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带着雯千,要如何赢?”潭雯千挣扎着要下马,她轻推着齐瓒环在自己身前的手臂。
就在一个时辰前,陛下才宣布了猎的猎物最多者为头筹,奖品神神秘秘的,陛下卖了个关子,这倒是让不少人更加好奇了,于是也纷纷开始暗自较劲。
一匹又一匹马飞驰而过,跑进林中很快便不见踪影,只听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仿佛要把这片土地震塌。
“就这么想让我赢?”齐瓒不为所动,手臂仍旧箍在潭雯千腰间。
身下的马儿拨弄着蹄子,时不时发出几声鼻息,早就准备好尽情奔跑一场。
“嗯。”潭雯千作势就要翻身下去,心底里却希望齐瓒拦住自己。
现实也确实如她所念所想般,齐瓒横在腰间的手收紧,阻止了潭雯千的动作。
“雯雯若如口中所说这般...便不会拉住我的衣摆不放手了,口是心非的小骗子。”说罢,齐瓒笑笑,凑到潭雯千耳边亲昵的贴了贴。
潭雯千见齐瓒识破了自己的小心思,气愤的哼了一声,但她很快又展开笑颜往身后靠去,整个人都依偎在齐瓒怀里。
“吁。”来者拉紧缰绳,让马儿在齐瓒身旁停下,“早就听闻翊王殿下骑射俱佳,不知郑某可否有幸同殿下比试一场。”
被打扰到的齐瓒心情略显不悦,她坐直身子让马儿转过去,将身前坐着的潭雯千挡住大半,“想比试?追得上我再说吧。”
说完齐瓒便策马奔腾起来,她一手捂住潭雯千的脑袋让她躲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紧握着缰绳,势必要将没点眼力见的郑小将军甩开。
郑景平显然没想到齐瓒会如此,便不慎吃了一鼻子土,他抬臂擦了下脸,胜负心瞬间被激起,于是也夹紧马腹追了上去。
“驾!”齐瓒喝了一声,嘴上挂着势在必得的笑,迎着阳光向远方跑去,温暖的阳光夹杂着凛冽的寒风,吹得两人的衣衫沙沙作响。
潭雯千时而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往后面看过去,却只瞧见一道模糊的正在奋力追赶的身影。
“小心,别乱动。”齐瓒又将潭雯千按了回去,马儿跑的太快,她不想身前人出任何意外。
潭雯千乖乖坐好,学着齐瓒攥着缰绳,另一只手则舒展开来,抚摸着风的温度。
那样的自由,那样的愉悦。
她脸上始终挂着笑,仿佛自己是个展翅翱翔的鸟儿,在天地遨游,无拘无束。
这一刻,她似乎有些懂了,为何人们总爱策马奔腾。
在此刻,可以不问来处,不问归期,没有规矩的束缚,她只是她自己。
“驾!”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她们本就是一道的。
......
何秋暖着一身暖橘色的骑射服,稳坐在马背上,走在一众小娘子前面。
她并没有将头发全都冠起,只取了最上面一层用发带绑住。
卸了钗环的她添了几分英气,身后挂着的箭笼里已然少了两三只箭。
忽的一只敏健的兔子蹦跳过去,何秋暖本就心事重重,她拉开弓箭瞄准了几次都射偏了,徒留箭头插在地里。
大公子的事还没有解决,她还需费心瞒住有孕的姐姐。
“何二娘子箭术怎的倒退了这么多,莫不是太久不摸弓,生疏了?”
何秋暖不必抬头,听见这道声音便知是那讨厌的左书雪,一贯的矫揉造作。
何秋暖背地里白了她一眼,没理会她扭头就走,才懒得同她多说一个字,纯纯浪费口舌。
身后的一众贵女默不作声,只是眼神一直在两人之间流转,只等两位主角离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便会同时响起。
她骑着马离开了,留下左书雪在原地,表情变得阴沉起来,只是她站在众人前面,无人注意到她的表情。
难得寻到一个僻静之处,何秋暖拉着缰绳让马停下,她屏住呼吸往身后摸出一支利箭,呼吸间只有弓箭被拉开的摩擦声。
她的箭对准了一只正在低头的小鹿,“咻”的一声,一支挂着蓝色布条的利箭便洞穿了小鹿的脖颈。
何秋暖一阵气愤,放下早已准备就绪的弓箭,神情不善的看向抢了自己猎物的左书雪。
真是阴魂不散,她咬牙切齿地想着。
“不如你我比试一场...”
