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阴霾了许久的天气总算是放了晴, 阳光暖暖和和的照在禁宫里,积雪反射着日光,灿烂而耀眼。
宝琴和黛玉一起坐在暖阁里, 一边随意的落着棋子, 一边闲谈着。宝琴莹白的指尖捻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在清脆的落子声中说道:“以后可有什么打算么?”
黛玉也捻起一枚白子,却久久没有落下, 回答道:“成婚将近一年,没有半日是清净的。如今, 我只想清清静静过自己的日子,其他别无所求了。”
闻言,宝琴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在这个世道里, 女子想要一个人生存下去,可是十分艰难的。你做好那个心理准备了吗?”
黛玉终于落下棋子,淡淡笑道:“再艰难,能难得过我这一年的日子?那样的日子我都熬出来了,再也不会害怕其他的了……”
“真不知道你这一年过的是什么日子……”宝琴摇头说道。
这时,雪雁过来撤下残茶换上新茶,闻言便插嘴道:“贵嫔娘娘你不知道, 自从我们姑娘成婚之后,真没有过上几天好日子。那个袭人, 总是有办法给我们姑娘气受,却又找不到理由制住她。紫鹃呢, 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 没多久成了宝玉的姨娘之后, 就跟着袭人麝月她们沆瀣一气了。三个人合起伙来, 明里暗里对付我们姑娘, 那宝玉又是个耳根子软的,不知道为了他那些小老婆们怄了我们姑娘多少回。口口声声的,指责我们姑娘不大度,容不下袭人她们。还说,好好的清白女儿家,没想到一成了婚,就成了鱼眼珠了……想起那段日子来,奴婢到现在还是心气未平……”
黛玉听了这话却没有露出哀怨之类的神色来,而是笑着看了雪雁一眼,说道:“好了,那些日子不是过去了吗?以后,咱们再也不会跟那起子人有什么瓜葛了,还去计较这些做什么呢?没得白白惹自己生气,这可不划算。再者,领头的那袭人不是已经得到报应了吗?我心气已平,你也不要再放不下了。”
宝琴笑看着黛玉,道:“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不要自怨自艾陷在过去的苦日子里出不来,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宝琴这话一说完,像是应和她的话一般,一道阳光斜斜的照了进来,洒落在两个人的身上。灿烂辉煌,霞光四射。雪雁见了这幅场景也笑了:“看来贵嫔说的话真是金口玉言,这不,马上就有了征兆了。”
宝琴掩口笑道:“正是如此,我说要有光,就有了光。我说你们主子将来日子会过得好,就一定会过得好。若有不实,只管来找我便是。”
雪雁听了这话,连忙跪了下去,端端正正给宝琴磕了三个头,说道:“奴婢代我家姑娘谢过贵嫔了,我们姑娘的后半生,就托付给贵嫔娘娘了……”
见状,黛玉却蹙起眉头来,喝道:“这像什么话?雪雁快起来。”说完她又看向宝琴,脸上带着愧疚之色,说道:“你不要理睬这丫头,犯了失心疯了。我能顺利和离本就是托了你的福,如今还要赖着你,像什么话?”
黛玉真的是一片冰心在玉壶,是最澄澈明亮的一个人,灵魂里没有半点黑暗的地方。宝琴不在意的摆摆手,道:“你斥责这丫头做什么?她全是为了你。别在意,你是我的知己好友,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一定会帮到底的。”
黛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眼里流动着的光彩和深深的感激,说明了她此刻的心情……
与此同时,御书房里,皇帝也正跟他极为重视的一个人在谈着话。两人面前摆着一壶清酒几碟小菜,闲谈往事。看着坐在对面的弟弟俊逸的脸庞,皇帝心里极为欣慰,慢慢说道:“此次回京,以后就不要再走了。娶一房妻室,安定下来,好好帮朕做事。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收心了。你那王府去年朕已经遣人帮你修葺过了,你住着可还满意?”
逸王对着皇帝拱了拱手,说道:“臣弟多谢皇兄厚爱,王府修葺得极好,十分舒适。”顿了顿,他又笑着说道:“皇兄今日提起要臣弟娶妻这件事,真是巧了。臣弟也正想为这件事,求皇兄旨意,为臣弟赐婚呢!”
