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城一中校园艺术节学校征集大家的优秀作品,可以是自己做的手工、书法、绘画、摄影等等自创的艺术品。
“你不参加?”吕林趴在桌子上问。
“当然参加了。”杜叙臣手上转着笔,有些自豪的说:“这是我唯一的优点了,我不得显摆一下。”
“也是,你好歹还有显摆的资本,我都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吕林耷拉着脑袋,思绪已经完全不在课堂上了,他说:“到时候我给大家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杜叙臣一边记笔记一边说:“那你到时候准备个碗。”
许久,吕林才问:“我为什么要准备碗?”
杜叙臣嘴角弯弯的,看着他笑了:“到时候我高低得给你打赏一下。”
吕林一下子不困了,“你找死。”
一个粉笔头精准的落在吕林课桌上,讲台上的老师叉着腰,一脸怒火:“我在上面讲,你在下面讲,要不然你上来讲。”
瞬间杜叙臣和吕林安静了,像两只鹌鹑低下了头,不说话了。
今年的艺术节格外热闹,持续了两天,不知是哪位领导的提议,学校专门设计了展廊用于展示学生们自己的作品,又在空地上开辟了自由市场,第一天用于学生之间自由买卖,第二天是文艺汇演。
这次展廊学校办得特别漂亮,同学们积极性非常高,有漆扇、植物拓染、衣服的扎染、艺术班同学的水墨画等等。
有人用黏土做的手工太漂亮了,有几个女同学私下做了交易买走了。
“我听到对面的手工一上午卖出了一百多块钱,你这画卖不卖,我帮你吆喝。”吕林转悠了一上午,将艺术节的所见所闻讲给杜叙臣听。
“不卖。”杜叙臣搬着自己的画,准备找个好位置:“我只展这一幅画,这幅画是刚刚获得全国金奖的画,无价!”
吕林见状问:“放走廊里好好的,你要搬去哪?”
杜叙臣说:“我要搬到阳光底下”。
“呐,给你看看。”杜叙臣掏出两本杂志。
“这是什么?”吕林翻开其中一本杂志,确切的说是一本画册,里面是今年所有参赛人员的绘画作品。
“找到我的画了吗?”杜叙臣坐在石墩子上问。
“找到了,没翻两页就看见了你的名字。”吕林看着杜叙臣快要上天的嘴角说:“看把你美的。”
杜叙臣闭着眼睛,憧憬着大学生活,“我已经看到世界美院名校向我招手了。”
吕林也由衷的为他感到自豪,翻开了第二本画册,这本画册比较厚,是杜叙臣从小到大所有的作品合集。
为期两天的艺术节结束了,但是展廊还保留着,预计持续展示一周。
艺术节结束后杜叙臣受邀去了杭州参加美术学院的会展。
几天后,漫天的乌云已经完全笼罩了天空,当第一声闷雷炸响时,张柏秋的理智意识告诉他,会有相关的负责人会收这些展品,可又有一个疯狂的声音向他吼着,如果画没来得及收,杜叙臣回来看见了该多伤心。
雷声再次响起,张柏秋再也顾不得了,在全班师生的目光中,他冲出了教室。
他气喘吁吁跑到展廊,那幅画像是窥视他的眼睛,将他所有的卑劣肮脏的思想都完全的剖开。
他小心翼翼的将画板收起,将它紧紧抱在怀里。
心跳如雷。
他抱着这幅画,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不正常,看似是一件同学之间相互帮助的好人好事,只有张柏秋知道刚刚一切有多荒唐,自己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去抢救这幅画,和接近那个人。
天空下起了雨,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将这幅画完整的护在怀里,雨越下越大,他加快了脚步,直到上楼他才看到画展负责人出现在画廊抢救雨下的展品。
他摸着怀里的校服,缓缓闭上了眼睛,长舒了一口气。
杜叙臣从杭州回来就去找了学校会展负责人,想要拿回自己的画,在库房翻找了半天也不见影子。
“那天突然下了暴雨,夹杂着冰雹,太突然了,导致很多展品来不及收,有的被冰雹砸烂了,有的泡了雨水。”看着杜叙臣在仓库里不停地翻找,负责人也感到遗憾,说:“就连在走廊里展品都有的没能幸免,被漂进来的雨水打湿了。”
杜叙臣找了半天只好垂头丧气的回班了。
“你也别太伤心了,那天确实下的雨太大了,我打着伞想去帮你收画,我一出门伞都被吹烂了,幸亏你的画都被收进画册了,只是可惜了,没了原稿。”吕林安慰道。
杜叙臣打起精神来,“我以后还会得金奖。”
吕林说:“这就对了嘛。”
不久后,杜叙臣去了外地集训,两个人能遇见的次数少得可怜。
再开学,教室的后黑板上已经辟出了一角,时间向前,无增只减。
坐在最后一排的张柏秋,在每天早自习的间歇,都能看到学习委员去更改那里的数字,被擦掉的粉笔灰飞扬四散,落至地面、窗台,完成一次无声接近。
这个夏天,班上似乎变得越来越沉闷,无论张柏秋何时走进教室,看到的永远都是黑压压的一片,每个人都埋头在永远做不完的题海中,好像现在多做一道,未来的某一份高考试卷上就会多加上一分。
电扇吱呀呀地转,闷热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张柏秋跨过堆了满地的书箱,穿过一片潮湿粘稠的空气,一步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但这样的环境,竟从没使张柏秋觉得烦躁,他认真做着每一张试卷,听着老师的每一句叮嘱,课间活动就是每天站在走廊上看着对面的班级,然后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那个身影好像再没出现过,那幅画一直留在张柏秋家里,还没来得及归还就这样毕业了。
整个夏天,文城都没有下一场雨,夏风卷了无尽暑气,始终窝在城市上空,久久不散。
直到某天的周二,从第一节晚自习开始,突然下了很大的雨。
开始是一阵吓人的雷鸣,和他在展廊里收画那天一样,惊得一贯平静的班上都起了骚动。
大雨来势比那天要猛的多,气温骤降,雨水甚至打出了雾气,从地面升腾而起,引来不少人围着窗户看。
张柏秋用这个晚自习做了一套理综试卷,等收笔时才发现自己被这场雨困住了。
其实,他早被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