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的冬天一下子就来了。
连着十几天见不着太阳，雨是细密的那种，出门一趟回来骨头都是湿的。
别墅的地暖开得足。
唐妙过上了标准宅猫的日子。
阴天不出门，下雨不出门，刮风不出门。
太阳一露脸，出门溜达一圈，太阳还没落山就颠回来了。
周一诺还说没见过这么怕冷的猫。
唐妙懒得理他，北方猫是真适应不了南方外头的湿冷。
无聊是真无聊。
少年在看《资治通鉴》电子版，小白在水果盘边打盹，周一诺在上网课。
唐妙翻了七个身，最后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就在旁边。
她一爪子把它扒拉过来。
打开【小橘猫城市图鉴】论坛，里面聊得热火朝天。
唐妙划了一会儿，发现一个问题。
从德国回来之后，她就没再开直播。
论坛首页全是猜测帖。
【橘姐是不是被人收养了？不再流浪了？】
【是不是在冬眠？】
【正常的啦，说不定下次开直播在外太空呢？好期待！】
下面跟着回了一溜的【期待，心心眼.jpg】
唐妙看得津津有味。
爪子痒了。
她点进了注册页面。
用户名那一栏，她的肉垫敲了半天，就叫：
【天生我萌必有用】
注册成功！
唐妙的尾巴翘了起来。
她先去老刘头的祈福帖底下回了一条：【大爷好！】
然后去鱼摊大姐的帖子下面回：【姨姨的鱼看着好新鲜啊！】
接着在各种讨论帖里疯狂灌水。
【我也觉得橘姐超可爱的！】
【今天看到一只背包橘猫！不确定是不是她！】
【橘姐什么时候回来啊好想她TAT】
一个下午，水了四十七条。
少年从书桌上探过头来，看了一眼唐妙的屏幕。
“……你在自己夸自己？”
“这叫营销！”
少年收回脑袋，表示无话可说。
论坛里什么帖子都有。
有人分析她的行走路线，有人画她的同人图，有人写她的同人文。
那些同人文把她写得……嗯……唐妙看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又按捺不住好奇心继续看下去。
但最让她受不了的，是那些神化帖。
【橘姐显灵了！！拜完橘姐今天彩票中了二百！】
底下跟了三百多条回复。
【我面试前对着橘姐的照片磕了三个头，当天就收到offer了！】
【信橘姐，得永生！！】
唐妙满头黑线。
这帮人疯了吧？
唐妙的爪子按上了回复键。
【天生我萌必有用：说句实话哈，橘姐就是一只普通的猫，大家理性点！！！】
发出。
三分钟后。
回复炸了锅。
【假粉滚！！！】
【管理员呢？？这种号不封？】
【黑子看着就烦！】
【就你清醒就你理智是吧？给你鼓鼓掌？】
【你根本不了解橘姐，她不是普通的猫。如果你连这一点都感受不到，那你不配待在这个论坛。】
【举报了举报了，宝子们不要跟傻子辩论，也会变傻子的！】
唐妙噼里啪啦地打字，爪子都挥出了残影。
【天生我萌必有用：我不是假粉！我超喜欢橘姐的！但是……】
她辛辛苦苦打了几百个字，还来回通读好几遍确保没有错别字。
点击发送。
屏幕弹出刺眼的红色感叹号：【禁言中！】
唐妙气得在地毯上疯狂挠爪子。
“你们才是黑子！大黑子！！”她对着屏幕喵喵大叫。
动静大到隔壁的少年都听到了。
“大晚上的你在干什么？”
“吵架！他们居然禁言我的号！！”
少年掏出了他的小黑手机。
“你干嘛？”
“帮你吵架。”小虎斑一脸严肃。
唐妙凑过去看他的屏幕。
少年的ID是【大明锦衣卫】。
【大明锦衣卫：尔等愚氓，何故将一猫奉若神明？古人云，子不语怪力乱神。此猫纵有灵性，亦不过造化弄人，岂可以此蛊惑人心？望诸位回归理性，勿再妄言。】
唐妙看完，沉默了。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分钟。
【哈哈哈哈什么中二病小学生混进来了？？】
【尔等愚氓！！我笑到从床上掉下来了】
【这是AI生成的吧？】
【小朋友几岁了？作业写了吗？作文写得不错哦，建议投稿作文选刊！】
小奶猫的脸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们……在嘲笑我？”
唐妙已经笑得在地毯上滚了好几圈。
少年怒了，小爪子噼里啪啦往屏幕上猛戳。
小白听到动静也飞过来。
“打起来打起来！小白来帮忙啦！冲啊！”
……
冬天漫长，却总会过去。
三月初，大地回暖。
梧桐树冒了新芽，周一诺重新去报道，开始大学生活。
这天周一诺下课回来，宣布：
“我请了一周的假，周末我们就出发去东北！”
唐妙从沙发上一跃而起。
打字：【我要洗香香！】
……
小橘猫慈善基金会有专门的动物洗护区。
唐妙被温水冲得昏昏欲睡，泡泡从头顶糊到尾巴尖，洗护师的手法让她舒服得直蹬后腿。
少年被关在隔壁幼猫特护的单间，隔着墙都能听见他奶里奶气的抗议声，又被吹风机盖住。
小白在柜台上踱步，翅膀背在身后，活像个视察领地的地主婆。
几个志愿者都在稀奇围观。
唐妙洗了整整一个小时，毛被烘干机吹得蓬松又柔软，浑身散发着椰奶味的护毛素香气。
才弄好，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好久不见了你这小胖子。”
程欢风风火火冲进来，还拎着电脑包，刚下班赶过来的。
她捏了捏唐妙的腮帮子，“又圆了一圈。”
唐妙满脸抗议。
才没有！这是毛绒蓬松！
程欢站起来跟周一诺打了个招呼。
“我最近有个项目要赶，没法跟你们一起去东北玩。”
她拿出来了个漂亮盒子，“有个东西必须亲手给橘姐！”
唐妙歪头看着程欢解开麻绳，掀开盖子。
一个小包！
鱼摊大姐亲手缝的那个针织小包！！
唐妙绝不会认错！
她背着这个小包包，从东北到哈尔滨、北京，又去了苏州、南京、杭州。
最后在黄浦江边因为实在磨损得太厉害，才换上了程欢给她织的新包。
现在，这个包被洗得干干净净。
原本磨出毛边的地方被修剪平齐。
那两个破洞被用同色的毛，缝成了两颗小小的爱心。
唐妙的鼻子酸酸的，她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包了。
低下头，鼻尖凑近那个旧包。
有洗衣液的清香。
还有一点很淡的、几乎闻不到的……鱼腥味。
大姐的味道。
菜市场的味道。
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