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答应帮我点事,结果没办完,人却不声不响走了。”夏昙耸耸肩,做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张文月满脸怀疑,“就这?”
“不然呢?”夏昙反问。
不然可多了去了,张文月和徐泽北憋了一肚子好奇心,审问了半顿火锅的时间,夏昙难得嘴那么严,什么都没问出来。最后张文月没招了,苦口婆心劝了句:“别来真的,咱们和他不是一路人。”
徐泽北在一旁直点头,表示自己和老婆站一队。
“怎么不是一路人?”夏昙歪着脑袋,吊儿郎当地问:“难不成他还比我们高一等?”
“不是这意思。”张文月认真道:“他待不了多久,迟早要走,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夏昙噗嗤一声笑出来,拍着张文月的胳膊说:“宝贝,你真想远了啊,这都哪跟哪,我和李复严手都没拉过。”她垂了垂眼,继续道:“而且什么才叫有结果,和男的要好就一定得冲着结婚?那我回回吃辣锅都要拉肚子,肉从我肚子里直上直下,我不照样吃嘛。”
张文月给她两句歪理讲无语了,伸手直接从夏昙手里抢走剩下的半杯冰说,骂道:“你活该,吃辣的喝冰的,不拉肚子才怪。不准喝了!”
夏昙插科打诨,一顿饭终于被她糊弄过去。
两天后是周六,晚上步行街热火朝天,夏昙在饰品店里一直忙到晚上近十一点才准备打烊。
夏菲菲一小时前就被她喊上楼洗澡睡觉了,就算周末小孩也不能熬夜太晚。王治涛在店里拖了地,擦了货架,最后把门口街道中间的临时摊位搬进店,朝夏昙说:“昙姐,那我先下班了?朋友在等我吃夜宵。”
夏昙还有最后一点账没算完,按着计算器头都没抬,“行,你回吧,一会儿我自己关门就行。”
王治涛一边把斜挎包背上,一边不放心地嘱托,“那你等会儿踩凳子拉卷帘门的时候小心点,别摔了。”
店里的卷帘门两米多高,平常王治涛蹦一蹦,勉强抬手能够到,夏昙没他高,也没他能跳,自然要踩板凳。
夏昙笑了,摆了下手说:“以前没招你来店里,我也照样关门啊,别操心了,赶紧吃夜宵去吧。”
王治涛说行,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夏昙独自一人在店里待了会儿,算完账锁上店门,刚好十一点半。她是步行街上最后一家关门的店铺,路上安静昏沉,夏昙听着知了声,沿着侧边的小路回了院子。
院子和过去的十几天一模一样,空空荡荡,没有汽车停进来。夏昙又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三十二分,再过二十八分钟今天就要过完了,她心想李复严说的比较迟是多迟,十一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吗。
一阵微风吹过来,把夏昙吹回神,她警告自己别再想下去,算这么清楚,好像自己在等他回来似的。
虚虚合上院子门,夏昙打着哈欠转身往楼上走,打算洗个澡就赶紧睡觉,才迈半层楼,她听见外面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一束强光从门缝照进院子里。
夏昙停住脚步,踮脚往外看,白色轿车,他回来了。
李复严先从驾驶座下来,把院子门大敞开,又回车上,把车子驶进来,倒着停在老位置,最后下车,甩上车门,不经意地仰头一看,发现夏昙正站在楼梯上盯着他看。
李复严一愣,问她:“还没睡?”
夏昙指指外面,说:“晚上店里忙,刚关门。”
“饿不饿?”
夏昙一喜,“你带了吃的?”
李复严没回答,朝她做了个下来的手势,探进副驾的窗户,从里面拎出一个精致的礼盒,“国际饭店的蝴蝶酥,朋友送的,尝尝。”
夏昙也不客气,把盒子放在车引擎盖上,拆了拿出一个小包装,撕开直接吃了。
“蝴蝶酥?就是奶香味的脆饼干。”夏昙吃着弯腰,一只手举着蝴蝶酥着,一只手在大腿上用力一拍,“死蚊子!”
李复严低头看了看她大腿上的巴掌印,顿了几秒,挪开视线,微咳了声,问她:“不好吃?”
夏昙把剩下的半片塞进嘴里,“也还行吧。”
“那都送你,明天给夏菲菲分。”
“你不尝尝?”
李复严说:“我不爱吃甜的。”
“行吧。”夏昙嘟囔,“不再吃甜的还给你送甜的,看来你这朋友也不怎么样。”说着她想起什么,不满道:“你说的礼物不会就是这一盒子饼干吧?”
李复严轻笑了声, 问她:“还看不上?”
