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狭小的房间像个密不透风的铁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廉价香薰试图掩盖的、难以言喻的酸腐气息。
唯有电脑屏幕的冷光顽强地撕开黑暗,在对面的墙壁上投下一片惨白——那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商扶砚的照片,从少年时的青涩剧照到如今的红毯生图,每一张都被精心过塑,边缘却因反复触摸而泛着毛边,有些照片的角落甚至留着淡淡的指痕,像是被人用指尖一遍遍描摹过轮廓。
照片之间的缝隙里,挤挤挨挨地塞着各种“藏品”:一个标签被摩挲得模糊的矿泉水瓶,瓶身上隐约能看到半个唇印,据说曾被商扶砚喝过一口;半张皱巴巴的卫生纸,被透明密封袋装着,标签上歪歪扭扭写着“剧组休息室捡的”;还有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外套,袖口处沾着点干涸的、疑似咖啡渍的痕迹,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墙角的玻璃罩里,旁边竟还摆着个小小的香炉,插着半燃的香,烟气袅袅地缠绕着那外套,透着种诡异的虔诚。
屏幕上还定格着酒店走廊监控的最后一帧——商扶砚扣着沈嘉木的后颈,两人相贴的身影被门框切得暧昧,那件滑落的外套像道刺目的嘲讽,钉在画面右下角。
沈嘉木被商扶砚拽进房间的瞬间像一根毒刺,扎得房间主人双目赤红。
他蜷缩在电脑前的椅子上,手指死死抠着键盘边缘,指腹的死皮蹭掉了好几块,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视线从屏幕移到墙上的照片,又猛地转向那玻璃罩里的外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
突然,他猛地扑到墙边,手指在照片上疯狂地戳着商扶砚的脸,眼神里是混杂着迷恋与怨毒的疯狂:“是我的.............都是我的...............”
随即又像想起什么,转身抓起那个矿泉水瓶,拧开盖子往嘴里倒,哪怕瓶底只剩点浑浊的沉淀,也被他贪婪地舔舐着瓶口,仿佛能从中尝到商扶砚的气息。
角落里的垃圾桶堆满了用过的纸巾和外卖盒,散发出酸馊味,与墙上那些精心“供奉”的物品形成荒诞的对比。
这个房间像一个被执念蛀空的巢穴,主人用别人丢弃的碎屑拼凑出虚假的亲密,在阴暗的角落里舔舐着扭曲的占有欲,每一件物品都沾着令人脊背发凉的窥探欲,将“喜欢”两个字扭曲成了令人作呕的枷锁。
“嗡——”电脑主机突然发出一声低鸣,像是在挑衅。
黑暗中的人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下一秒,他像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抄起手边的玻璃杯,狠狠砸向屏幕!
“哐当——”玻璃碎裂的脆响刺破寂静,飞溅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背,渗出血珠,他却浑然不觉。
屏幕瞬间黑了下去,只剩下几缕电流的微光在残骸里闪烁。
“妈的..............贱人!”
他喉咙里滚出粗砺的咒骂,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脏了..........脏了...........我的...............他是我的,谁让你碰他的?!”
桌上的东西被他一把扫落在地,玻璃罩四分五裂,他又抓起手边的书本、笔筒,一股脑地往电脑残骸上砸,嘶吼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带着濒临崩溃的疯狂:“他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你这种东西也配靠近他?!”
黑暗中,他的影子被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拉得扭曲,像团失控的黑雾。砸到力竭时,他瘫坐在地,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插进头发里,指甲几乎要嵌进头皮。
呜咽声混着咒骂断断续续溢出来,时而尖锐如哭嚎,时而低哑如悲鸣,在死寂的房间里盘旋,像困在深渊里的怨毒诅咒。
电脑残骸的电流声渐渐微弱下去,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和反复念叨的、带着血丝的执念:“.............不准碰他.............不准...............”
沈嘉木这一晚上都盯着手机屏幕,监控画面里,酒店走廊尽头的阴影处有个黑影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终于来了。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眼睛微微眯起,寒光在眼底一闪而过。
收起手机时,墙上的挂钟指向凌晨一点。
“你快休息吧。”他对商扶砚道,起身走到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他故意提高了声音,像是怕走廊里的人听不清:“砚哥,车钥匙我拿走了,你想吃什么吗?”
商扶砚看着他这副刻意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手肘拄在沙发扶手上,指尖轻点着脸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亲爱的,我想吃小馄饨了,你要快点回来啊。”
“亲爱的”三个字落进耳里,沈嘉木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应了声“好”,轻轻带上了门。
电梯下行的数字跳动着,到了地下停车场,门“叮”地一声打开。
夜晚的停车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沈嘉木晃了晃手中的车钥匙,金属碰撞声在空旷里格外突兀。
他脚步不紧不慢,鞋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给暗处的人倒计时。
“呼——”
一阵急促的风声从侧后方袭来。
沈嘉木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同时手肘向后顶去,正撞在来人的肋骨上。
那黑影“嗷”地一声闷哼,肥胖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两步,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脑袋因为惯性晃了晃。
没等对方站稳,沈嘉木已转身,足尖点地,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黑影见状,竟从怀里掏出一把水果刀,刀刃在应急灯的光线下闪着冷光:“贱人,你去死吧!”