左书雪这一提议刚说出口就被何秋暖打断,“谁要同你比试!”
“?”左书雪微微拧眉,故作遗憾地擦了擦眼角:“莫不是何姐姐怕输,才不敢同妹妹比试?”
“谁怕了,况且你算哪门子妹妹,少在这里攀扯。”何秋暖望着这个甩不开的狗皮膏药,没好气道。
“何二娘子火气如此之大,合该好好修身养性才是。”她装作恍然大悟道,“也是,家中出了如此变故,若我是你,怕是连冬狩都没心思来了。”
“...!”何秋暖本就憋着一肚子火,如今更是恨不得缝上她的嘴。
“你也是为着翊王殿下来的吧。”左书雪话题一转道。
她的父亲是当朝大学士,朝中门生数不胜数,自然有些小道消息流进她耳中。
冬狩过后便是大选,选秀之际陛下也有意为尚未婚配的兄弟们赐婚,这次冬狩便是她们展示的机会。
入宫为妃是不错,不过若是能嫁于皇子为正妃,那是再好不过了。
以她二人的家世必然不会为妾室,于是左书雪道:“若有朝一日我嫁于翊王殿下,必然成全姐姐的一片痴心,让殿下封姐姐为侧妃的。”
“啪”的一声,何秋暖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震得她手都在发麻,左书雪偏着头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脸。
“平日里装着一副被欺负的样,如今倒是露出真面目了?”何秋暖拍了拍发麻的手,冷笑道,“真是痴心妄想,翊王会娶你?”
“做梦。”何秋暖斜眼看着,驱使着马往前跑两步,弯腰捡起那插在地上的箭。
她的这一举动恰巧躲过了策马狂奔的人溅起的泥土,何秋暖闻声回眸,怔了一下又很快展开笑颜,噗嗤一下笑出声,“真是可怜~”
左书雪被她打了一巴掌本就在气头上,如今裙摆又溅了一滩泥,她脸上的表情更是挂不住,怒目的看向何秋暖,又转头眯起眼望着骑马折而复返的郑景平。
“姑娘,真是对不住。”他略带歉意道,脸色不自然地看向被自己溅脏的裙摆,上面泥点斑斑,让那名贵的料子都黯然失色。
他往身上摸去,发觉今日冬狩他并没有随身携带荷包,有些窘迫拱手道:“敢问姑娘是哪个府上的,改日郑某定登门赔礼。”
左书雪抿着唇没开口,反倒是一旁看好戏的何秋暖替他缓解了尴尬,“她呀,是左大学士府上的。”
郑景平恍然一瞥,仍旧保持着拱手的姿势,只瞧见何秋暖背着光,面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那束起的高马尾被风吹的微微晃起,一手握着缰绳,另一只手里握着三两只箭。
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何秋暖转而与他对视上,却瞧见他忽的移开的眼神,像是...落荒而逃般。
“在下郑景平,惊扰左娘子,实属无心,万望恕罪。”他又重复一遍道,声音也自然提高了两三度,许是怕远处的人听不清。
左书雪见何秋暖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离去,哼了一声将郑景平晾在原地也骑马走了。
郑景平直起身子,摸了摸鼻尖,早知道就不为了追上齐瓒跑小道了,这下可麻烦了。
如今再想寻齐瓒的踪迹更是难了,而被牵挂着的某人正带着潭雯千寻到了一处静谧之地。
“没有追上来吧?”潭雯千探头往后看去,抬手拂去被风吹起的碎发,别至耳后。
“自然没有。”齐瓒斩钉截铁道,她控制着速度,让马儿慢悠悠地走,忽的,她目光锁定到一只白尾鹿,于是熟练的拉起弓。
潭雯千屏住呼吸,被圈在怀里的她生怕自己的一举一动会让齐瓒失了准头。
她听见耳边一道极自信的声音响起,“瞧好了。”,于是潭雯千的目光从锋利的箭头看向它的目的地,那只白尾鹿。
“咻”,那箭的速度极快,连她鬓边的发丝都被其带来的风扬起,潭雯千眼神微动,那围在她身侧的双臂利落的放下。
随即,身下的马儿开始奔跑起来,那中箭猎物的身影愈来愈近,一点点占据了潭雯千的视线。
齐瓒一个巧劲便将提起它挂到了马上。
她惊奇着,望着被齐瓒带上的白尾鹿,心底更是涌起一股无法言表的悸动。