“敷衍。”夏昙一针见血地评价。
“你倒是不客气。”李复严靠在车边,不动,没有要上楼的意思。
夏昙话里嫌弃,嘴上却没停,又从盒子里捡了个蝴蝶酥,小口小口吃着,也不上楼。其实她很累,眼皮犯困,此刻胃口并不太好,心想再站一分钟,吃完这块小饼干就上楼,再不待着陪他喂蚊子了,跟两个傻子似的。
过了半分钟,李复严终于又有动作,迈步绕道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装小小的白色包装袋,走过来递给夏昙。
院子没有开灯,只有月光和虫鸣,夏昙怕自己看错,盯着瞧着好几眼才跟他确认:“真给我买礼物了,是什么?”
她问着,也不等李复严回答,直接伸手接过,自己拆了。
李复严还是微微勾了勾唇角,似在笑她的不客气。
纸袋里是一个长方体的白色包装盒,系着黑色丝带,同样很精致,夏昙以为是项链手链之类的东西,脑子里闪过李复严去珠宝店里挑选的画面,打开时呼吸都滞了几秒,难得掩住急躁的性子,像慢动作似的一点点把盒盖往上开。
不是项链,不是手链,不是任何食品。竟然是一支笔,一只白金色的钢笔。
夏昙以为自己看错,又翻了翻纸袋,里面还有一小瓶墨水。侧过去看了看纸袋上的品牌,一串英文,六角形的标志,不认识。
“钢笔?”夏昙无语地睨他:“你给我送笔干什么,我又不是学生,又不上学。”
李复严淡淡反问:“不是已经开始学习了,用来做笔记。”
说到这个夏昙就来了气,哼声道:“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一声不吭走大半个月,早忘了答应教我的事。”
李复严皱皱眉,说:“不管是背单词还是看书,主要靠自己,你又不是小学生,还需要老师每天盯着?”
夏昙不服气的嘁了下,把笔举高,对着月光观察几秒,问他:“这笔还挺好看,贵不贵?”
“非常贵。”李复严破天荒地冒出几丝恶劣,夸大地说。
“贵就好。”夏昙满意地把笔收起来,拎在手上点着头说:“那我就收下了。”
李复严失笑:“你是真不客气,还挺心安理得。”
夏昙把脸凑到他面前,朝着他使劲笑,笑里带着几分坏。
“客气什么,我之前帮了你这么大一个忙,你是得好好感谢我。你不会以为我是电视剧里那种小白花吧。”夏昙夹着嗓子,矫揉造作地演:“‘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假不假啊,天上掉馅饼傻子才躲,要我就跳起来接。”
李复严也笑了,两人凑得近,一个低头一个仰头,不过上下十几公分的距离,笑时的鼻息混成一团。
慢慢的,笑容都敛了下去,眼里只剩下专注的彼此。
夏昙的目光从他的眼睛慢慢往下挪,直到视线落在他的唇,然后不动了。夜晚的微风像丝线,缠绕着,轻柔地穿梭,把她鬓角的发丝拂到不属于她的皮肤上。
李复严先反应过来,微微侧头躲开,睫毛无声无息颤了颤,低声开口道:“所以这段时间,自己学的怎么样?”
夏昙猛地回神,接连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揉了揉脸,隔了片刻才无意识地大声说:“单词背一千个了!”
“一千个?”李复严不看她,把视线挪到她的反方向,垂着眼,继续道:“你确定?”
夏昙认为他小瞧自己,“不信你明天抽背,说大话我不姓夏。”
“书呢,看的怎么样?”
这回夏昙不直接回答了,闭了闭眼找回思绪,插着腰地说:“你知道我现在跟你在这说话,要付出多大的机会成本吗?”
李复严重新转过脸,跟她示意继续说。
“我要放弃躺在房间点蚊香吹空调睡大觉,在这喂蚊子流着汗忍口渴,成本可大可大了。”
“机会成本是这意思?”李复严一脸可笑,好似听小孩在胡说八道。
夏昙理直气壮:“我举一反三不行嘛。”说着她把手里纸袋甩到肩膀上,迈开大步就往楼地上跑,“成本太高,所以我不跟你说了,我要回房间睡觉,再见!”
话音刚落,人也消失在楼梯口。
房间里,夏昙站在空调底下等冷风,手背贴着脸颊降温,待脸上的温热消散一些,她才用手机浏览器输入白色纸袋上的那串英文,点击查询。
好家伙,果然特别贵,这只小小的万宝龙钢笔竟然要几千块!
夏昙不自觉变得小心翼翼,两手捧着长方体包装盒,上供似的放到桌上。
桌子靠着窗,楼下就是院子,夏昙想了想,倾身用指尖挑开一点窗帘,看见李复严还是刚才的姿势靠在车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院子里昏暗,隔着距离看不清什么,但夏昙总觉得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于是她也轻笑了声,放下窗帘,心情愉悦地找睡衣洗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