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承君一诺

小王爷被糙汉娇养了

短短五日, 宗霍就能下地了。

贺兰湜看着他捂着胸腹,慢慢在游廊来回走恢复身体的机能,一边感叹宗霍当真是非同常人的物种, 一边放下心把处理政事的地点从卧房搬回书房。

这段时间, 青州百废待兴, 军政民生都有很大的变动,所幸申屠琅和李冀杭各能抓一方面, 至于贺兰湜新提拔的代刺史欧阳棠棣,圆柔而有章程,做起事情滴水不漏效果奇佳,贺兰湜正儿八经打过两天交道后,就又写了一封加急折子, 想请皇兄正式提拔欧阳棠棣为青州刺史,连同青州清正的官员一并提拔。

十天后, 京城黑羽卫携带圣旨及填补青州空缺的官员一起抵达青州。

旁的按部就班做不用再提, 唯一特别的是皇帝在圣旨里还夹带了一封密函, 上书:吾弟亲启。

贺兰湜自从决定放任宗霍偏离“纯臣”的正轨、带他回京城给他个名分开始,凡事都不再避讳宗霍, 所以无论是圣旨还是皇帝给他的信, 他都是和宗霍一起看的。

皇帝专用的信笺展开在桌面上,贺兰湜一眼扫过记下内容, 而刚刚和《千字文》相熟的宗霍还在前三行。

旁的东西他没记下,只记住了贺兰湜的小名,叫“团团”。

宗霍眼睛一亮凑到贺兰湜面前,心里反复咀嚼贺兰湜的小名, 可爱好听还名副其实。

宗霍几乎一下就想象到贺兰湜刚出生,像糯米团子一样柔软, 又像美玉一样白皙,怪不得先皇先皇后起这个小名给他,怪不得贺兰湜长大封王建府了,皇帝还这样叫他。

“团团~”宗霍夹着嗓子,尾音上扬。

贺兰湜倏地沉下了脸:“这也是你能叫的,以下犯上。”

说着,贺兰湜的耳朵悄悄染成了粉色,心里还把皇帝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怎么还能叫他的小名呢?更可恶的是光明正大写在了信笺上,害得他毫无防备让宗霍知道了这个秘密。

贺兰湜清绝的眉眼拧着:“你不看信里的重点吗?”

宗霍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深邃的眼睛盛满笑意,明明没说话,但他的神情仿佛一遍一遍叫着贺兰湜的乳名:

团团,我的漂亮团团。

贺兰湜被这个野蛮人用视线调戏了个遍!

他气得照着宗霍的胳膊拧了一把,然而对方的手臂犹如铜墙铁壁,半点伤害都没有。

贺兰湜咬了咬嘴唇,嗔怪地瞪他:“你到底听不听我讲话!”

宗霍收敛了有内到外的欣悦,他清了清嗓子,坐得板板正正:“请。”

贺兰湜懒得和这个野蛮人置气。

他把手里两张信笺扇了扇:“皇兄想让你进入右武卫。”

宗霍点点头:“好。”

几秒后,他忽然觉得这个官署名字哪里听过。

等等,薛泽源不是右武卫中郎将吗?

虽然他和薛泽源从来没有起过龃龉,但就贺兰湜告诉他的,薛泽源之所以能走到右武卫中郎将的位置,源头是抢夺了他在白眉岭的战功。

宗霍不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他问:“薛泽源呢?”

贺兰湜道:“已经下狱了。”

薛泽源是安宁长公主的驸马,两人成婚多年相敬如宾,前年安宁长公主还产下一个小女孩。

安宁先知道薛泽源军功是冒领的,她知道这是大罪,但毕竟是自己的爱人、自己孩子的父亲,安宁曾找皇帝求过情。

怎料还没过几天,贺兰湜将薛家谋反的消息递了上去。

“安宁是个心软的姑娘,却并非不识大体,谋反之罪、株连九族,她想了几天几夜,最后放了手。”

贺兰湜心疼自己的妹妹,他知道安宁在怕什么,她怕薛泽源因为薛家满门抄斩而记恨贺兰一族,在她的女儿心里埋下复仇的种子。

作为母亲,她想保存她女儿最初的美好和善意,不要走上萧妲的死路。

贺兰湜卷起信笺,眼底流露出笑意:“到时候你就在右武卫好好做事,从校尉积攒功勋,早日变成大将军。”

宗霍歪过头瞧了眼贺兰湜,确定他并没有想歪后,捂住胸前的伤口缓缓圈住贺兰湜的细腰,把他拢进自己的身体。

“我知道,早日成为大将军,然后八抬大轿娶你。”

贺兰湜拿手里卷成筒的纸张敲宗霍的头:“普天之下,只有我娶旁人的份。”

