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净的月影菇挤干水分, 裹上薄薄一层淀粉放进油锅,炸完第一次捞出控油,再复炸出酥脆外壳, 炸好后趁热装盘, 楚炎端着盘子上了二楼。
轻轻敲了几下门, 没人应答。
这几天木雪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楚炎估摸着, 这会儿木雪应该也睡着,他推门进去, 房间里没人, 卫生间的暗门里传来哗哗水声。
这是在洗澡?楚炎放下碗:“月影菇炸好了,洗完记得吃。”
“好。”木雪应了一声, 清脆的声音染了层水雾, 带出丝缕涟漪。
孔宇提的事情, 楚炎不是没想过,鬼暂时不用捉了,三清铃该弄还是要弄回来,这会儿木雪在洗澡,就是个很好的翻找机会。
只是三清铃放的地方实在是, 楚炎转头看向斗柜。
“放完东西不走,是想一起洗吗?”卫生间里传来声咔哒, 门锁被从里面打开了, 门倒是依旧紧闭着, 木雪染着水雾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混着轻轻浅浅的笑。
隔着门看不见木雪表情, 但楚炎想也知道,木雪白净的脸颊上绝对是猫咪般得意洋洋的挑逗。
“不要。”楚炎朝斗柜走过去。
老实说, 在堆满内裤的抽屉里翻找,是件不那么令人平静的事情,唯一令楚炎稍感庆幸的是木雪内裤虽多,款式倒是都很大众——要是找着找着冒出条丁字或者铆钉款...那画面太美,楚炎不敢想象。
整抽屉的内裤翻完,三清铃不见踪影。
也算合理,狡兔三窟,猫咪的狡猾比兔子更甚,楚炎不算太失望地扣上抽屉,手机响了,是木雪的视频邀约。
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没有停止,隔着薄薄的门板,楚炎能隐约感觉到氤氲的热浪,说句话就能听见的事儿,竟然发来视频?这是想干什么?直播洗澡吗?
楚炎滑动屏幕,挂断。
“喂,之前也不是没看过,现在装上纯情啦?”木雪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夹裹在热浪和缭绕的水雾里,不算特别真切,“也不知道之前的蝴蝶结是谁绑的呢。”
“不知道。”楚炎蜷了蜷指尖,硬撑,“我到的时候就有了。”
“是吗?真可惜啊,还以为是你呢。”淅淅沥沥的水声里,木雪笑嘻嘻吐槽,“不过没关系,这次翻内裤的总是你了吧?偷偷摸摸翻人家内裤,给你光明正大看的机会又不敢接了,真是胆小的可爱呢。”
“少胡说八道。”楚炎脸颊隐约发起烫。
他对天发誓,翻内裤只是为了找到三清铃,落到木雪嘴里,竟然成了疑似有偷窥嗜好的变态,而且,还是个胆小的变态...
“你敢说没翻人家内裤?我刚刚可都听见了。”木雪轻轻敲了敲花洒,声音里的笑意几乎盖过了淅沥的水声,“要是那么喜欢,何必偷偷翻呢?我等下全都拿出来展示给你看好不好?”
这只又菜又爱玩的猫,还越说越过分了?
做点儿什么,得做点儿什么搬回一局,不然怎么对得起18岁蓬勃的胜负欲,楚炎瞪着暗门,咬咬牙,哗啦一声把门拉开。
戛然而止的浅笑、氤氲的水雾、扑面的热浪,还有水雾和热浪间朦朦胧胧的震惊身影。
怎么样,没想到吧?楚炎得意地瞄了几眼,哗啦,门被重新关上,咔哒,从里面上了锁。
“身材不错。”楚炎敲了敲紧闭着的门,木雪一声没吭,不用想也知道,这会儿这只又菜又爱玩的鬼肯定满脸通红,耳尖也红得像是要滴血。
活该,让他挑衅,楚炎越发得意。
走出木雪房间,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仿佛...调戏了鬼?
老实说,一丢丢迷茫,一丢丢震惊,原本被压下去的情绪重新翻涌,楚炎脸颊跟着开始发烫,回到次卧洗了把脸,楚炎暗暗开解自己:都怪木雪这只又菜又爱玩的小猫,害他都跟着学坏了。
整个下午,楚炎手机玩的心不在焉,木雪也格外安静。
晚饭前,木雪抱着碗下了楼。
给楚炎展示了空空的碗底,木雪略低着头,没直视楚炎眼睛:“很好吃,我感觉身体好多了,为了表达感谢,晚上给你们做饭吧。”
“这不太好吧?你身上还钉着镇魂钉呢。”孔宇连连摆手。
“能给老公做饭,我很高兴的。”木雪红着耳尖进了厨房。
楚炎默默看着木雪忙碌,看着看着,他对俩人间不存在的婚姻竟意外冒出了几缕虚假的归属感,特别是在木雪系着围裙炒菜时,这种归属感越发鲜明。
什么是婚姻?
