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竹枳起初也不知道自己的内心。
自己想要什么?
直到晏南絮在额角落下一个吻,她当晏南絮是兴奋起意的,可她却无法再平复下内心,于是出去躲了一个月,顺便帮晏南絮找个合适的法器。
可她低估了合欢宗的人性,她也明白晏南絮之所以有心魔大抵是有人趁她离开之时下的手。
柳竹枳把少女晏南絮抱到床上,看着奄奄一息的少女晏南絮,便这么静坐在她身侧许久,不知过了多久,她毫不犹豫的起身,去取走了宗门五位长老的魂血封印在惑心镜中,一人之力难敌五人之手,她虽堪堪险胜却已然身负重伤。
晏南絮捂着头不敢相信,这些画面皆来自于自己的记忆深处。
“不!!!!!”晏南絮厉声大喊,她无法接受是自己害死的师尊:“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顾金玉不知如何安慰她,直到柳竹枳走到二人跟前:“前辈?”
柳竹枳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顾金玉微微了然,柳竹枳的元神大约是回到了本体后苏醒了,方才的那个画面也并非算然是晏南絮的记忆,那是真正的柳竹枳。
顾金玉背过身去,因她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也只能背过身给两人说话的空间。
柳竹枳蹲下身子,揉揉了晏南絮的的脑袋:“絮儿。”
晏南絮身子一僵,抬头对上柳竹枳的眼睛,头上那道熟悉的手感不是假的。
“师尊?”晏南絮红着双眼,嘴唇微微颤抖开口:“真的是你吗……师尊。”
柳竹枳道:“为师在。”
这三个字彻底让晏南絮彻底崩溃,当年她刚被晏南絮带回合欢宗时,她常常做噩梦,总是夜中惊醒,那时柳竹枳总陪在她身旁给足了安全感,每每她睁开眼便能看到柳竹枳对着自己笑道:“为师在,絮儿不怕。”
可如今晏南絮却不敢像以往那般扑进柳竹枳的怀中,只能大口大口的抽泣着,把头埋在膝盖上:“对不起,徒儿对不起师尊,我不该质疑师尊的……”
柳竹枳从始至终却不曾怪过她,淡淡开口道:“我时常在想,当初教你修炼到底是对还是错,若是对的,我却没能护好你,这便是我一人之错,不该在那个时候让你一个人独处在虎穴一个月的。”
晏南絮摇头,心中难受的说不出一句话。
柳竹枳把她抱到怀中:“原谅为师可好?”
晏南絮伸手抱住柳竹枳的腰,把脸埋到她怀中,像以前一样寻求庇护:“是徒儿的错,我不该听信她人的话。”
柳竹枳揉着她的脑袋安抚道:“过往之事不必再提及,絮儿,你如今道心不稳,也是我造成的原因,解铃人还需解铃人,你想要什么为师尽量满足你,要杀要剐……”
“师尊。”晏南絮打断她的话:“徒儿只想要师尊回到我身边,若这只是一场梦,我便将这梦永无止境的造下去,死了也足矣。”
顾金玉缓缓回过头看着她们欲言又止,好半天才说道:“那能否先把我放出去再死?”
晏南絮愣了愣,抬起头瞪大眼睛的看向顾金玉,然后又看看柳竹枳:“这不是梦。”
顾金玉无奈道:“这哪里像是梦了,你看我脖子差点被你掐断了。”
晏南絮盯着顾金玉的脖子,确实有两道深红的印子,那是被她掐的。
晏南絮又陷入了崩溃,抱着柳竹枳不肯撒手:“师尊,以后能不能别丢下徒儿了,絮儿害怕。”
顾金玉见她这幅样子,愤然转正脑袋,低低咒骂道:“害怕你个头,掐我的时候怎么不害怕。”
柳竹枳轻声咳了一下,宽慰道:“不怕。”
顾金玉受不了了,站起身子看着她们二人道:“少说废话,先放我出去!”
晏南絮飞来冷眼:“放肆,不准对我师尊不敬。”
顾金玉抿嘴:“前辈!”
“好好好!”柳竹枳也知道顾金玉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于是说道:“絮儿,先让我们离开惑心镜。”
晏南絮闻言,立即扣住柳竹枳的手,沉声道:“师尊这是又要离开我吗?”
柳竹枳被她扣得手腕有点疼:“为师就算想跑,也跑不过你了,絮儿如今修为大涨,师尊不是你的对手。”
闻言,晏南絮脸色才微微好看了一些,但眼角还挂着泪水:“师尊就不能好好陪在我身边吗?”
柳竹枳帮她拭去泪水,微笑道:“会的。”
晏南絮噗嗤一笑,高兴道:“真的吗?”
顾金玉气道:“假的!她还有事情要帮我。”
晏南絮脸色一变:“你敢?!”
顾金玉仗着有柳竹枳在,谅晏南絮也不能把她怎么样,于是撒娇道:“前辈~你当时说同我演一场戏,是什么戏你忘记了?”
晏南絮皱眉看自己的师尊:“什么戏?”
柳竹枳头疼的揉了揉脑门:“闭嘴!”
晏南絮委屈了:“师尊,你是不是又要离开我。”
顾金玉急得跨步过去要拉柳竹枳,被晏南絮一掌打开了:“不准碰我师尊!”
顾金玉瞪大了眼睛,指着晏南絮道:“你把我擒回来关在你洞府时,你险些要亲我了,现在还要亲吗?”
晏南絮震惊的看看着顾金玉,那是她误以为那是师尊,她又慌张的摇了摇柳竹枳的手解释:“师尊,这都是误会。”
顾金玉气笑了,她当时也是这么解释的,晏南絮没听进去,她也要假装听不去,冷笑道:“误会?我可不见得是误会!”
