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肖从玉和夏闻喜双双捧着热乎乎的奶茶坐在校园外面那家营业到凌晨的奶茶店时,她们才意识到,居然跟着这两个人溜出了校门。
店是夏闻喜选的——也就是短头发的女孩,这个店就在学校外面步行三分钟的地方,老板是个年轻的大姐姐,女孩子们经常来这里聊天,吃东西,喝奶茶。相比之下,喻乾因和槐则这两个明显不属于这里的人便有些突兀,不过二人适应良好地也点了奶茶。
——槐则请客,还是在肖从玉掏出手机要付钱之前赶紧抢了下来的。
两个少女两个青年面对面坐在靠窗的小桌子旁,感觉到四肢渐渐暖和起来后,夏闻喜舒了一口气:“我从没有如此感恩过袁姐和她的奶茶店……但是实不相瞒,刚刚真的差点冻死我了。对了,我叫夏闻喜,你们呢?”
大概是明亮温暖的环境给人带来了安全感,两个女孩现在再看喻乾因和槐则就放下了不少戒心,开始搭话。
喻乾因说出了假名字:“我是沈喻,他是我的助手……”
“许因。”槐则笑眯眯地说。
这个名字让喻乾因略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但两个女孩没觉得有什么奇怪,都点了点头。
“你们是校长找来调查火灾的人吗?”夏闻喜问道。
槐则作思考状,道:“算是吧,我们公司就爱接这种委托。”
肖从玉忽然开口:“什么公司?”
喻乾因看到了她眼底的谨慎,因此耐心地解释:“海心,听说过吗?在绥城应该……还有点名气吧。”
方宙的下属公司营销一向做得不错,不知情的人完全猜不到海心的背后是方宙。
两个女孩倒是听过这个公司,都点了点头。
“白天你们的年纪副主任,林老师,简单介绍过火灾的情况,但我们都觉得有一些疑点。因此,你们能不能详细地说说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槐则问道。
肖从玉缓缓点头。
“肖从玉,杜老师让你去西边的那个资料间拿东西。”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时,低着头做题的肖从玉忽然听见有人对她说话。
说话的女生脸上挂着笑,只是那笑容看不出什么意味,肖从玉平时和她也不熟。见她不动,那女生又催了一遍:“老师等着呢,下节课要用的,闻喜拿不动,让你去帮忙。”
听到夏闻喜的名字,肖从玉看向了她的座位,发现人确实不在,便不疑有他,放下了笔,起身往资料间走去。
她脚步很快,不过那个资料间在走廊最尽头,离教室挺远。她急匆匆地赶过去后,发现资料间的门是关着的。
她试着拉开,喊了一声:“闻喜?”
“哈哈哈哈,她真的来了!”身后响起熟悉的嬉笑,接着,一股大力将她猛地推了进去,狠狠关上了门。
——又是她们。
资料间空气中弥漫着细小的灰尘,肖从玉倒是没有很急,她转过身,静静地站在门后听她们幸灾乐祸。
“我就说一提夏闻喜就好使吧?这个傻货。”
“哈哈哈哈,她俩天天呆在一块,也就夏闻喜愿意和这个穷鬼做朋友了。”
“天哪,隔着门我都闻到她身上的穷酸味了!”
“露露,我们走吧,等下就要上课了……”
声音渐渐散去,独留下肖从玉一个人。她试着推了推门,又扭了一半天那个都快生锈的门把手,居然纹丝不动。
她来的急,没带手机也没带任何有用的东西,环视了一圈发现这个资料间更是没有什么能用的,叹了口气。
另一边,被人叫去帮忙拿卷子的夏闻喜回到班级里,却没有在熟悉的位置上看见肖从玉。她悄悄拽了拽同桌的衣袖,问她:“你看见从玉了吗?”
同桌摇摇头:“应该是还没回来吧。可能去洗手间了?”
夏闻喜直觉没那么简单,她目光扫向翟小露那群人,发现这三个女生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眼睛止不住地往她这里看,各个都带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一看这眼神就知道,这几个人没做什么好事。夏闻喜皱着眉站起身走过去,忽然,所有人都听见了走廊上传来的大叫,和广播的火情警报。
一时间,老师的喊声,学生的叫声,还有火警呜呜的声音响作一团,所有人都慌乱地往楼下跑去。夏闻喜使劲拨开人群拽住了翟小露的胳膊,在一片杂乱中吼道:“肖从玉呢?她在哪!”