她喜欢的人就是这般厉害,而这样的人属于她。
旁人都去围猎了,唯有齐瓒与潭雯千二人还在这里悠哉悠哉地散步。
齐瓒并不在乎围猎的输赢,反倒是这悠闲惬意的短暂时光更让她心向往之。
堆积的压力一下子得到释放,齐瓒揪着手边的野花,越攒越多,直至握住了一捧。
潭雯千则在马儿旁边好奇的看着那头被齐瓒猎获的白尾鹿。
忽的,马儿哼哧一声,头从草地里抬起来,蹬了蹬马蹄,打着鼻息。
潭雯千被它惊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向坐在不远处的齐瓒,只见她低头认真地鼓弄着手里的花环。
花环已初具形态,齐瓒正在往零零散散的缝隙中穿插各色的花朵,虽然是第一次编织花环,但她的速度并不慢,甚至可以用有天赋来形容。
她抬起头时,不知潭雯千已经这般注视自己多久了,齐瓒原还想先藏起来的,她错愕一下又很快挂起笑脸。
“看了多久了?”齐瓒漫不经心地询问,手却揪捏着花环上的叶片。
潭雯千走过去,理了理衣摆,坐在她身旁道:“从殿下编织这里开始。”她指了指那朵浅紫色小花。
齐瓒轻笑一声,原来是从第一朵花开始就被发现了。
潭雯千没有问这花环是不是送给自己的,只是柔情似水地注视着齐瓒。
她始终相信,花环的主人会是自己,送花环的人也会是自己的。
“坐过来些,给你戴上。”齐瓒没有废话,又仔仔细细看了眼花环有没有扎手的地方,这才敢放心戴在潭雯千头上。
闻言,潭雯千揪了揪衣摆,往齐瓒身旁凑近两三分,她双手撑在腿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却直盯着齐瓒垂下的眼眸。
“雯千好看吗?”她扶了一下头上的花环,嫣然一笑,又凑近几分,近在咫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齐瓒甚至能嗅到花环的芳香。
“好看。”齐瓒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这是她的回答,也是那夜书房里未说的答案。
夜晚,营帐里。
潭雯千端着一杯斟满的酒水,坐在齐瓒身侧,“殿下,雯千敬您。”她将酒盏举到自己唇边,双手交叠,宽大的衣袖将她遮住大半。
“我竟不知雯雯何时学会的饮酒?”齐瓒侧过身,单手摩挲着酒盏,与潭雯千碰了一下,发出“砰”的清脆一声,她饮下一口,目光却一直落在潭雯千身上不曾移开。
只见她用手遮盖在酒盏前,饮下多少齐瓒并不清楚,只听见她轻咳了几声,像是不习惯酒水辛辣的滋味,应是被呛到了。
“只能喝一点点,殿下多让让雯千好不好?”她撒着娇轻晃齐瓒的手臂,狡黠一笑。
齐瓒也好奇她罐子里卖的什么药,于是应承下来,似笑非笑地允了她喝一口自己喝一盏的无理要求。
一阵酒水过后。
齐瓒望着狗狗怂怂往自己身边凑过来的潭雯千,她故意装作醉酒般不动声色地看着依偎进自己怀里的人。
心想居然还有投怀送抱这种好事?
齐瓒闭上眼,想要假寐片刻,怀里的人却不安分起来。
潭雯千见齐瓒似乎睡着了,心想是不是自己灌酒灌得太多了,她咬着唇暗道失策。
“殿下,殿下?”她歪着脑袋唤道。
但装睡的齐瓒并不打算睁开眼,正当她在猜想潭雯千的下一步动作之时,腰间忽的被扭了两下。
齐瓒微皱眉,睁开眼打算瞧瞧潭雯千究竟要做什么,却听见她故作惊讶道:“殿下怎的醒了?”
...不是你扭的吗?齐瓒轻扯了扯嘴角,但她并没有拆穿潭雯千,反倒是顺着她的意思嗯了一声。
“这更深露重的...不睡觉做什么?”齐瓒凑近过去,手撑在脸上,装出一副醉酒未醒的模样,眼中带着迷离。
“殿下困了?”潭雯千故作懊恼,主动搀扶着齐瓒往床榻走去。
齐瓒本就是骗她的,于是收着些力气,没有将自身全部重量压在潭雯千身上,但脚步仍旧踉踉跄跄,整个人都歪倒在潭雯千那边。
属于齐瓒的气息靠近过来,夹杂着醇香的酒气,并不难闻,潭雯千撑着齐瓒的手微微收紧,小心地让齐瓒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