晏南絮气得咬牙,指着顾金玉道:“你给本尊闭嘴!”
柳竹枳抬手示意两人别再说话,空气瞬间安静了片刻。
“先离开惑心镜,絮儿你再闹为师便躺回棺材中。”
晏南絮委屈道:“那师尊可以告诉絮儿,你要和她演什么戏吗?”
还未等柳竹枳回答,顾金玉就开口了:“苦情戏。”
晏南絮赫然松开柳竹枳的手背过身去,不再看二人,冷声道:“休想!”
柳竹枳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顾金玉,无声道:“就不能骗骗她?”
晏南絮忍不住回头看自己的师尊,恰好又看到二人的小动作,心中怒气大涨,指着顾金玉道:“你一人离开,师尊留下!”
柳竹枳当然不干,开始耍赖皮:“那我回棺材中躺着。”
晏南絮怒道:“师尊非要跟她走?!”
柳竹枳想了想:“你也可以跟她走,你们来演苦情戏。”
顾金玉:“……”
晏南絮:“……”
三人从惑心镜出来后,又给姜岚月寻了个好地方埋了。
顾金玉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们在梦诀大陆的?”
晏南絮皱眉,心中有些不悦,她已经许久不曾被人这样问话,自然是难以适应,但对上柳竹枳同样询问的眼神,她一下又变得温柔了下来:“我不知道她名字,不过在幻境之中我曾见过她,此人被本尊拍晕了。”
顾金玉一怔,当初晏南絮拍晕了两个人,一个是沈宁,沈宁是洛书谷的弟子,不可能知道九星谷的秘密,那就剩下朱蔓菁了,朱蔓菁不是已经被罚去守阁了吗,她又是如何得知的自己去梦诀大陆的事。
顾金玉想不出个结果,当下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她得回九星谷确认江扶莺是否真的已经醒来。
柳竹枳在晏南絮身上收刮了一阵,掏出了一块合欢宗的令牌给顾金玉:“拿着,万一被人追杀可先躲来合欢宗。”
顾金玉接过合欢宗的令牌:“多谢前辈。”
晏南絮有些不满道:“师尊为何要对她这么好,那徒儿呢?”
柳竹枳摸了摸晏南絮的头,笑道:“为师带你下山寻美食。”
晏南絮总觉得这只是一场梦,晃了晃神后,咧嘴一笑:“好!”
顾金玉回到九星谷时,赵雪烟似乎早就在等她了:“你终于回来了。”
顾金玉有些不是知所措,也许是没看到江扶莺,于是张嘴问道:“扶莺师姐她……如何了。”
赵雪烟脸色忧心忡忡。
顾金玉心感大事不妙,不安的追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赵雪烟长叹一声,淡淡道:“她醒了,原本并未伤及元神的,只是她又唤出太玄硬生生劈开了一道虚空,亲自去了梦诀大陆,去找你了。”
顾金玉愣住了:“她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赵雪烟道:“她以为你死了,你在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当时是不信你已经死了,可是扶莺师妹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我一竟也没能拦住她。”
顾金玉道:“这事说来话长,总之我们遇到了个疯子自爆元神,所幸我催动传送符箓跑掉了,但扶莺师姐并不知道,只因我修为不够精进,一下子就传送到了很远的地方,等我再回去时没多久就听说她在梦诀大陆的分身已经为情自杀了……”
赵雪烟不可置信,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江扶莺,哪怕年少时她亲手杀了自己的妹妹,也不曾这般失去理智。
她又叹了一声:“情关难过啊,她不是为情自杀的,是本体提前苏醒,把分身召回来合体了。”
顾金玉想起叶霜霜的话,心中不由得难过起来,但此时她得先找到江扶莺:“掌门师姐,能不能再送我去一次梦诀大陆。”
赵雪烟摇头道:“我们是上位者,元婴修为以上者强行去下位大陆,会折损寿命,元神受损,以你的修为去梦诀大陆不碍事,可扶莺师妹此生恐怕再无法突破下一个境界了。”
顾金玉越来越后悔没有立刻回踏虚宗找江扶莺:“元婴以上的人不能强行去梦诀大陆,那晏南絮是怎么去的?她也以折损寿元为代价换来的吗?”
“什么……”赵雪烟愣了愣,原来这世间情根深重的人还不止自己一个呢,她沉吟片刻,说道:“你不必去了,我以为七日前你就该回来了,我在这里足足等了你七日,这七天时间足够让扶莺师妹挖穿梦诀大陆的土地了,她也该回来了。”
“我被晏南絮擒去了合欢宗,被带进惑心镜之中。”顾金玉愣了愣,又追问道:“万一她不回来呢?”
赵雪烟有些意外,说道:“难怪她会认为你真的死了,我大约是明白了,这也许是你被关在惑心镜的缘故,此番你已经安全回来了,她很快也会回来的,当初你二人结姻缘咒时,她便在你体内下了印记,若非强者干扰,她应当能感应到你的存在。”
顾金玉眉头一皱。
赵雪烟见顾金玉皱眉,只好宽慰道:“你体内的金鸾花是魔域的东西,此事因她而起,她不得不这样做,她也是怕你有朝一日被魔族之人带走才强行在你体内种下印记,这也是无奈之举。”
顾金玉沉默了良久,哑声道:“我不怪她,掌门师姐,这世间还有什么法子能重新滋养她的元神?”
赵雪烟背过身,看着云雾缭绕的山间,淡淡道:“没有。”
顾金面色蓦然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