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全程处于警戒状态。
她蹲在胖丫前腿旁边,弓着背,耳朵往后压了一半。
时刻准备在那几个大妈做出过激动作时跳出去拦截。
更准备及时扑住可能应激发飙伤人的胖丫。
然而。
唐妙环顾了一圈。
她发现自己在这院子里完完全全就是个多余的猫。
胖丫已经毫不客气地把牌友甲进贡的那捆油竹子搂进了怀里。
嫩笋的壳被她剥得飞快。
“唰唰唰”三下,笋壳碎片四处飞溅。
雪白的笋肉露出来,胖丫的鼻头猛抽了两下。
然后整根塞进嘴里。
“咔嚓!”
笋汁飙出来,打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
胖丫的黑眼睛舒服地眯成了一条缝。
再睁开时,里面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亮。
“好笋!”
牌友甲见胖丫吃得香,脸上绽开的笑容,跟自家孩子夸她做饭好吃时一模一样。
“爱吃就多吃点!山上哪有这个条件,我明天再给你弄一捆去!”
唐妙悬着的心放下来一半。
大婶们刻意保持着距离,没有直接靠近胖丫。
食物全部放在一米开外。
人坐在两米以外的地方。
热情归热情,分寸感还是不错的。
唐妙那边还警戒着胖丫。
可胖丫这会儿的精神状态……
根本感知不到外界。
第三根笋啃完了。
第四根续上。
苹果也没放过。
前掌捞了一个,咬了口,嘎嘣脆。
嚼两下,又嚼两下。
“甜咧。”
评价完毕,继续吃笋。
大婶们的注意力很快分流了。
她们发现了唐妙。
这个能摸!
“哎哟……你看这猫猫背着个啥!小书包!”
牌友丙凑近了两步,蹲下来。
“圆脑壳!黄毛毛!”
“你看她那个眼睛,水灵灵的,比我家那口子聪明一百倍!”
刘大脚在旁边嗑瓜子,“我刚说了嘛,这也是山上下来的。”
牌友甲从搪瓷盆里掏出一小块削好的苹果,在唐妙面前晃了晃。
“咪咪……过来过来,婶子给果果吃。”
唐妙看了看苹果。
又看了看大婶期待的眼神。
行吧。
老本行了。
她迈着小碎步走过去。
先是用脑袋蹭了蹭牌友甲伸过来的手背。
然后侧身,把身子送过去。
牌友甲摸了一把。
“好乖哟!”
唐妙叼走劳动所得换来的苹果。
转向牌友丙。
翻出了肚皮。
牌友丙的大手往她肚子上揉了两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软绵绵的!像个毛团团!”
唐妙在四个大婶之间穿梭。
谁递吃的就让谁摸。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四个大婶围着她,那种叽叽喳喳的夸赞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长这么乖!肯定是哪家跑出来的。”
“山上哪有这种品相的橘猫嘛。”
“你们看她的小包,怕是城里来的。”
……
同一时间。
村子外的山坡上。
老张的额头上全是汗。
他扶着一棵树喘了两口,手电筒往前方一扫。
那个痕迹太明显了。
灌木被碾压过,地面上留着深深的圆形掌印,间距均匀。
QA-037的足迹。
方向正对着山下那个村庄。
小周从后面追上来,喘着粗气。
“张……张老师……能不能歇……歇一下……”
“不能。”
老张的步伐没有任何减速的意思。
他面容铁青。
野生大熊猫进村。
虽说伤人的情况罕见,但不见得没有。
2014年,甘肃的某处村子,村民在自家茶园,被闯入的野生大熊猫咬伤,导致右小腿粉碎性骨折、动脉断裂等,最后落下残疾。
2023年,陕西某保护区,两名巡护员因靠近一只野生大熊猫幼崽,被随后出现的大熊猫妈妈攻击。
还有四川……
老张不敢想了,背后的衣服湿了一大片。
被山风一吹,打了个冷颤。
“小周。”
“在!”
“防暴叉检查了没?”
“检查了,卡扣正常。”
“麻醉枪呢?”
“带了,应急药品也都准备了。”
老张把手电筒关了。
摸黑前行。
“听好,进村之后不开灯,先观察情况。”
“如果大熊猫处于激惹状态,不要正面接近。从侧翼包抄,优先疏散群众。”
小周在后面“嗯嗯”点头,手里全是汗。
“无论看到多惨烈的现场,要保持冷静。受伤的人先拖出来,大熊猫用麻醉控制,不能慌。”
“明白。”
几人弯着腰,沿着土路摸向村子。
越走越近。
能看到几户人家的灯了。
最里面那家。
有声音。
老张竖起耳朵。
“啊啊!快点拿条子打!赶紧的!”
“啪!”
硬物拍打的声音。
“砰——!”
重物落地。
“别拦着,老娘要血战到底!!”
女人歇斯底里的叫声。
老张的眼神一紧。
他和小周对视了一眼。
惨叫。
搏斗。
“快!”
老张加快脚步,冲向那户人家。
小周在后面拼命跟,防暴叉在背上跟着颠簸,金属杆撞击背包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响。
几人终于到院门外。
里面又传来一声暴喝……
“碰!……”
桌子被拍得震天响。
老张没听清后面内容。
快速地推开院门。
右手举着麻醉枪,左手打开手电。
光束扫过院子。
小周防暴叉端在胸前,标准的战术前进姿势。
其他几人紧随其后跟着往里冲。
然后里面的场景和他们预想的完全不同。
院子中央。
一张四方的桌子。
四个大婶在打麻将。
战况激烈,不小心把旁边放茶杯的小椅子碰倒了。
有人正在把牌推倒,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左边。
宽大的竹躺椅上。
一坨黑白色的、圆滚滚的庞然大物。
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里。
前掌放在肚皮上。
肚皮上搁着个不锈钢盆,里面装着削好的水果块。
毛上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笋渣。
那只大熊猫正在……打盹。
肚皮一起一伏。
呼吸绵长。
偶尔“呼噜”一声。
在熊猫的大腿上,窝着一只橘色的猫。
猫侧脸贴着黑白毛发。
也在睡。
“呼……呼……”
一大一小,此起彼伏。
岁月静好。
老张维持着举麻醉枪的姿势,傻在原地。
小周维持着端防暴叉的姿势,也傻了。
后面的人见他两不动,往里面探了探脑袋。
一起傻了。
麻将桌上四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刘大脚手里搓着牌。
“你们几个憨批,做啥子的?”
“大半夜的不睡觉,拿个钢叉?”
“要抢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