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观破世界

身边躺的人不见踪影,喻乾因从头痛中缓了一会,缓缓走下床。

槐则正在客厅翻书看。

听见动静,他从书中抬起头:“早。”

“……早。”喻乾因开口道,声音有些沙哑。

槐则发现他没太有精神,关切道:“怎么了?看你不是很有精神。”

想到那个梦,那种怪异、冷热交替的感觉又从小腿漫上来。喻乾因勉强压住那种奇怪的猜想,说:“我昨天好像被鬼压床了。”

槐则有点奇怪:“鬼压床?你做梦醒不过来?”

“嗯。”他敷衍道,“昨晚你什么时候睡的?”

“洗完就睡了。”槐则说,“这里好像很适合睡觉,我一觉睡到天亮。”

……好像是这样。

不知道是因为空气太好,绿化太多,氧气浓度过高导致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喻乾因也算一觉睡到天亮。

但他并没有休息很好后的舒服畅快感,而是浑身都不太舒坦,皱着眉去浴室冲了冲澡,换了身新衣服,这才好受很多。

他出来后,槐则已经在做早饭了——真是难以想象。身形高大的男人站在阳光下的小厨房中,熟练地用平底锅煎着滋滋冒油的鸡蛋和肉片。

喻乾因走过去:“你在做早饭?”

“是啊。”槐则说,“旁边这个酷似冰箱的东西里面有生食。”

那个“酷似冰箱”的柜子有着木头外壳,但打开后确实温度很低,可以充当冰箱。

这里的科技发展与现代社会不相上下,却处处透露着古朴的质感和生活方式。

对于槐则主动做早饭这件事喻乾因表示了认可,他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等饭,忽然,一个冰冷的小东西滑到自己手指边,讨好似的蹭了蹭。

是那条小黑蛇。

它依旧乖乖盘在原地,只是脑袋已经伸出去了二里地,就为和喻乾因贴贴。这条小蛇明明和仇兰絮那条很像,却让喻乾因更加喜欢——明明都是蛇类,难道是因为颜色吗?

喻乾因捧起小黑蛇仔细打量了一番。

黑色的蛇皮,暗红色的眼睛,张开嘴时尖尖的小牙……乌漆嘛黑的,可喻乾因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摸了摸它高高举起的脑袋。

槐则端着盘子走过来时就看见一人一蛇愉快地互动,这场景和谐的让他微不可察地扬起嘴角。

“它有名字吗?”喻乾因问道。

小黑蛇顺顺杆上爬地一路趴到喻乾因脑袋上,不动了。

“没有。”槐则放好盘子,冲小蛇勾勾手,“不准趴在别人脑袋上,不礼貌,下来。”

“你没给它取名字吗?”喻乾因倒是不在乎有没有蛇趴在脑袋上,他感觉还挺有趣。

槐则解释道:“昨天才和这条蛇认识,也没人告诉我它的名字。我看它挺喜欢你,要不,你给它取一个?”

喻乾因耸耸肩:“我只会取小黑这种无聊的名字。”

小蛇垂下来的尾巴尖拍了拍喻乾因的脑袋。

喻乾因有些没搞懂,试探地问:“你……喜欢这个名字?”

小黑蛇又拍了拍。

“喜欢。”

这是它的意思。

只要是喻乾因给它的,它都喜欢。

“那就小黑了。”槐则也很随便,“小黑,小因,过来吃饭。”

喻乾因没管槐则的恶趣味,顶着小黑走向了餐桌。

看见吃的,小黑顺着喻乾因的身体爬下来了,游向槐则给它准备的早餐——一盘生肉。

两人一蛇就这样开始吃饭,平静美好地享受着清晨时光,偶尔有几缕不凉的微风吹过,带来阵阵悦耳的鸟鸣。

和这里一派和谐相比,仇寒山家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昨天中毒昏迷的族长今天依旧不省人事,希离也从昨天晚上开始拒绝沟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句话也不说,饭也不吃。仇兰絮作为大儿子承担起临时族长的重任,应付着一波波前来质问的民众和有威望的耆老,同时还要想槐安给他们的诅咒和疑似被绑架走当人质的可怜弟弟。至于仇兰澄,他一直都游离于正事之外,这次也不例外,丝毫没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时不时落井下石,让仇兰絮别忙活了。

兄弟俩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大吵大闹,却已经开始针锋相对。仇兰絮看着仇兰澄执拗又淡漠的面孔,恨不得立刻就把他交给槐安,任那刽子手如何处置,砍的又不是自己和兰因的头!

