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静得只剩下碗筷轻碰瓷盘的细碎声响。
暖黄的灯光落在实木餐桌上,晕出一层温柔的光晕,却烘不透席间凝滞的安静。
沈嘉木扒着碗里的米饭,余光悄悄瞥向主位的男人。
他嗓音轻轻的:“爸,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
沈父闻言,只是淡淡地微微颔首,眉眼平和,没应声。
气氛再度落回沉寂。
沈父素来寡言,沈知奕更是性子清冷的闷葫芦,两人进食速度极快,全程沉默无言,动作规整克制,不过短短几分钟,便先后放下碗筷,姿态端正地坐好。
一顿饭,堪堪十分钟便落了尾声。
沈嘉木见状,慌忙加快速度扒饭,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
沈父见此:“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沈嘉木:?!
总感觉自己不是那么合群。
含糊应了声“好。”
他慢条斯理道:“我待会要去你们方伯家小住几天。”
沈嘉木瞬间抬起头:“怎么突然要去?”
“不算突然。”沈父神色淡然,语气松弛,“平日里本就时常走动。”
“嗷嗷。”少年乖乖应了一声,乖乖低头扒饭。
没等他平复好奇,沈父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次,确实有点私事要谈。”
沈嘉木:“那我也要跟着你去吗?”
“随你心意。”沈父语气宽容,“想去便一同去,不想去,留在家里也无妨。”
话音刚落,身侧便传来一道清冽低沉的男声:“他在家。”
少年坐姿挺拔,眉眼冷隽,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简简单单三个字,便直接替沈嘉木做了决定。
沈父侧首看了他一眼,语气温和地提点:“小年和嘉木年纪相仿,正好趁这个机会多走动、多交流,熟络熟络也好。”
沈知奕眸光未动:“有请教闲谈的功夫,不如问我。”
“那不一样。”沈父无奈,耐心说道,“多交个朋友,多往来相伴,总归不是坏事。”
一旁的沈嘉木悄悄缩了缩肩膀,弱弱举起一只手,模样乖巧又怯懦:“那.........我留在家里也可以的。”
“都随你。”沈父依旧温和纵容。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冷峻的长子,语气沉了几分:“你下午跟我一同出去一趟。”
沈知奕脊背挺直,应声利落干脆:“是。”
看着他毫无波澜、沉默寡言的模样,沈父忍不住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嗔怪:“你这孩子,闷葫芦,性子太冷,与人相处从不会说句软和话,半点话题都寻不出,怎么就不知道问问我,是什么事?”
少年眼帘微掀,漆黑的眸底没半点波澜,语气平直无起伏:“什么事?”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沈父。
“是。”
沈嘉木捧着温热的白瓷饭碗,乌溜溜的眼珠咕噜噜转个不停,小脑袋在神情淡然的父亲和冷沉寡言的兄长之间来回打量,
乖乖收回目光,继续安安静静低头干饭。
.......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头客厅的余温,密闭的卧室里瞬间浸满了属于军人清冽冷硬的松木气息。
沈知奕驻足回身,骨相凌厉的侧脸落着淡淡的光影:“跟着我做什么?”
沈嘉木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是你让我过来的?”
“我有说过吗?”
方才餐桌上他起身离席之前,直直的看着自己,分明就是要他饭后跟过来。
沈嘉木看着他那双惯常沉静冷冽的眼眸,此刻盛着细碎的戏谑。
他反应过来,这人根本就是故意的。
沈嘉木微微眯起眼,漆黑的瞳仁凝着细碎的锋芒。
在沈知奕转过身,挺拔修长的脊背对着他,墨绿军装剪裁利落,肩背线条宽挺流畅。
沈嘉木眸光一沉,手腕极快一动。
指尖精准触到军装后腰暗藏的缝隙,轻巧一抽,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式军刀瞬间脱离鞘套,被他稳稳攥在掌心。
细碎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间里乍然闪过。
“不许动。”
他上前半步,刀尖轻轻抵在男人紧实的后腰布料上,力道不重,却带着十足的威慑感,少年清亮的声线裹着几分张扬的强势,带着少年独有的桀骜:“现在跟我求饶,还来得及。”
后腰传来一点微凉的触感,锋利刀锋的凉意穿透薄薄的军装布料,清晰可辨。
沈知奕反倒低低笑了一声,声线磁性缱绻:“那你想让我怎么求饶?”
这反问,反倒将了沈嘉木一军。
怎么求饶?这么具体的吗。
那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少年微微一怔,眼底的锋芒瞬间凝滞,显然没料到素来强势冷硬的沈知奕会是这个反应。
他犹豫过后思考了一下,绷着小脸道:“就说你错了。”
“哦——”
“我、”
沈知奕拖长了尾音,语调慵懒缱绻,刚落尾音。
下一瞬,身形骤然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挺拔的身躯猛地旋身折返,动作干脆利落,是常年训练刻进骨血的极速反应,凌厉。
沈嘉木下意识抬手格挡,少年的反应已然极快,可他和久经沙场的沈知奕终究差距悬殊。
腕骨瞬间被滚烫有力的大手扣死,力道桎梏得他半点动弹不得。
只听一声轻响,掌心一空,凛冽的军刀已然被沈知奕轻而易举夺了过去。
局势瞬息逆转。
沈嘉木肩胛发力,沉腰抬手,要将身前的人推开,想要扳回一局。
沈知奕握着他腕骨的手向下一压,地面微滑,沈嘉木重心骤然不稳,身体猛地向后失重倒去。
失重感席卷而来的瞬间,一只强劲有力的手臂骤然攥住他的小臂,滚烫的掌心牢牢扣着他,力道收紧,却不是禁锢,是瞬间的拉扯。
伴随着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两道身形一同倾覆,重重落进柔软的被褥里。
软垫深陷。
沈知奕居高临下,稳稳将少年锁在身下,长腿屈膝抵在身侧。
墨绿色的军装衬得他眉眼深邃凌厉,呼吸微微沉促,温热的气息尽数笼罩在沈嘉木的上方。
而那柄刚被夺走的短式军刀,被他反手一压。
“噗”的一声轻响。
寒光插进耳畔旁边的被褥深处。
沈知奕垂眸凝视着身下僵住的少年,眸色沉沉,翻涌着细碎的暗流,压低的嗓音沙哑缱绻:
“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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