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贼同时转头。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来,照在冷柜顶上。
一只橘色的小猫蹲在那儿。
“在那儿!”
矮个子举着抄网就冲过来。
唐妙从冷柜顶跳到相邻的货架,再从货架蹿到过道对面的案板上。
她跑得不快不慢,始终保持在他们视线的边缘。
矮个子的抄网杆在她身后呼呼带风,好几次擦着她的尾巴扫过去。
唐妙身体一矮,从杆子底下滑了过去。
她的心跳很快,但脑子异常清晰。
需要把他们往西北角那条死胡同引过去。
“别让它跑了!堵那边!”
高个子腿长,绕到另一侧想包抄。
唐妙跑到肉类区拐角的时候,故意放慢速度,回头看了一眼。
确认两人都在视野内。
然后她一个急转弯,钻进了西北角的那条窄道。
窄道只有一米宽,两侧是彩钢板墙,尽头堆着那座摇摇欲坠的啤酒瓶山。
矮个子追进来的时候,手电筒照到了尽头。
是死路。
他露出得逞的笑。
“跑啊,往哪跑?”
唐妙蹲在啤酒瓶箱子的最顶上,低头看着两个人走进来。
窄道很短,不到五米。
两个成年男人的身体就把入口堵死了。
矮个子举起抄网,往上一扣。
网兜罩下来。
唐妙侧身一滑,从网兜边缘滑了出去。
她算准了距离,后腿发力腾空,锋利的指甲勾住了绑在木托盘边缘那根原本就摇摇欲坠的麻绳。
借着身体下坠的重量,就听“嘣”一声,那根承压到了极限的老绳崩断。
失去了最关键的支撑点,倾斜的托盘也失去了平衡。
“咔嚓。”
整座啤酒瓶山轰然崩塌。
七八十个玻璃瓶从一人高的地方倾泻而下,砸在水泥地上。
震耳欲聋,碎玻璃四溅,酒瓶碰酒瓶,瓶碰地,连锁反应。
矮个子首当其冲,被整排瓶子砸中了小腿,惨叫着摔倒。
高个子往后退,踩到碎玻璃,脚底一滑,屁股着地。
抄网杆飞出去三米远。
唐妙在啤酒瓶山崩塌的前一秒已经借力腾空,勾住墙上方伸出来的一根水管,身体借力翻上了围墙的顶端。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她蹲在围墙上,低头看着下面一片狼藉。
碎玻璃铺了一地,两个人在瓶子堆里挣扎,矮个子的小腿被划了一道口子,正疼得直骂娘。
高个想爬起来,一使劲又踩到碎玻璃,“嗷”的一声又坐回去了。
两个贼的惨叫和碎玻璃的脆响混在一起,穿透了整个菜市场。
唐妙蹲在窄道入口外面,抖了抖耳朵。
好吵。
值班室那头,老保安被惊醒,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手电筒的光柱晃过来。
“谁?!谁在那儿?!”
窄道里面,两个贼被啤酒瓶埋了大半个身体。
抄网杆卡在两面墙之间,航空箱被砸扁了一个角。
老保安跑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报警!快报警!”
老保安自言自语,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按下110。
伴着手电筒乱晃的光影,唐妙顺着墙头原路折返。
直到落在水产区的案板上,她才惊觉自己全身的毛还处于炸起的状态,心脏在小小的胸腔里疯狂打鼓。
左前爪的肉垫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刚才蹬木托盘时被碎片刮的。
有些疼。
她低头舔了舔爪子,慢慢将猫咪的应激反应压下去。 ……
警察来得很快。
两个贼被铐着带走,菜市场门口停了辆警车,红蓝灯光透过棉门帘的缝隙打进来。
老保安做了笔录,说得口干舌燥。
警察问他怎么发现的。
老保安挠着脑袋。
“我不清楚啊,就听见哐当一声巨响,跑过去一看,两人被啤酒瓶子埋了。”
“自己倒的?”
“那玩意儿堆了小半年了,早该倒了。”
“说不定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他们干坏事吧!”
警察看了看现场,碎玻璃砸了一地,两个贼身上全是划伤。
另一个警察踢了脚地上的抄网和航空箱。
“大半夜带着诱导剂和专业捕猫箱来菜市场?”
“行了,别嚎了,带走回去慢慢审。”
唐妙从头到尾没露面。
她窝在鱼摊后面的缝隙窝里补觉,今天累坏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早到的摊主们陆续进场,消息传开了。
“昨晚有贼进来了?偷啥的?”
“偷猫的。”
“偷啥猫?”
“偷咱那只小橘猫。”
“什么??胆肥了!”
“谁?!谁敢偷我家橘橘?!”张大爷的拐杖戳得地面咚咚响。
老刘头的剁骨刀拍在案板上,震得旁边的秤砣跳了一下。
“让我逮着非打折他腿!”
“亏得那帮瓶子砸的,不然猫早没了,真是老天开眼!”
鱼摊大姐没说话。
她蹲下来,往缝隙里看。
小橘猫缩在最里面,两只耳朵耷拉着。
大姐伸手进去,把她捞了出来。
“吓坏了?”大姐摸了摸她的脑袋,手指碰到那只受伤的前爪,皱了皱眉,“爪子咋伤了?”
唐妙把爪子缩回来,在大姐怀里蹭了蹭。
没吓坏。
但她做了个决定。
这个菜市场,她不能再待了。
不是怕。
是她很清楚,那个视频还挂在网上,播放量只会越来越高。
今天来了两个贼,明天就会来五个。
黄毛背后是一个团伙,抓了两个跑腿的,其他人不会收手。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给这些人添麻烦。
大姐每天起早贪黑卖鱼,赚的是辛苦钱。
老刘头的肉摊养着一家子。
张大爷八十多了,犯不上为一只猫跟人拼命。
这些人对她好,她记着。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贪图安逸,让他们的日子变得不安生。
何况……
唐妙望了一眼菜市场大门的方向。
她本来就要走的。
只是这里太暖和,还有吃不完的各种小零嘴,让她差点忘了本心。
她前世在这个小县城困死了一辈子,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重来的机会,该出去看看了。
春天快来了。
冰雪化了,路就通了。
她那张“等有钱了要去吃的”清单,第一项写的什么来着?
成都,马路边边串串香。
想到这个,她肚子里某个地方就开始发痒。
是那种积攒了两辈子的,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不过,在出发前,她还有一天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