说到兰因,也不知道槐安会对他做什么。他的弟弟一向张牙舞爪,看着胆大,实则胆小的要命,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把小时候的兰因吓得抱着被子满家跑祈求别人和自己一块睡。通常父母和仇兰澄都会拒绝,可仇兰絮不会,他对那么年幼的弟弟心软,抱着他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长夜。

仇兰絮一直都知道自己不是希离的亲生子,无论是村里人打量或嘲笑的目光,还是家中时不时突然的冷淡,都让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你是个外人,你永远不是这个家中的一份子。只有兰因不同,他懂事起就喜欢自己,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毫不在意身份血缘,高兴就是高兴,不高兴就是不高兴。他不喜欢的人别想接近他,他喜欢的人也一定会喜欢上他。

家里千宠万爱长大的少年却被槐安胁迫着让渡了自己的房间,他昨晚一定很难熬,觉都没睡好吧……槐安那个变态也不知道会对兰因做什么,想到这里仇兰絮就坐不住。

他起身,一个长老就拦住了他:“你要去做什么?会议还没结束呢。”

“我要去看一眼兰因。”仇兰絮说,“他昨天被那个槐安胁迫,我担心他的安危。”

另一个长老摸着胡子严肃道:“现在全族的安危才是你要考虑的,仇兰因不会有事,你继续呆在这。”

“我只去看一眼就行。”仇兰絮也有些恼了,毕竟一大早天都没亮透就被人叫醒开会不是什么美差,“不用半个时辰我便回来了,昨天讨论了一夜都没有结果,就这半个时辰还能耽误什么?”

仇兰絮发脾气是少见的事,因此震慑了这些倚老卖老的长老。最后,一个长老站出来打圆场:“就让兰絮去看看吧,他放心些,也好继续商讨后面的事。”

“那就多谢长老了。”仇兰絮压着怒气行了礼,风一般走出去,留下一行人面面相觑。

此时喻乾因正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吹风。

槐则在旁边训练小黑,一会左扭一会右扭,小蛇都要扭成麻花了,成功把喻乾因逗笑。

“什么时候去调查?”槐则喂了小黑一口肉之后看向喻乾因。

喻乾因仰头望天花板:“……不急。”

早晨开始,槐则就问何时去调查这次的主线任务了,但喻乾因的答案一直是不急——似乎是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呢?

“砰砰砰!”

木门被敲响了。

喻乾因立刻从沙发上坐直:“来了。”

槐则一挑眉,知道喻乾因是准备开始坑人了——当然不是坑自己。不过说实话,和喻乾因一起坑人而不是互相坑的感觉确实很好。

“像我们说好的那样。”喻乾因示意槐则去开门。

槐则点点头,走向门口。

早上喻乾因就说过,不管谁来都要装出一副是槐则胁迫自己的样子,这样也好维持两人的人设。槐则知道喻乾因这样打算不仅是为了人设,还是为了更深一层的目的。

他打开门,就看见眼底乌青、一夜都没怎么睡所以一脸疲倦的仇兰絮。

“早啊。”槐则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欠欠地打了个招呼。

仇兰絮的表情看起来恨不得把自己撕烂,可迫于槐安恐怖的伸手,他硬生生忍住怒火道:“我弟弟呢?”

“什么你弟弟,阿因也是我弟弟。”槐则让开进去的路,“喏,就在——”

沙发上已然不见喻乾因的踪影。

槐则也不知道喻乾因打的是什么主意,可他反应很快:“里面,你自己找去。”

仇兰絮一个箭步闯进家门,径直往仇兰因的卧室走去。

他一推开门,就看见身形娇小的少年蜷在床上,手里还攥着一片火红的衣角——居然是槐安昨日穿过的衣服!

听见动静,仇兰因从迷糊中清醒过来,揉揉眼睛,含糊不清地说:“槐安?你来啦……”

说罢,就张开手臂,及其自然地摆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势。

门口看好戏的槐则:“……”

怒气值满格的仇兰絮:“……”

才一个晚上!!一个晚上!!他那不近人情乖张恣睢的弟弟居然这么依赖槐安!趴在他的衣服上睡觉,还张着手臂要抱!!槐安到底做了什么?

仇兰絮快步走过去,一把拉起仇兰因:“兰因,你看清楚我是谁!槐安是不是给你下蛊了?”

原本清秀俊朗的脸因为嫉妒狠狠地扭曲着,似乎把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的弟弟吓了一跳,小脸一白就想挣脱他的束缚:“大哥,你弄疼我了……”

槐则几乎在门口笑出声。

太会演了,真的。

要不是他见过这小狐狸冷脸杀人的模样,他就要信他害怕了。

仇兰絮听兰因这么说,赶忙松开手,知道自己越界了,却还是忍不住逼问他:“你告诉我,槐安喂你吃了什么蛊药,让你这么信任他?他昨天可是毁了你的成人礼,让整个仇家蒙羞!父亲现在还在床榻昏迷不醒,都是拜他所赐!”

“喂。”槐则打断他慷慨激昂的演讲,为自己辩解道,“我可没有毁了阿因的成人礼,我只是送了他一束花,他很喜欢,对吧?”

槐则冲跪坐在床上的喻乾因眨了眨眼。

后者极快地翻了个白眼——当然仇兰絮并没有发现,接着,用撒娇一样的声音说:“是的,我很喜欢……”

那花叫啥来着?

“风兰花。”喻乾因想起来了,掐着嗓子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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