宗霍从来不屑于争嘴上的称呼,贺兰湜能承认他,就已经让他得到了一切。

他兴奋地在贺兰湜肩窝蹭了蹭。

贺兰湜捏了捏身后大型獒犬的脸,把他拽远一些。

皇兄贺兰樾信中总共说了三件事,最后一件是催促他早日归京。

眼下年关将近,要是在青州滞留久了,今年过年兄妹三人便少他一个,更何况薛泽源下狱后随薛家众人年后问斩,安宁也需要两个兄长的陪伴和安慰。

贺兰湜侧眸瞥向心情大好、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的宗霍,此番宗霍与他回京城,再返回青州和宗家庄的亲友们团聚大概就要几年后了,他不忍心让宗霍连这个年都过得仓促。

贺兰湜轻轻唤了声宗霍的名字,柔和道:“明日启程回宗家庄吧。”

·

北方的小年在一个暖阳高照的早晨欢快地开启了。

按照青州习俗,这一天要把屋里屋外收拾地干干净净。天不亮,宗霍就拎着几个硕大的沉甸甸的木桶去打水,准备除旧迎新。

贺兰湜自然不干这些事,而且青州水凉,宗霍也怕他生病,所以把床铺围地暖暖地,贺兰湜一觉睡了个大天亮。

他慵懒地伸了伸腰,顺着窗户往外看,勤劳的“小蜜蜂”已经把院子整理了一半了。

贺兰湜穿好衣服,又把宗霍给他做的虎皮大氅围在身上,他步履轻盈、姿态优雅,出门坐在了铺着软和的毛毡的秋千上。

这是宗霍两天前给他打的。

刚做时,贺兰湜觉得实在浪费,毕竟满打满算他们在宗家庄最多待到大年初二就要快速返京,但宗霍不觉得,他叉着腰:“我就乐意给你做。”

贺兰湜在秋千上晃荡晃荡,两只脚不想踩地,还要指挥宗霍:“快点打扫,你还有屋子里的活呢!”

贺兰湜原本想让王府的侍卫们帮宗霍一把,可惜宗霍这人野兽尿性,自己的家就自己和媳妇儿能插手,要是媳妇是金贵的,那他自己也行。

贺兰湜简直服气。

宗霍从一道篱笆中探出头:“行,劳烦某位金枝玉叶多动动嘴,我听你声音干活快。”

啧,油嘴滑舌!

贺兰湜不想说话了,宗霍却不依,他哐当一声撂下手中的活计,大步流星走过来,粗糙的大手握住了秋千索。

宗霍轻轻往前推了一把,秋千荡起漂亮的弧度,清洌洌的风从贺兰湜耳边掠过,新鲜的气味引得他心情都跳跃起来。

贺兰湜眯着眼睛一边享受荡来荡去的秋千,一边漫不经心问宗霍:“你这般偷懒,活干不完怎么办?”

宗霍这么多年就没有活干不完的时候,不过要是贺兰湜想玩,干不完就干不完呗。

贺兰湜满意了,在秋千晃悠着幅度越来越小时,攀住宗霍的脖子,奖励了他一个颊侧的吻。

宗霍因为胸前的伤,已经禁..欲了二十天,此时贺兰湜别说亲他,就是眸子雾蒙蒙地撩拨一下,他的血液登时都能沸腾起来。

宗霍抓住贺兰湜手锁住秋千,随后掐住贺兰湜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清瘦纤长的脖颈,加深了这个吻。

水光潋滟、春雪消融、枯木逢春......

就在宗霍恨不得在秋千上大展身手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沧桑的咳嗽。

宗霍:“.......”

门外的最好不是平辈。

贺兰湜脸上掠过一道晕红的彩霞,他一把推开宗霍,拢住虎皮大氅,躲进了房间里。

宗霍沉着脸看过去,院门口,宗伯欲言又止、欲止又很难忍住不言。

他黑黝黝的皮肤在眉眼沉沉压低时显得更严肃,一进门,先抿着唇绕着宗霍转了两圈。

“宗伯——”

宗伯拽住宗霍的耳朵,扯到自己嘴边,压低声音:“我老早就想问了,你和那小王爷,是怎么回事!”

宗霍坦诚地说:“他是我——”

“行了你快别说。”宗伯像是多听一句耳朵里要长针眼似的打断宗霍,满脸担忧,“小霍,他可是个王爷!”

“你知道什么是王爷吗?他要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你可惜了在我们青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长大,又没有权势,以后人家腻了你,你上哪里讨公道?”

宗伯越说越心痛,这可是宗家庄最优秀的孩子。

“小霍啊,以色侍人,能得几时好!”他闷闷说,“你要是个女娃也就罢了,给小王爷生个娃,偏生你是个男的,以后争宠都争不过他王府的一堆男男女女。”

“......”