楚炎之前从没思考过,此刻想想,大抵可能是两个人,每日的柴米油盐?吃吃喝喝?时而想笑,时而咬着牙往回搬局面?
可是木雪不是人,他们之前喊得那两声老公老婆也只是情急之下的演戏,这样也能产生出关于婚姻的归属?人类的适应力过于强悍了吧?楚炎无奈地想。
更无奈的是,这种归属感并不让人厌烦。
忙碌了好一会儿,木雪最终端出来三菜一汤,都很有当地特色。
楚炎记起平板里的私信,那张几十年前的死亡证明显示,木雪的确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作为一只魂魄受损到快要碎裂、脑子受过伤记忆不清的鬼,做本地菜的能力倒是没被削弱。
也许就跟他开车技能一样,已经化作了肌肉记忆?楚炎在木雪殷切注视下,夹了一筷子菜。
“很好吃。”楚炎说。
木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眸子里闪烁着璀璨星光。
“这也太好吃了,你以前该不会是厨师吧?”孔宇扒两口菜,竖起大拇指,“我从来没想过鬼也能做饭这么好吃。”
“以前吗?”木雪想了想,“以前的事不记得了。”
晚饭后,孔宇自告奋勇去洗碗,楚炎准备回房间。
木雪叫住他:“我知道你很想要三清铃,仔细想想,送给你也不是不行,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楚炎挑眉。
之前每次提到三清铃,木雪就要暴走开大,现在这么多顿还魂草、月影菇吃下来,倒是能平和沟通了?果然连鬼都逃不过吃人嘴短的定律吗?
“什么条件?你赶紧说。”孔宇急切催促,“只要能办到,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帮你办。”
“跟你没关系。”木雪含羞带怯瞄楚炎一眼,“我的条件很简单,我想要他做我真正的老公。”
楚炎一怔,脸颊比脑子先反应过来地烫起来。
“有了婚姻之名就要有婚姻之实嘛,或者,我做他的老公也行。”木雪脸颊渐渐发红,声音里像是荡着一圈圈的水波,“我上位下位都可以,不挑的。”
楚炎:...这虚假的婚姻,倒也没必要这么有归属感吧。
“你考虑考虑,考虑好了来找我。”木雪小跑着上了楼。
“他、他这什么意思?”孔宇推推眼镜,镜片里折射着不敢置信的光芒,“我怎么听着,他这意思是要跟你睡呢?”
不用说这么直白的,楚炎无奈,他就算心理年龄只有18,上下位什么还是能听懂。
“该不会他的执念就是跟你睡吧?”孔宇继续推眼镜,“要不你试试?难说睡了一次他就被度化了呢?”
楚炎默默瞪孔宇。
“啊,差点儿忘了,你暂时还不想让他被度化,你只是想要回三清铃。”孔宇眨巴眨巴眼睛,“不对不对,他的执念不应该是和你睡,他都死几十年了,死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不可能因为想睡你执念未消变成鬼。”
“是和我睡,不是睡我。”楚炎纠正。
木雪能成鬼的执念不会是这个,他见过木雪于血水泥污间包裹着的本体,很阴冷的气息,很强大的怨念。
“行行行,和你睡。”孔宇从善如流地改口,“他的怨念不会是和你睡,那岂不是更好?你本来也不想让他被度化,睡一觉他还在,你又能拿回三清铃,对了,三清铃拿回来,有可能你失去的记忆也跟着回来了呢?”
“我和师父之前也偷偷猜过,你失忆很可能跟三清铃丢了有关系,本命法器本命法器,那可是跟命相关的法器。”孔宇小声嘀咕,“睡一觉换回本命法器外加四年记忆,这笔买卖怎么感觉都挺划算啊。”
“我心理年龄才18。”楚炎说。
“啊?啊,也是哦,你这心理年纪睡一睡是挺为难的。”孔宇眼睛暗下去,“再说,你多半还是雏呢,就这么睡了是有点...”
“哎?有了!实在不行,你就假意逢迎,就当成是干卧底?”孔宇顿了顿,眼睛重新亮起来,“是了,你可以把自己想象成古代当成卖艺不卖身的歌姬啊。”
楚炎:?
“歌姬多好啊,那都是绝世大美人,古有苏小小,李师师,陈圆圆,你就叫楚炎炎,一个系列的。”孔宇越说越起劲,“你只要能用你的颜值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卖身不卖身应该没太大差别。”
楚炎:“...我好像理解自己以前为什么不爱搭理你了。”
“为什么啊?”孔宇问,“一山不容二虎?嫉妒我的才华、谋略和敏锐的思维?”
“不。”楚炎深吸口气,“你的脑子就让人产生不了想理的心情。”
不过有一点孔宇说得对,也许拿回三清铃,他丢失的那四年记忆也会跟着一起回来。
看来,要找机会跟木雪好好谈谈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