刀锋直刺沈嘉木胸口。
沈嘉木不闪不避,左手快如闪电般扣住对方持刀的手腕,右手顺着对方的胳膊向上一翻,同时脚下勾了个绊子。只听“咔嚓”一声轻响,黑影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水果刀“哐当”落地。
他重心不稳,肥硕的身躯向前扑去,沈嘉木顺势往下一按,膝盖顶住他的后腰,将人死死按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行云流水,干净利落,连呼吸都没乱半分。
沈嘉木抬脚,精准地将刀踢到几米外,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
他俯身,一把扯掉对方头上的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堆满横肉的脸,满脸的痘痘红肿发炎,有的还破了皮,渗出浑浊的脓液,油腻的头发黏在头皮上,散发出一股酸馊的汗味,令人作呕。
“你敢碰他!”那人被按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响,污言秽语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你们是不是睡了?他是我的!只有我能碰他!”
沈嘉木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冰,他盯着那张油腻扭曲的脸,声音冷得像淬了毒:“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恶心的人。”
话音未落,他抬起脚,狠狠踹向对方的腹部。
一下,又一下,直到对方的咒骂变成痛苦的呻吟,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字句,才停下动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
远处两个穿着制服的民警快步跑来,看到眼前的情景,对沈嘉木点了点头:“我们接到通知,这个人涉嫌严重侵害他人隐私,我们就带走了。”
沈嘉木觉得这应该是方祈年那边安排的人,便侧身让开,看着他们给那人戴上手铐,拖拽着离开。
地下停车场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远处应急灯闪烁的微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
任务圆满完成,明个就可以交差了。
方祈年那边暂时还没有给他下一步通知,既然问题已经解决,我也不知道现在是留是走,要是留的话,也没有理由了。
隔天沈嘉木跟商扶砚汇报私生粉已经被逮捕交给警察的事情,之后非说要请他吃顿饭,犒劳一下,实在没办法拒绝,自己正要去找他,刚走到走廊拐角,便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嘶..............”对方捂着胳膊轻抽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虚弱。
“不好意思。”沈嘉木连忙道歉,目光落在对方捂着胳膊的手上。
“没事。”那人声音很轻,飞快放下袖子遮住手臂,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背影透着股说不出的仓促。
沈嘉木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眉——那人眼底的淤青很重,面色蜡黄,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精气神,枯寂得像秋日里的残枝。
直到对方转过弯,他才认出那是剧里的男二号林宇。
往常见他都是带妆的模样,精致的妆容掩去了倦怠,此刻素面朝天,竟让他一时没认出来。
倒不是容貌不佳,只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颓唐,实在太过扎眼。
尤其刚才,他慌乱放下袖子的动作,像在遮掩什么,快得近乎心虚。
正思忖着,商扶砚从房间里出来,沈嘉木便收了思绪,跟着他上了车。
琳达坐在驾驶座上,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着搭话,余光瞥见沈嘉木若有所思的样子,便随口解释:“刚才碰到林宇了?他也是不容易,出道十年不温不火,一直没水花,前两年突然就资源飞升,现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
他耸耸肩,语气带着点圈内人的习以为常,“娱乐圈嘛,起起落落都是常事,谁还不能遇见几个贵人了。”
“这样。”沈嘉木应了一声,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了点,“只是刚才在走廊碰到,看他神色很倦怠。”
商扶砚侧眸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艺人连轴转是常事,他好不容易熬出头,商务排得满,难免身体吃不消,怎么,嘉木对他感兴趣?”
“没有,”沈嘉木连忙摇头,“只是随便问问。”
沈嘉木问琳达:“咱们不是要去城南老巷那边吗?怎么感觉好像走了有一会儿了。”
琳达眼神飞快扫过仪表盘:“啊.........那个,车快没油了,不敢开太快,怕半路抛锚。”
沈嘉木只是随口一问,“嗯”了一声,转回头望向窗外。
琳达从后视镜里飞快扫了商扶砚一眼,眼神有几分担忧。
又立刻扬起嘴角,语气轻快的笑着:“对了,今天我就不陪你们吃饭了,我待会可是有个约会呢,吃完后让老李来接你们,没问题吧?”
商扶砚颔首:“祝你约会愉快。”
琳达笑得眉眼弯弯,对着后视镜冲他眨了眨眼:“你也一样。”
私人菜馆藏在老巷深处,灰墙黛瓦掩在爬满藤蔓的屏风后,门口没有招摇的招牌,只挂着盏素色灯笼,昏黄的光在暮色里晕开一圈暖融融的晕。
推门时铜环轻响,穿素色旗袍的侍者上前,直到商扶砚递出那张暗纹金卡,才欠身引两人往里走。
内里竟是别有洞天。
青石板铺就的小径旁种着修竹,晚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衬得周遭愈发安静。
包厢是临水的阁楼,推窗可见池中游鱼,木质桌椅泛着温润的光泽,墙角燃着一小炉沉香,烟气袅袅,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得干干净净。
两人相对落座,桌上的青瓷茶具还冒着热气。
不一会儿,侍者端着托盘进来,菜式不多,却样样精致——松鼠鳜鱼卧在雕花瓷盘里,酱汁像流淌的琥珀;清炒时蔬只用白瓷碟盛着,绿得发亮;还有一盅炖盅,开盖时飘出醇厚的香气,汤色澄亮如琥珀。
商扶砚执起筷子,笑着给沈嘉木夹了块鱼腹:“尝尝这个,这里的师傅做了三十年了。”
随后他说起自己刚入行时的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那时候跑龙套,冬天穿单衣站在雪地里,台词就一句,还总被导演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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