见此情景翟小露也慌了,她生怕自己这小小的“恶作剧”会酿成大祸,惹出人命,因此哭喊着她不知道,企图将胳膊拽走。谁知这个夏闻喜平时看上去娇娇小小的,发起疯来劲儿还挺大,不依不饶地拉着她逼问:“你们把肖从玉骗去哪里了!!”
此时火已经烧过来了,浓烟弥漫,喊叫连连,翟小露秉持着保命要紧的原则哭着说:“在,在西边的资料间……”
她话还没说完,夏闻喜已经甩开她的胳膊往那边跑去了。
教学楼东西各有一条楼梯可以走,因此这一路都是着急忙慌的学生无头苍蝇一样跑着。夏闻喜急的一边跑一边喊肖从玉的名字,然而她离那个资料间还有十多米的距离时,忽然被一股灼热的巨力拉住了手臂。
“放开我!”她用力挣脱着,勉强看清这人是高二C班的李路,衣服后面着了火,正尖叫着让夏闻喜帮帮他。
夏闻喜平时就不太喜欢这个李路,不过人命关天她也只好帮一把:“你别拽着我,你校服外套起火了你把衣服脱了就行了!”
那背后的火已经往前弥漫了,李路愈发慌张,宛如抱着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夏闻喜不松手:“我,我脱不下来,求求你,求求你帮帮我!帮帮我!救我!!”
他的脸在火影中呈现出一种狰狞的无助,夏闻喜没见过这架势,又是害怕又是着急地只想摆脱他去找肖从玉。她急的几乎要哭:“你放开我,你把衣服脱了就好了,我还要去找人,你放开我!”
“闻喜!”
当肖从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时,夏闻喜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一秒,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掀翻了李路,接着,肖从玉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挡在身后。
夏闻喜还没反应过来,地上的李路就伸手拉住了肖从玉的腿,奇怪的是那火被他这么一躺居然还没躺灭,熊熊燃烧着,几乎要将李路烧成一个火人。
夏闻喜看见肖从玉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眼泪也飙了出来,她拉着肖从玉的手急切地说:“快走,从玉,就要烧到这边来了……”
“别,别走……”李路哀嚎着,“求求你,求求你们,救我,要我做什么都行……”
看着地上被火焰一点点吞噬的李路,肖从玉狠了狠心,将夏闻喜往旁边一推,然后伸手拽住了李路的衣服。
灼热的温度烧到她的手臂,肖从玉吃痛,但还是一使劲将那件外套脱了下来,丢在地上。奇怪的是,烧的这么严重,李路的后背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血迹斑斑,反倒是肖从玉的胳膊被燎红了一大片。
终于反应过来的夏闻喜扑过去拉着她就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找救护车的影子。
“你怎么这么傻!”没等夏闻喜开口,肖从玉就先哑了嗓子,带着微不可查的哭腔说,“跑这么慢,你不要命了!”
“你才傻!”夏闻喜一想到肖从玉的胳膊就恨不得把腿抡成风火轮,一手拉她一手狠狠抹了把泪,“你最傻了!肖从玉,你最傻了!!”
没想到,肖从玉听见她这么骂,居然笑了起来,笑的肩膀都在颤。夏闻喜一时间心情极其复杂,脸都皱成了一团,但身体还是遵循本能地拉着她往学校外面跑。
等她终于听见救护车熟悉的鸣笛时,夏闻喜红着眼将肖从玉的胳膊推到医生那边:“她烧伤了!!医生,帮她一下……”
兵荒马乱的火灾之后,夏闻喜和肖从玉人生第一次坐上救护车开往绥城中心医院。一路上夏闻喜就这样握着肖从玉没受伤的那只手,肖从玉另一条手臂则被医生简单处理了一下。
“还好,伤得不是特别严重。”到医院后,医生看了半天,得出结论,“这几天忌口,勤换药,会留个疤,但后面恢复的好应该看不太出来。”
听到医生这么说,两个人双双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两个女孩互相靠着对方,坐在充满消毒水味的医院走廊。
距离火灾那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周,这次肖从玉卷起袖子给喻乾因两人展示自己的胳膊,上面依旧有很明显的褐红色疤痕。
夏闻喜心疼地看了肖从玉一眼,肖从玉给了她一个没事的眼神,示意她自己不要紧。
“另外几个受伤的学生,烧的不严重吗?”槐则问夏闻喜,“你说那个李路衣服都烧成那样了,按理来说应该受伤很严重才对。”
提到这个,夏闻喜也有些疑惑,语气里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气愤:“我们也奇怪。不过,他的受伤程度可能就比从玉严重一点吧,还没几个跳楼的人严重,那几个人现在都还没回来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