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语追过来。
她手指尖发着抖，停在匣子上方犹豫了一下。
“我可以碰吗？”
唐妙“嗷呜”了一声表示赶紧的。
小语咽了口唾沫。
指腹轻轻地搭上匣子表面，顺着一个方向拂去覆盖的灰尘。
灰从指缝间簌簌往下落。
匣子的真容一寸一寸显露。
铜胎鎏金！
匣身上镶嵌着宝石。
红的蓝的，有几颗已经松动，陷在底座的金属爪托里。
但剩下的那些，在手电的直射光下被激活了。
红色的透出血一样的深光，蓝色的折出冷冽的晕。
小语的手停住了。
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林冉站在石台侧面，手电光打在匣子正面。
正面有一个搭扣。
黄铜质地，没有锁。
氧化得很严重，但能看出原本的做工。
“开吗？”
小语转头看林冉。
林冉的嘴唇动了一下。
“别看我，你手在上面。”
小语伸出食指和中指，捏住搭扣的凸起部分。
往上一翻。
搭扣开了。
轻飘飘的。
匣盖往后翻开。
铰链处有轻微的摩擦声。
里面。
最上层，一卷羊皮静静躺着。
微微泛黄，边缘硬化了，但主体完好。
皮面上有墨迹，密密匝匝，写的是……
“西夏文。”
少年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
他整个灵体趴在匣子上方，半透明的脸凑到离羊皮卷两寸的距离。
“不对。”
他又凑近了一点。
“这不是普通公文，格式、用印的位置……”
他猛地抬起头。
“玉牒！这是西夏末帝李睍的皇族玉牒！”
唐妙听不太懂。
但“末帝”两个字她知道。
最后一个皇帝的东西。
好家伙。
羊皮卷旁边，一块白色的东西静静地放着。
林冉的手电光照上去。
白玉佛！
通体莹白，没有半点杂质。
细腻到手电光打上去，光线能透进表层半分，再从内部散射出来，像是自己在发光。
高度不到二十厘米，雕得极细。
衣褶的线条在拇指宽的地方足足弯折了七道。
佛面悲悯，似在微笑着注视闯入者。
小语的呼吸停了。
林冉的手电光在抖。
唐妙蹲在石台上。
她看不见弹幕。
如果她能看见，她会发现直播间早已变了天。
那些嘻嘻哈哈的普通弹幕全被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接一条的红色高亮弹幕。
带认证标识的。
【XX大学考古系沈教授：各位冷静！听我说！那个铜匣的鎏金工艺和宝石镶嵌方式，是典型的西夏宫廷内府制品！那卷羊皮极有概率是皇室文牒！】
【XX研究院官方：正在联系省文物局！请直播间网友保持冷静，切勿泄露精确位置！】
【XXX博物馆：那个白玉佛的材质和雕工……如果是真品……这是国宝级！国宝级！！！】
【XX院考古所在读博士：我的论文白写了……我的论文白写了……我整个人在发抖……】
【XX公安厅网安支队（蓝V认证）：提醒广大网友及主播，切勿在弹幕或任何平台透露遗址地理坐标！】
二十三万人在线。
数字还在涨。
少年飘在匣子上方，飞鱼服的袖口在不存在的风里微微翻动。
他的表情复杂极了.
兴奋、感慨、怅然，全搅在一起。
“西夏……亡了近八百年了。”
他轻声说。
“当年蒙古铁骑踏碎兴庆府的时候，李睍跪地献城，他以为投降能保住百姓。”
“史书上有的记载满城皆屠，也有说在察罕劝谏后百姓得以存活。”
“这么多年过去，真相都埋进了沙子里。”
唐妙蹲在匣子边上，前爪搭在鎏金铜匣的边缘。
历史的重量她不太掂得动。
但那尊白玉佛被手电照出的莹润光泽，和铜匣上宝石折射的光焰……
好家伙好家伙好家伙。
这些东西值多少小金豆？
值多少小鱼干？
唐妙的口水真真切切地滴在了匣子边缘上。
少年飘下来，食指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出息。”
唐妙刚要呲牙反驳。
“咚。”
声音很轻。
闷闷的。
像在敲击石头。
从主室左侧的实心石壁后面传来。
很遥远。
但在这个密封了近八百年的寂静空间里，哪怕一声蚊子振翅都清晰得吓人。
唐妙全身的毛“唰”地立了起来。
“咚。”
第二声。
比第一声清晰了一点。
规律的。
有节奏的。
什么东西……在凿墙？
唐妙的瞳孔缩成一条缝。
两只耳朵拧向声源方向，整个身体压低。
小语的脸失了血色。
她嘴唇动了两下，没敢发出声音。
林冉把手电筒握紧了。
手电的光柱打在左侧石壁上。
实心的墙面，没门，没缝，连条裂缝都没有。
“咚……咚……咚咚。”
连续几声。
间隔越来越短。
不是风声。
不是石头自然塌落。
那种节奏里有一种可怕的目的性。
小语终于憋不住了。
“什么东西！！！”
尖叫声在石室里撞出回音。
林冉一把捂住她的嘴，两个人抱在一起，缩在石台后面。
直播间的弹幕。
从“见证历史”秒切“午夜频道”。
【什么声音？？？？】
【救命，我把手机扔了！！！】
【不是……古墓里面敲墙？？？大粽子是吧？？？】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谁会这题啊？在线等一个驱鬼大师！急急急！！！】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般若波亲妈你怎么又发来视频通话我这边在看恐怖直播啊！！！！】
少年抽出了绣春刀。
刀刃的暗金色光晕映在半透明的手上。
“我去看看。”
他飘向左侧石壁。
穿过去……
一米。
两米。
他停住了。
穿不过去了。
他离唐妙最多只能三米远。
被一堵看不见的墙弹了回来。
他回头看唐妙，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凝重。
“声音在三米以外，我够不到。”
唐妙弓着背蹲在石台上。
尾巴竖得笔直。
每一根毛都立着。
“咚咚，咚咚，咚咚咚。”
声音加快了。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变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