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了?”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句, 通常出现在某些人极力隐瞒的事情暴露,意料之外的惊讶后,辩解认错之前。谢忱景看着面前的少年, 不愿意去细想那个其实早已经落地的事实。
或许, 或许是有些误会。
或许根本不像经纪人说的那样。
他们应该聊清楚。
“……”
白皎听见耳边的黑化值在起起落落,最终只停在40。他等着谢忱景爆发, 按照他对这个大明星性格的理解,谢忱景应该会先质问为什么,然后愤怒、失望, 最后像所有被背叛的人那样, 砸东西或者摔门而出。
最后开启他所谓的“追夫火葬场”。
“进来说吧, 外面冷。”但事实是,谢忱景只是侧身给他让开道路, 习惯性地朝他伸出手, 想像从前一样牵他的手或者接过他背上的包。
白皎提了提背包带:“不用。”他绕过谢忱景走进房门,轻车熟路地扔了包坐到沙发上, 谢忱景的手空落落地顿在原处,随后垂下来, 指节深深嵌入掌心。
“什么意思?”
谢忱景转身:“你这是已经默认了?”
白皎天生是个淡人性格, 不太爱说话, 不喜欢在现实中社交,有自己的小世界。在他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谢忱景每每都对白皎差点儿要盖住眼睛的头发, 和宽松到看不出身形的衣服欲言又止。
明明是一张漂亮明星脸。
玩什么忧郁感?
在一起后,谢忱景迅速哄着人改造了一下,带他去烫了小羊毛卷,精心搭配了每一天的衣服, 买领结,手表,像收拾洋娃娃一样摆弄他——现在白皎除了脑袋上的羊毛卷,其他的东西都没了。
就好像白皎要与他迅速切割掉一样,把有“谢忱景”这三个字彻底扔掉。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白皎抬起眼睛,羊毛卷弱化了他长相所具有的“鬼感”攻击性,但依旧挡不住他双眸墨一样的颜色,看不透,深不见底。
谢忱景当初一见钟情。
就是被这双纯黑的眼睛吸引的。
谢忱景心头猛地一跳,胸腔里骤然刮过阵阵风声,他走近几步,居高临下盯着白皎淡然的神色,想从其中看出哪怕一点儿悔意、紧张、亦或者是恐慌,但那双眼睛里其实什么都没有。
除了他,除了白皎。
还有谁能提供那些照片呢?
但还有一丝微弱的希望残留在谢忱景脑子里,他想说不定白皎是一时兴起,被人胁迫,或者干脆是……不喜欢他当演员的经历,才做出这种事。谢忱景兀自冷静了一下,声音放轻。
“宝宝,你有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他可以用任何理由辩解。
只要能说得过去,谢忱景就能从中找到“白皎根本不是故意的”的漏洞,然后徇私枉法,当庭宣判他无罪释放。
其实,也没有那么要紧。
他早就答应过爱人,本来明天已经要宣布退圈了,现在爆发出这样的舆论,结果也不过是风风光光退圈,或者营销号口中的引咎退圈而已,区别只是他在临走之前名声毁掉了。
……说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编个借口给他。
“我没有什么要解释的,”白皎坐在沙发上,因为不爱说话,开口声音有点哑:“景哥,难道我说‘我的手机被黑客攻击了,对方正好在那么多照片里找到了你,觉得好玩发了出去’,这样你就会开心?”
谢忱景嗤笑:“你哪怕这么说呢?”
“那我重新说,”白皎自诩他还是个很尊重主角的任务者的,虽然确实不擅长火葬场文学里渣攻痛哭流涕求原谅,但稍微顺从一下无可厚非,他像念课文一样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
“我的手机被黑客攻击了,他拿到了我的锁屏密码,相册密码,精准地从上万张照片中找到了那些照片,又恰好想玩玩,于是顺便盗了我的微博账号,排列组合图片写了八百字曝光文案,把它们发了出去。”
白皎顿了顿:“我说完了。”
主角你开心吗?
007:【这和挑衅有什么区别!】
主角更生气了好吧!黑化值上涨,但速度依旧缓慢,比起前面那些疯子,这已经算一个很不错的开头了,007拍拍胸脯,相信全胜宿主会带着它这只吉祥物顺利通关。
谢忱景握紧了拳,虽说对白皎自曝身份也算是他意料之中,但依旧难以把那个黑了他五年,在各种平台私信里辱骂过他的账号,和面前这个像小绵羊一样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他地位高,黑粉影响很小。
所以谢忱景几乎也没告过谁。
这一瞬间,他回想五年来那个很有名的账号的帖子,私信,心里居然莫名升起一阵庆幸,再往前数两年,那会儿白皎还在上大学,他那时候要是一时兴起,随手把这个账号转给律师,那白皎的学业就完了。
“你这么做有什么意义?骂我,把我的名声毁掉,然后呢?”谢忱景在茶几对面坐下来,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看着白皎,他试图理解少年的想法。
但白皎的表情淡得像一杯凉白开,这个世界上有品酒的,有品茶的,甚至还有闻香师,但没有谁会对着一杯凉白开赋予它深刻的含义,它甚至不能放到阅读理解题里进行“积极者”和“消极者”的辩论。
凉白开坦坦荡荡地无滋无味。
白皎明明白白地坏。
谢忱景其实不想用“坏”这个词来形容他爱的这个人,如果那些污言秽语他起初看是觉得恶心、搞笑、烦躁,那么当那些消息覆盖上白皎的名字,就莫名变得有点可爱了。
从哪里搜罗出来那么多骂人的话?
