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风卷着雨后的凉意，刮得花海翻起层层浪。
沈嘉木抱着胳膊站在坡上，看着太阳一点点跃出天际，朝霞从粉雾般的朦胧，渐渐染上熔金似的亮色，铺在天上像把无尽的绣球花全搬了上去。
等周围的人多起来，脚步声与笑闹声搅碎了初时的宁静，他俩才并肩往回走。
方祈年先把沈嘉木送回去，自己则直接驱车去了单位。
刚停好车，就见陆峥站在楼下，穿着和他同款的运动服，见他下来，目光从手机上移开，带着点揶揄的笑。
方祈年身上还裹着清晨的凉气，跑出来的汗早被风吸干，运动服贴在身上，带着点潮意。
他挑眉：“看什么？”
“每天咱俩都一起晨跑，”陆峥收起手机，慢悠悠开口，“跑着跑着，你这两天就不对劲，我还以为你转性了，爱上风景了——又是打听天气，又是蹲点守着，折腾那么久的朝霞，就为了叫沈嘉木出来看？”
方祈年勾了勾唇角，眉目里的张扬藏不住：“不行？”
陆峥也笑了，眼底闪着了然的光：“没说不行，就是没想到。”
方祈年：“你没想到的事多了去了。”
“啧啧啧，”陆峥咂咂嘴，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你都没说带我去看看，明明我这现成的就在你旁边，撇下我就跑了。”
这句调侃像颗石子，在方祈年心里荡开圈清晰的涟漪。
的确不会有人大清早把人叫起来，就只是为了跟他分享一个无意间发现的朝霞。
心里那点反复拉扯的犹豫，在这一刻忽然清晰得像被晨露洗过，反而清明了。
他是喜欢上沈嘉木了。
刚才看着沈嘉木被朝霞染得发亮的侧脸，听着他连串的“卧槽”里藏不住的雀跃，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快乐，是他从未有过的。
这段时间，他总在推翻自己——他怎么会喜欢男人？这太不像他了。
可每次看到沈嘉木那双亮得像盛着光的眼睛，又会忍不住想：如果是他的话，喜欢上又有什么奇怪呢。
方祈年抬手揉了揉额角，指尖触到还带着凉意的皮肤。
阳光越过楼檐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抬头看向陆峥，没说话，嘴角却扬着点坦荡的笑——像是终于跟自己和解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远处训练场的哨声，吹得运动服的衣角轻轻晃。
陆峥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就笑了，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吃早餐去。”
方祈年“嗯”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脚步轻快了些，像是卸下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原来承认喜欢一个人，并没想象中那么难，尤其是当那个人是沈嘉木的时候。
..........
沈嘉木抬手敲了敲门，指节叩在门板上，发出轻快的声响。
门很快开了，沈知奕还穿着那身棉质睡衣，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小片锁骨。
他站在玄关的阴影里，仿佛这几十分钟就只是守在门后，什么都没做过。
“你看到了吗？”沈嘉木一进门就扬了扬手机，眼里还带着看完美景的雀跃，“我给你发了视频，今天外头的朝霞超级漂亮，跟花海配在一起，绝了！”
“看到了。”沈知奕侧身让他进来，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落在他被风吹乱的发梢上。
“是不是很美？”沈嘉木换着鞋，仰头问他，眼里的光还没褪去。
“嗯，很美。”沈知奕应着，视线却掠过他，落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像在确认什么。
沈嘉木脱下外套往臂弯里一搭，径直往洗手间走，一边走一边絮叨：“一开始我还以为年哥叫我有什么急事，下去的时候特纳闷，结果没想到是看朝霞，跑了一路出了一身汗，我得冲个澡。”
洗手间的门关上，水声淅淅沥沥响起。
沈知奕站在原地，忽然听见外套口袋里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他走过去，指尖犹豫了一下，还是掏了出来——屏幕上跳动着“方祈年”三个字。
才刚回来，又打。
沈知奕的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下，面无表情地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身进了卧室换衣服。
沈嘉木冲完澡出来，拿起手机才看到未接来电，随手就回拨了过去。
“吃饭去啊？”方祈年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透过听筒传来。
沈嘉木擦着头发往餐厅走：“你不嫌累啊？大清早还折腾。”
“累什么？”方祈年的语气透着股爽朗，“我体力巨好，我去接你。”
沈嘉木刚走到餐厅门口，就见沈知奕正把最后一碟小菜摆上桌，连忙说：“不了，我哥做了早饭，我们俩一起吃。”
“啊，他还没走呢？”方祈年的声音顿了顿。
沈嘉木：“没有啊，怎么了？”
方祈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都这个点了，往常他都是没有低于六点到部队的时候，卷的要死。
他回答道：“没什么，那你们吃吧，过两天再约。”
“好。”沈嘉木挂了电话，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放，正好沈知奕正在盛粥。
“我来我来。”他连忙上前，从沈知奕手里接过两碗粥，转身往餐桌走。
沈知奕的目光扫过他的背影——已经换好了的睡裤，随着脚步轻轻晃动，勾勒出少年人流畅的腰线，一走一动间，臀线的弧度若隐若现，一翘一翘的。
视线撇过臀部，又移开。
心里却莫名窜起一股躁意，但他现在并不是那种想碰一碰、摸一摸的情绪，更想狠狠扇两下，叫他老实点。
但沈嘉木有不乖吗？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他很想问他和方祈年是什么关系？最终垂下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默默拉开椅子坐下。
沈嘉木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讲着花海的趣事，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衬得他眉眼格外生动。
而沈知奕只是安静地听着，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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