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素斋馋哭我了

人,快来摸摸本喵

进入灵隐寺。

入眼皆是虔诚。

吵闹的、喧嚣的,一踏进这院落,游人都自觉压低了声音。

大家有序地在免费领香处请三炷清香。

点燃,双手举过头顶拜殿,许下各自心底藏着的愿景。

香火气笼罩着整个大院。

闻着这味道,心也一下子静了下来。

然后,走了几步。

唐妙的肚子叫了。

寺里专门供游客吃素面的十方苑因为修缮,已经停业很久了。

可唐妙的鼻子还是自动锁定了某个方向的味道。

植物油的高温炙烤、陈年老酱油的醇厚、干香菇泡发后的特有浓香,还有竹蒸笼带着水汽的清甜。

斋堂。

寺里师傅们日常用斋的地方。

唐妙轻车熟路地拐了两个弯,找到了后厨的侧窗。

窗台不高,两只前爪一搭就上去了。

窗户半开着,里头是个系着围裙的义工大妈,正用大铁勺翻炒一锅什么东西。

热气蒸腾,香味全扑在唐妙脸上。

唐妙蹲在窗台上。

小爪子扒住木窗棱。

耳朵微微往两侧压平。

眼睛湿漉漉地,睁到最大。

弱小可怜又无助。

大妈一回头,看见窗户上蹲了个橘白色的脑袋。

“哎哟,哪来的小可怜?”

唐妙“喵呜”了一声,声带刻意压低半个调,尾音往上挑。

大妈放下铁勺,从旁边的蒸笼里拿了一个竹编的小碗,盛了半碗菜。

素斋!

红烧香菇盖在糙米饭上,旁边卧着两片油焖春笋,边上还有几粒花生米和一小撮清炒时蔬。

没放蒜,没放葱,连姜都省了。

纯净的素味。

她咬了一口香菇。

是晒干再泡发之后、被酱油和冰糖慢火煨过的那种厚实的菌类鲜味。

春笋更绝。

不知道厨房怎么做的,笋片的纤维嫩到近乎入口即碎,前段甘甜,尾韵有些微极淡的回苦。

解腻增鲜。

脑袋随着咀嚼一左一右地晃。

直播间已经热闹起来了。

【造孽啊!看一只猫吃素斋,我手里的炸鸡突然就不香了!】

【我一个从不吃素的,突然发觉这菜分外好吃怎么办?馋死了!】

【你们看橘姐那个吃相,摇晃的频率赶得上电动小马达了,这得好成啥样啊!】

唐妙吃完最后一粒花生米,用舌头把碗刮了三遍。

干干净净。

她心满意足地跳下窗台,左边腮帮子的胡须上还黏着半粒米饭。

……

吃饱之后逛寺。

灵隐寺比唐妙想象的大得多。

殿堂一进连一进,回廊绕着山势往上走,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他们溜达到大雄宝殿。

这正殿门槛极高。

小橘猫刚吃撑了肚子,重心不稳。

前爪搭上去后,两条短腿倒腾了好几下,才连滚带爬地翻了过去。

殿内空间宏大,佛像巍峨。

香火在半空中盘旋成雾。

人很多,但毫无杂乱之感,全都在低头祈福。

唐妙仰起脑袋。

视线没停在正中央悲悯的佛像上,反倒被供桌前方一块禄位牌吸引了过去。

牌位红底金字,端端正正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题写着:

中华人民共和国。

国运永固,繁荣昌盛。

人民康乐,世界和平。

少年本在研究旁边的木鱼,冷不丁瞥见这牌位,脚步硬生生定住。

在紫禁城那漫长的几百年里,他见过太多次改朝换代。

见过崇祯帝在太和殿前的死灰面容,听过大顺军入城时的满城哀嚎。

在那个冷兵器和饥荒交织的年代,生灵涂炭、流离失所是常态。

平头百姓连吃顿饱饭都是奢望,哪里敢谈什么国运。

可现在,在这个香火最盛的大殿中央,在这千年古刹的佛祖脚下。

供奉的不是哪位达官贵人,而是整个国家和千千万万的百姓。

少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理了理虚幻的飞鱼服衣摆,腰背挺得笔直。

对着那块明黄色的牌位,郑重其事地弯下腰,深深作了个揖。

唐妙刚吃完饭,被大殿外斜照进来的太阳一烘,眼皮开始打架。

挑了个没人用的黄色软蒲团,身子一团,四只爪子往肚子底下一揣。

闭上眼睛,她舒舒服服打起呼噜。

直播间的镜头正好正对着那块国运禄位牌。

弹幕迎来大爆发。

【我去,大雄宝殿里供着我们国家的禄位牌!】

【去过好几次都没注意,居然被一只猫拍到了。】

【灵隐寺建寺一千七百多年,中间遭逢多少次战乱损毁。历经磨难香火不断,今天看到这个国运牌位,真的绷不住。】

杂乱发言很快统一队形。

【国运永固,繁荣昌盛!人民康乐,世界和平!】

【国运永固,繁荣昌盛!人民康乐,世界和平!】

上万人的直播间,整整齐齐刷着这两句话。

献上最朴素也最虔诚的祝福。

而那只小橘猫,睡得正香,耳朵偶尔抖两下。

猫的世界很简单。

吃饱穿暖,有个太阳晒,就是最好的日子。

就是顶好的盛世。

……

睡饱了,他们继续逛。

少年飘在她身侧,脑袋不停地转。

他盯着天王殿门口的四大金刚看了好一会儿。

又在药师殿前停下来,研究门楣上的匾额。

经过一棵老银杏树的时候,他绕着树转了三圈,嘴里嘀嘀咕咕算着树龄。

一个导游带着游客经过,说话都小声了不少。

“各位团友,灵隐寺最有名的传说就是济公活佛。”

“济公法号道济,南宋时人,在此出家。”

“他不拘戒律,嗜酒吃肉,貌似疯癫,实则济世救人……”

少年竖着耳朵偷听。

导游声情并茂地讲述着济公如何戏弄恶霸地主、搭救穷人的桥段,少年听得忍俊不禁。

又听到“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你在想什么?”唐妙蹲在石栏杆上问他。

“我那个年代的和尚……不是这般做派。”

少年的语气带着几分困惑,“宫里请来做法事的高僧,个个持戒精严,过午不食,连多看女眷一眼都算犯戒。”

“所以呢?”

“所以我一直以为,修行就是苦行。要清规,要戒律,要与世隔绝。”

他看了看大殿的方向,游客们说说笑笑地进进出出,小孩在广场上追鸽子。

一个穿僧袍的和尚经过,手里拿着手机。

正低头飞快地戳着屏幕回消息。

“这般自在随意,看着……倒也不错。”

就在此时。

拿着手机的师父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头视线却不经意间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的柱子上。

那里蹲着一只舔爪子的橘猫。

和尚的目光在唐妙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后,视线上移两寸。

直直地盯向了半空中、除了唐妙绝无外人能看见的少年猫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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