宗霍本来还是以听乐子的状态听宗伯絮絮叨叨,然而,越听越不对。

是啊,他毕竟是个男的,万一贺兰湜以后看上其他男的呢,不是他一开始说,他王府什么样的男的都有吗?!

宗霍后槽牙咬紧了:“宗伯,我觉得你说的对。”

在身后房间里乖乖巧巧偷听的贺兰湜:“??”

贺兰湜要被宗霍这个野蛮人气死了。

他堂堂临安王、当今陛下胞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都愿意把他带到京城冒着天下人议论给他名分了,他居然还觉得宗伯说得对?!

贺兰湜冷笑出声,心里暗暗给宗霍记了一笔。

等大年初一宗家庄的人相互拜完年,宗霍和庄子里自己的好友们吃完山货酒喝的酩酊大醉尽兴后,第二天天亮,贺兰湜扔下他,如了世俗的眼光,带着王府侍卫先一步走了。

宗霍一觉睡到正午,醒来时第一反应向身侧探手,没有摸到细腻如玉的温热皮肤,倒是摸到了冷冷的被子。

什么情况?

宗霍酒吓醒了一半。

他急急穿戴好衣裳,出了门,正遇上乱串门的宗以安。

宗以安站在宗霍家门外的树下,揪着衣襟,戳戳手指,足足过了一刻钟:“宗霍哥,那仙子不要你了?”

宗霍回忆起这两天的种种,忽地意识到他家娇贵的小王爷置气了。

他唇角扯了扯,生气竟然还忍了两天。

宗霍笑道:“不要我个屁!”

等我追上他,看不在马车上弄他!

宗霍解了拴在门口的马缰,翻身上马,临走前给宗以安一个拥抱:“告诉宗伯,我和小王爷好着呢,明天打春,我回来看你们。”

说完,宗霍长鞭一甩,落在王府矫健的神驹的屁股上。

黑鬃马嘶鸣一声,四蹄扬起,立刻向东疾奔。

北风狂卷着地拍打在宗霍的脸上,携带冷意,宗霍却全然感受不到。

他的胸膛里盛着一汪春水,随着靠近贺兰湜而温暖、荡漾、沸腾。他骑着马,眼前是青州广袤辽远、一望无际的土地,他像是夸父追着明亮的太阳,在临近夕阳垂落,在冻结的、泛着碎光的长河旁,看见熟悉的红漆马车。

王府侍卫们没有拦着他,他们甚至离马车五丈远的地方围起一道警戒线。

宗霍飞身下马,毫不犹豫钻进马车,紧跟着,对上一双明艳艳的眼。

贺兰湜端正了一□□态,将手里的书慢条斯理放在了置物格里,居高临下问:“谁让你进我的马车的?”

宗霍一眼也不肯错开盯着他骄矜的小公主,心跳扑通两声,他像是捕猎的猛虎一般,陡然跃起,将贺兰湜扑到在榻上,咬住了贺兰湜的嘴唇。

贺兰湜吃痛,下意识嘤咛一声,在他要推开宗霍之前,这个野蛮人的动作却舒缓下来、温柔起来。

那是他们两个人之间从没有达到的小心翼翼。

宗霍舔舐着他的唇瓣,不够似的往下迁移,咬过他的耳朵,亲昵着他的喉结。

“贺兰湜,”宗霍一遍吸吮一遍模糊地说,“那天我不是这个意思。”

贺兰湜呼吸急促:“所以呢?”

宗霍解开了贺兰湜的衣襟,忙碌道:“所以我想睡你一辈子。”

粗俗!

当真是俗不可耐!

贺兰湜仰起头,纤细的脖颈脆弱地弯出优美的弧度。他朦胧着眼睛,想到和宗霍在一起的以后。

诚如许多人所言,他拥有宗霍不能反抗的权势,倘若宗霍能永远爱慕他,那他也会平衡一点他们的关系。

贺兰湜愿意实现宗霍的许多愿望,如果他想要,马车上的放纵就是他心甘情愿的开始。

贺兰湜咬在宗霍的肩头,揉乱了他的头发。

北境的风恰到好处飘摇起马车暖帘的一角,在汗津津的空气里,贺兰湜看见星光熠熠的天空和辽远无边的大地。

天地为证,倒不失庄重。

贺兰湜揪住宗霍的头发,让他从沉迷中清醒。

贺兰湜眼眸湿漉漉地,向外轻轻一瞥,宗霍随着贺兰湜的视线看过去,又不解地亲亲他的唇。

“怎么了?”

贺兰湜唇边漾起清浅的笑意:“宗霍,天地为证——”

“我娶你吧。”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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