像片落叶般向后倒去。
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瞬间,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台阶上的儿子——那双眼睛里充满了震惊、迷茫,还有一丝不敢置信的恐惧,嘴唇张了张,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有风声从她耳边呼啸而过。
小商扶砚站在原地,脸上还带着被她打出来的红印,左边脸颊高高肿起,嘴角的血迹清晰可见。
他的表情淡漠得不像个孩子,仿佛刚才推下去的不是自己的母亲,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伸出的手还维持着推人的姿势,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布料的触感,眼神平静地看着女人的身体再次滚下台阶,一次又一次撞击在冰冷的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女人的身体在台阶上翻滚的轨迹越来越快,白色连衣裙的裙摆被气流掀起,又重重砸在石阶上,像一只折翼的蝶,在暗红的血痕里挣扎。
最终,“咣当”一声闷响,她重重摔在最后一层台阶上,再没了动静。
月光恰好落在她身上,将那片狼藉照得清晰。
白色连衣裙早已看不出原本的纯净,前襟、裙摆沾满了刺目的红,像是被泼了一身浓稠的颜料,有些地方被石阶磨破,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肉。
她的头发散开,湿漉漉地粘在脸上,混着暗红的血痂,遮住了半只眼睛,另一只眼圆睁着,瞳孔涣散,还凝固着坠落前那瞬间的惊愕。
四肢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右手腕反向弯折,裙摆下露出的小腿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缓缓往外渗,在身下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她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咒骂、满眼算计的女人,只是一场短暂的幻觉。
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漆黑得没有底的眼睛。
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而诡异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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