皇帝挑了挑斜飞入鬓的长眉,问道:“哦?这才回来多久,你心里就有了人选了?正好,朕这里也有几个好人选,咱们一起来商榷商榷吧。”
闻言,逸王站了起来,朝着皇帝深深一揖,口中说道:“多谢皇兄,但是,除了臣弟心中的这位女子,其他的人,臣弟是不会考虑的。”
皇帝抬起手掌往下压了压,说道:“你坐下,凡事好商量。咱们嫡亲的兄弟,不必如此见外。——你说的那个人,是京中哪一位闺秀?只要是你自己喜欢的,朕都可以接受。”
“真的吗?”闻言逸王喜形于色,说道:“陛下肯定是知道她的,她的父亲,从前亦是重臣,乃是先扬州巡盐御史林如海。”
“林如海的女儿?”皇帝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道:“朕记得林如海就只有一根独苗吧?林如海殁了,林氏就被荣国府接进了京城,一直住在他们家里。那个什么大观园,朕记得还是用林家的银钱修建的……等等!”皇帝突然一个激灵,诧异着说道:“那个林氏,不是已经成亲了,嫁给了荣国公的外孙,衔玉而生的那一个?当年他降生的时候,荣国府在京城里很是吹嘘了一番,说是他衔玉而生,将来必有大造化……朕看这些年来,他除了在闺阁里厮混出了一些混账名声,也没有什么造化。前些日子,珍贵嫔还向朕请旨,允准他们和离。你的意思是,你要娶一个嫁过人的妇人?”说到这里,皇帝的面色冷肃起来,直斥道:“荒唐!京城中这许多闺秀,你尽可以随意挑选,什么好的没有,却偏要去娶一个嫁过人的?朕不会允许的,你死了那条心吧。”
逸王抿了抿薄薄的嘴唇,道:“皇兄先前不是还说,只要是臣弟喜欢的,皇兄都可以接受?君无戏言啊!”
闻言,皇帝面色一红,但仍旧坚持道:“先前朕是不知道你的想法竟然如此荒唐,你堂堂王爷,想要什么样的女子不可得,偏要一位嫁过人的?依朕看来,你是脑子进了水吧!”
逸王也冷下了面色,道:“在臣弟心里,她就是这天底下最好的。除了她,臣弟谁也不要。皇兄要是不允,那臣弟只好一生不娶了。”
皇帝闻言气得脖子上青筋都冒出来了:“你威胁朕?”
逸王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直直的跪了下去:“臣弟不敢,臣弟只是说出自己心里真实的想法罢了。”
皇帝没有叫他起身,冷然说道:“除了她,这京城里的大家闺秀,可以任你挑选。”
逸王道:“除了林氏,臣弟谁都不要。”
两兄弟你瞪着我我瞪着你,谁都不肯妥协。末了皇帝一甩袖子,背过身去说道:“你脑子糊涂了,回去冷静一下吧。”
逸王弯腰给皇帝磕了一个头:“臣弟告退。但是臣弟的心意,是绝不会改变的。”说完他站起身来扬长而去。留下皇帝一个人呆在御书房里气得不行。平复了一下心情,他开口吩咐道:“摆驾怡兰宫。”
闻得皇帝来到怡兰宫,黛玉连忙退下了。宝琴见大步走进来的皇帝一脸的怒气,上前接过他宝蓝色的遍地锦墨狐皮毛边儿的氅衣,递给站在一旁的晴雯,而后笑着问道:“陛下这是怎么了,谁惹你这般生气?”
皇帝怒气冲冲的坐下,端起茶盏来一口气喝干净了,方才说道:“还不是朕那个七弟,竟然生出了那般荒唐的想法来!”
宝琴在皇帝身旁坐下,问道:“什么想法?”
皇帝看向宝琴,说道:“他想要娶林氏。”
林氏?听到这两个字,宝琴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愣了愣之后问道:“林氏,陛下是说,七王爷想要娶黛玉?”
皇帝道:“如果你口中的黛玉指的是林如海的女儿的话,那便是她了。”
想了想那位七王爷的条件,妥妥一个高富帅啊,还是从没结过婚的,配得上黛玉。而且听说他不恋权势,最喜游山玩水。若是婚后黛玉跟着他走遍天下,那也是一桩极美的事……思及此,宝琴便笑道:“陛下为什么生气?我倒是觉得七王爷与黛玉很是相配,若是黛玉自己也愿意的话,就没什么不好的。”
皇帝看着宝琴满脸诧异:“林氏不仅父母双亡,还是成过亲的。不但身无恒产不说,还缺少父母教养。这样的女子,怎么配得上朕的亲弟弟?”
宝琴闻言不高兴了,便道:“怎么配不上?黛玉是难得的好女子,这世上没有哪个男子是她配不上的!陛下这话,臣妾不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