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比一天闷热。
唐妙每天趴在办公室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
肚皮摊开对着电风扇呼呼吹。
偶尔翻个身。
还有两周就放暑假了。
等这学期结束，她就告别大山。
一路往南，去看海！
她还没见过大海。
“听说海边的鱼市有吃不完的海鲜，都是海里刚打捞上来活蹦乱跳的那种！”
唐妙滔滔不绝跟少年说着对大海的向往。
少年耐心听着，没有说话。
学校门口传来车子的引擎声。
一辆车身糊满黄泥的物流货车摇摇晃晃开进校门。
司机跳下来擦汗的时候，满脸写着下辈子绝不跑这条线。
车厢门打开。
铺天盖地的包裹，很快堆满了门前的空地。
大的小的，方的扁的，用麻袋装的。
上面贴满了花花绿绿的快递单和手写祝福卡片。
在夏老师允许后，小泥猴子们从教室里冲出来，尖叫着扑向包裹山。
狗蛋跑得最快，鞋都甩飞了一只。
零食、文具、书包、水杯、画笔、足球……
拆包裹的声音此起彼伏，操场上到处是被撕碎的快递袋和孩子们的欢呼。
“哇！是彩色铅笔！我可以画画了！”
“我这个是望远镜吗？能看星星！”
“我的是运动鞋！还是带气垫的！”
惊喜声一浪高过一浪。
有人发现了最大最重的那个箱子。
纸箱侧面用马克笔写着：
给孩子们的礼物，暑假快乐！
“好沉！肯定是好东西！”
“会不会是游戏机？”
六七个男生合力把箱子拖到操场中间。
所有孩子围着，举行庄严的开箱仪式。
狗蛋掏出削铅笔的小刀，沿着封箱胶带割了一圈。
“一、二、三，开！”
箱盖掀开。
所有笑容凝固在脸上。
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期末100分冲刺卷语文》
《一卷通天下与数学完美结合版》
《新版从ABC到英语会话》
……
全校学生。
一人一套。
还分了年级。
最顶上放着张祝福纸条：
【亲爱的小朋友们，知识改变命运！暑假也不能放松哦！】
狗蛋“哇”地哭了出来。
“我不要！！！啊啊啊！！！”
其他孩子也跟着嚎。
“呜呜呜呜假期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有个小女孩不死心，踮着脚把数学卷子抽出来。
翻到第一页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选择题。
又默默塞了回去。
夏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端着杯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
唐妙也有包裹。
收件人那栏写着橘姐亲启。
摄像头开着，直播间的网友嗷嗷叫着等她拆。
第一箱没悬念。
满满当当的好吃的。
橘姐表示很满意。
第二箱稍小。
唐妙用爪子扒拉开填充物。
一个软绵绵的东西滚出来。
1：1等比例放大的橘猫抱枕。
抱枕上印着的图案……
一只小橘猫在瀑布前被水雾正面击中，全身毛发贴紧皮肉。
表情狰狞扭曲。
丑得惊天动地。
唐妙整只猫定在原地。
少年飘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抱枕，又看了一眼唐妙。
“像。”
唐妙：？？？
她全身的毛从尾巴根炸到耳朵尖。
“嗷嗷嗷！！”
小橘猫前爪抡圆了呼在抱枕上。
棉花都快从针脚里挤出来了。
直播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橘姐破防了！】
【没有什么比橘姐和小朋友们一起哇哇大哭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这个抱枕是谁做的，出来！我要链接！买十个送朋友！】
唐妙喘着粗气，从抱枕上跳下来。
毛还是炸的。
她绕着那个丑东西转了两圈，最终选择用屁股对着它坐下，看夏老师拆包裹。
夏老师也收到了几个包裹。
她拆开最大那个，表情也变了。
满满一箱书。
《真千金归来：她把豪门踩在脚下》
《重生之我是大女主》
《全能千金虐渣日常》
……
标题一个比一个炸裂。
表达了网友们对她满满的祝福。
她随手翻开一本。
女主在开头就被陷害跳崖，然后重生回十年前。
手撕白莲花，脚踩渣男未婚夫，顺便继承了三个亿的家产，还坐拥五个嫩模。
她合上书。
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把书整整齐齐地码好，放在办公室最高的那格书架上。
“留着将来给孩子们看也行。”她嘀咕。
……
期末考试临近。
天气开始不对劲。
六月底的山区本该是雨季，这种闷法不正常。
一丝风都没有。
太阳白花花地挂着，晒得地面起白烟。
土坪上的泥巴都干裂了口子。
唐妙从三天前就开始坐立难安。
上课时不再趴在窗台上睡觉，而是来回踱步。
从教室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东头。
夏老师特意做的冰浆端到面前，闻了闻，舔了一口。
不想吃。
这在唐妙身上从未发生过。
第二天一早，唐妙趴在操场边的矮墙上，看见了数以万计的蚂蚁。
黑压压的一条线，从花坛底部的蚁穴里涌出来，沿着墙根往高处爬。
队伍排得密密实实，每只蚂蚁嘴里都叼着白色的卵。
午后，气象局的发来红色预警。
消息传来时，天色已经暗了半截。
明明才下午两点，山那头的云压下来。
教学楼走廊的广播在循环播放通知。
“所有同学听好！立即回家！不要逗留！”
住在同一个方向的孩子被分成小组，高年级带低年级。
夏老师也在紧急疏散学生。
“到家了马上让大人在班级群报平安，不会发消息的让家长给我打电话！”
“听清楚没有？走大路！不准走田埂，不准走山上的野路！”
孩子们欢呼雀跃。
不用上课了！
期末考试也延期了！
他们蹦蹦跳跳离开。
最后一个孩子消失在校门口的转角处。
教学楼顶的国旗被吹得猎猎作响。
夏老师回到教学楼，把窗户一扇扇关好。
电脑关机断电。
孩子们落在教室里的水杯和课本收进柜子。
其他老师也都回去了。
空荡荡的学校只剩下她和小橘猫。
群里的家长一个个汇报孩子已到家。
她在名单上打钩。
从开始落下几滴到瓢泼大雨，也就那么几分钟。
天彻底黑了。
暴雨倾盆而下，能见度不到五米。
校门外的泥路在几分钟之内变成了黄泥河。
名单上还有四个名字没打钩。
李狗蛋、周大壮、杨小军、张二丫。
都是走西北方向的那组。
狗蛋带队。
夏老师盯着手机，一秒一秒地数。
铃声响了。
“喂？”
“夏老师！”
那头是李老太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家狗蛋还没到家啊！大壮他爷爷也来问了！”
“四个娃都没到！平时再慢一个半小时也到了！这都两个多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