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栓拉动的金属碰撞声,使得动物们的攻势一滞。
流浪动物对声音和危险尤为敏感。
大黄松了嘴,花狗退了半步,连头顶盘旋的海鸥群都拉高了一圈。
黑洞洞的枪口扫了一圈,对准那群还在甲板上撕咬的流浪猫。
头目的脸被鸟粪和血糊了一半,狼狈至极,手上的枪管却很稳。
“再不滚,老子一枪一个全给你们崩了!”
唐妙蹲在起锚机后头。
她没再犹豫。
后腿蹬实,整只猫弹射出去。
头目的余光捕捉到一团橘色的影子从侧面飞来。
他下意识扣扳机。
晚了。
唐妙的前爪拍上他的手腕内侧。
三道血痕。
皮肉翻开。
猎枪脱手。
在甲板上砸了一下,翻过船舷,“扑通”掉进海里。
“嗷!!”
头目捂着手腕往后踉跄,撞上身后的同伙。
直播间全是欢呼和尖叫。
唐妙落地打滑,在甲板上蹭出半米远。
爪垫火辣辣地疼。
她扭头冲向甲板上被捆着的海龟们。
“快咬绳子!”
唐妙率先咬住最近一只海龟身上的麻绳。
牙齿嵌进去,嘴里全是麻絮和海水的味道。
她拼命嚼,下颌酸得发抖。
“咔嚓。”
第一根断了。
其他流浪猫跟着跳下来。
老狸花和三花,二话没说,各挑了一只海龟的麻绳开咬。
甲板上乱成一锅粥。
头目单手捂着伤口,用另一只手从工具箱里摸出杀鱼的砍刀。
“给老子拦住!别让那些王八跑了!”
唐妙咬断第三根绳时,身下那只大海龟挣开了网兜。
血水糊满了它的鳍肢根部,磨烂的皮肉翻卷着。
“谢谢你……小猫。”
大海龟的声音低沉。
它知道自己留在这帮不上忙。
又回头看了一眼还被困着的同伴,拖着受伤的鳍肢往船沿爬。
唐妙已经在咬下一只的网兜了。
三花的牙口比她好,连啃带撕,速度飞快。
老狸花更猛,四只爪子齐上,把网兜撕开一个大洞,小海龟从洞里钻了出来。
“快走快走快走!”
头目提着砍刀冲过来。
“嗷!!”
新鲜热乎的鸟粪从天而降,糊进他的右眼。
小白扇着翅膀指挥。
“臭坏蛋!吃我一口!二号编队,瞄准他秃头!上!”
头目又被浇了一脑袋。
踩到海龟的血水,脚底一滑,砍刀砍进了木板里,拔不出来了。
第五只海龟入海。
第六只。
第七只。
……
大黄在甲板上拦住另外两个走私犯,瘸腿狗配合,一前一后地咬。
那两人手里没武器,天黑又看不清。
被咬得嗷嗷叫,根本顾不上其他人。
唐妙的牙龈在渗血。
麻绳磨得嘴里发麻。
又一只。
老狸花累得趴在地上喘。
三花还在啃最后两只小海龟身上的绳结。
唐妙回头清点。
原本几十只海龟,大半已经滑进了海里。
还剩最后一只。
就在这时。
风停了。
猎猎作响的旧帆布垂下来,贴在桅杆上一动不动。
拍打礁石的浪花也没了动静。
空气黏在皮肤上,闷得耳膜发胀。
大黄狗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跳下船就跑。
花狗、瘸腿狗、短尾巴土狗,全跟着撤。
头顶的海鸥群也散了,往内陆方向逃命。
流浪猫们也不打了,一只接一只从船上蹿走。
所有动物都在逃。
出于求生本能。
唐妙的后背的毛全部竖起来。
那种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小白在桅杆顶上尖叫:
“小猫咪!快跑!”
“大风来了!”
唐妙低头。
还剩最后一只小海龟。
壳面只有巴掌大,鳍肢被麻绳勒出了深深的凹槽,已经不怎么动了。
唐妙咬住绳头,拼命扯。
嘴里的血和麻絮混在一起。
她呛了一口,没松嘴。
“咔。”
断了。
小海龟从网兜里滑出来。
它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
“走!”
唐妙用鼻尖拱了拱它。
小海龟拖着受伤的鳍肢,一寸一寸爬向船沿。
唐妙在后面用脑袋顶着它的壳,往前推。
小海龟滑入海水的那一刻,回头看了唐妙一眼。
然后一个浪打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唐妙转身要跑。
来不及了。
天边,一堵黑色的水墙横推过来。
月亮被遮住了。
走私犯们吓破了胆。
头目扔掉砍刀,往岸上跑。
另外两个人抱着桅杆尖叫。
巨浪撞上黑色铁皮船。
整艘船被掀翻。
唐妙被巨力拍进海里。
海水从鼻腔、嘴巴、耳朵灌进来。
她四条腿拼命划,分不清上下左右。
黑暗。
翻滚。
窒息。
“小猫咪!!”
小白的叫声被风吞没。
那团灰褐色的小身影也一头扎进了风暴里。
唐妙的意识在水里一点点散开。
……
好冷。
重生的时候一样冷。
耳边只剩下“轰轰”的水声。
心跳越来越慢。
“咚。”
“咚。”
“咚。”
……
阳光好刺眼。
鸟叫声就在耳边,特别吵,还很烦。
“小猫咪醒醒!小猫咪!小猫咪别死!小猫咪!”
什么东西一直在肚子上跳。
一下一下。
唐妙的身体痉挛了下。
“哇”地吐出两大口海水。
又咸又苦,呛得她眼泪鼻涕一起下来。
她还活着!
她趴在地上干呕了半天,等胃里的翻涌平息下来,才开始恢复意识。
掀开眼皮打量四周。
极细的白沙,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烫。
海水是透明的浅蓝色,一层一层地舔着沙滩边缘。
天蓝得过分。
这绝不是阿海叔的小渔村。
渔村的沙是灰黄的,海水是浑的,连风里的腥味都不一样。
唐妙低头检查。
小包还在,进了沙子,沉甸甸的。
项圈上的摄像头也在,镜片上糊着盐渍。
小白看到唐妙睁眼,直往她身上扑。
“小猫咪活了!小猫咪没死!哦~我湿哒哒的小猫咪!”
唐妙吐掉嘴里的沙子。
管她在哪里,只要活着就好。
还没等她伸个劫后余生的懒腰,背后飘出一个嗲得拉丝的声音。
“喂!你真的很机车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