“我不明白你,白皎。”
长时间在镜头下表演,现实里的谢忱景其实是个脾气很差的人,他压着心头的火气,冷静地询问白皎事情始终,想要撬开他心里真正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谢忱景起身,坐到了白皎身边,松了松力气才捏起少年的下巴,让对方看向他,两人相距极近对视,谢忱景又心软在那双眼睛上:“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宝宝。你告诉我。”
“要拍照片,我是不是给你拍了?”
“要我退圈,我写了声明。”
“十二点整就会发出去,”谢忱景低眸,指腹轻轻擦过那张嘴唇,微微晃神一瞬:“这些我不是都已经答应你了?临到头了,为什么突然整出这种事?”
白皎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
“我要毁了你。”
谢忱景顿了一下:“然后呢?”
白皎说:“然后分手。”
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间,气息冻结,冷冰冰的窒息感横在两个人中间,谢忱景低头看少年,把分手这两个字直接隔了过去,当没听到:“白皎,你是私生么?”
那些公众人物,他们最讨厌的群体就是私生粉,私生就像虫子一样,会随机刷新在他们可能出现的任何地方,房门后,车旁,楼道里,那个账号上有些照片谢忱景自己都不记得是在哪个地点,所以他这么猜测不无道理。
白皎也真是藏得太好了。
一直都没让他有机会逮出来过,如果再早一点儿……白皎被他捏下巴就算了,谢忱景又莫名其妙地撸了把他的脸,白皎眼前瞬间模糊了一些,加上烛光摇曳,他觉得自己散光更严重了。
“你说是就是吧,分手。”
白皎想扯开他的手,却被箍得动弹不得,谢忱景双腿跨在他身侧,拇指轻轻按在他颧骨上,其余四指扣着他的脑袋,像一把人形锁,把他钉在沙发的角落里。
“分什么手?”谢忱景的声音放得很低,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你发的私信我都看过,长篇大论的,骂我演技差,说我艹粉,不算造谣,私生粉不也是粉?”
已经艹过他了,很多次。
“不是喜欢我的意思么?作为私生想要的,不是我名声被毁掉,只能爱你一个人吗?”谢忱景问:“那我们不应该在一起吗?”
白皎被托着脑袋,因为灯光太昏暗,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面前模糊的影子,眼尾有些泛红。谢忱景低眸看着他,难免想起他们第一夜。
他在感情里不是个体面的人。
白皎感情经历太单纯,谢忱景毫无道德地诱拐了他,那是他们刚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两个人都喝了酒,做得有点疯狂,结束后白皎像只小蛇一样蜷缩在床上。
少年凌乱地套着他的衬衫,领口大开,微微露出的上半身几乎没有一块好皮肤,满是暧昧的红痕,距离最后一次已经过去很久,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着。
“……”
此刻的场景与那夜隐约重叠。白皎被他困在沙发角落,羊毛卷蹭得有些凌乱,露出耳后一小截白皙的脖颈。谢忱景的拇指从他颧骨滑到耳垂,轻轻捻了捻。
“是不是?宝宝。”
谢忱景道:“你说话。”
白皎本来就需要长时间用眼睛工作,在昏暗的房间里,他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几乎只能隐约看清谢忱景锋利的轮廓,他忘了自己是来拿东西的,看着那张脸,轻轻地叫了声:“……锦哥。”
【?】007:【宿主你前后鼻音不分吗?还是我听错了?】
谢忱景没听清,只隐约听到少年是在叫他的名字,他捏了捏白皎的脸颊,心里放松了一些,又强硬地倾向他,想开口让白皎再乖乖地叫一声——他今天也算是解释好了,有些行为过激,但可以理解。
这件事勉强可以翻个篇。
但他刚凑近,白皎的唇又动了动,谢忱景清晰地听见了他口中嘟囔的几个字:“锦哥,姜从锦……”
“……”
“你说什么?”谢忱景大脑轰隆一声,有凌冽的风从胸口穿透,蹭蹭刮动着他覆在骨头上的神经,把心脏里都血肉凌迟。
白皎似乎这时才回过神来。
少年一把推开了他。
谢忱景后来回想这一刻,觉得他大概是从这时候开始,就产生了某种分裂——一半的他在往下坠落,另一半的他在冷静地观察着那个坠到山崖底下,粉身碎骨的自己。
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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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不是,娇娇加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