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皎说跑就跑。
第二天一早, 谢忱景接了个电话出门,临走前把早餐备好,写了便利贴贴在床边柜上, 白皎悄悄爬起来, 躲在窗帘后看那台迈巴赫慢慢驶出大门。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007从枕头底下钻出来, 兔耳朵竖得笔直:【宿主,真的跑啊?】
“不然呢?”白皎把相机从防潮箱里拿出来,检查了一下电池和储存卡, 装进背包:“等他回来再发大疯威胁这个威胁那个, 给我穿小鞋?”
【可是主角黑化值还有七十三呢。】
“所以趁他没黑透赶紧跑。”白皎拉开衣柜, 看了眼里面的衣服,大部分是谢忱景给他买的, 标签都还没拆:“主角得学会懂事一点儿, 最好先自己降降黑化值再来找我。”
007飞到衣柜下层,叼出那件兔耳朵棉拖:【这个带不带?】
白皎看了一眼:“不带。”
【可是宿主穿着挺可爱的。】
谁跑路还要穿兔耳朵鞋?
“少废话, ”白皎把007从半空中捞下来,塞进卫衣口袋里, 隔着布料拍了拍:“走。”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白皎走进电梯, 按了一楼。
梁闻旭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工作室楼下吃早饭, 嘴里含着油条含糊不清地笑:“哎呦,稀客呀,什么事想起我了?”
“你在工作室吧?”白皎站在路边等车, 秋风卷着落叶从脚边刮过,他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我十分钟到,你给我找个地方住。”
“……怎么了?”梁闻旭愣了愣:“得,你先过来吧。”挂断电话, 他朝着早餐店老板招招手:“老板!打包一份豆浆和小笼包!”
梁闻旭的工作室在东四环的一栋老旧写字楼里,说是工作室,其实就是一间大一点的办公室,堆满了摄影器材和乱七八糟的杂物。白皎到的时候梁闻旭正蹲在地上翻一个落灰的纸箱,嘴里叼着根没点的烟,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
“来了?你坐,先把早饭吃了。”
白皎塞嘴巴里一只小笼包,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你这里还是这么乱。”
“没空整啊,”梁闻旭翻了半天又把箱子用脚挪了回去,拍拍手上的灰道:“住的地方我给你找好了,朋友的一个公寓,在南边,空着的,你先住着,房租不用给,水电我给你交着。”
白皎咽下包子:“谢了。”
“你还谢上我了,”梁闻旭站起来,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隐隐透出一点儿红色痕迹的脖颈上:“你这脖子怎么回事?”
“谢忱景这是给你刮痧了?”
白皎没说话。
“……”
梁闻旭皱了皱眉:“还是他掐你了?”
白皎:“没。”
谢忱景敢掐他他就敢放弃任务闹得天翻地覆,回管理局把这个世界举报键点满,八百字长篇投诉,骚扰上司让对方“主动”摧毁小世界。
难道他看起来是很忍辱负重、站着挨别人欺负的人吗?白皎和梁闻旭认识快十年了,这人对他的本质还是不太了解,那时候他刚来平京,十五六岁,什么都不懂,在奶茶店打工。
梁闻旭来店里买奶茶,看他手脚麻利,一时兴起问他有没有兴趣学摄影,他正好缺一个助理,白皎就是这么懵懵懂懂被他带入行的。
追溯源头,他还得叫对方一句老师。
现在的话,算朋友和同行。
“……”
实际上白皎在梁闻旭心里是个窝里横来着,对陌生人淡淡的,对亲近的人随心所欲,这个不忿那个不爽的,梁闻旭无数次被这人摆脸色挂电话,也是知道这一点才没挑过理。
梁闻旭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他认识白皎的时候这小孩才十五六岁,瘦得像根竹竿,头发又长又乱,盖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一小截下巴尖尖的,皮肤白得发光。
他问白皎多大了,白皎说十六。他问上学还是上班,白皎说上班。他问家里人知道吗,白皎忽然就不说话了。
后来他才知道,白皎没有家里人。
所以也只能对他窝里横了。
“行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梁闻旭把烟点着,吸了一口:“走吧,我带你去住的地方。”
公寓在东五环外的一个新建小区里,两室一厅,家具齐全,梁闻旭把钥匙扔给白皎,给他把东西搬到客厅里,又转身去厨房检查了一下燃气和热水器,确认都能用才放心。
白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前忙后,忽然开口:“梁闻旭。”
梁闻旭在看橱柜,没有回头。
“嗯?”
白皎沉默片刻:“谢谢你。”
梁闻旭扭头,关上橱柜门转身走过来,碰了碰自己的额头,又背手摸上白皎的,颇为惊讶道:“你鬼上身了?”
白皎“啪”地拍开他的手:“……你有病?”
梁闻旭乐了:“你才有病。”他屈指弹了下白皎的额头,语重心长嘱咐:“别想太多,你好好待着就行。谢忱景那边我帮你盯着,有什么动静我告诉你,你暂时别接单子了,休息几天。”
“没钱找我要,啊,别不好意思。”
白皎“嗯”了一声。
梁闻旭平时的工作也积得很满,待不了太长时间,他把公寓设施检查完,跟白皎嘱咐了两句就准备走,到门口才又想起来另一件事:“对了。”
“之前查你信息那个,我还没确定,得费点儿时间,我看他最后一个ip在泰国,回头问问泰国那边的朋友,看看有没有消息,你自己一个人住,小心一点儿。”
……
谢忱景是在下午三点发现白皎不见的。
他谈完事回到家,整个房子黑乎乎的,客厅的窗帘没有拉开,空间安静得像一座坟墓。他换了鞋走进去,看见餐桌上的早餐没有动过,走的时候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不吃饭?
他皱了皱眉,快步走向卧室。
门开着,卧室空空荡荡,只剩下乱糟糟的被子,白皎从来不叠被子,他喜欢把被子揉成一团,像鸟窝一样蜷在里面睡觉。
但现在那只鸟不见了。
谢忱景站在原地,忽然从内心深处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恐慌,迅速蔓延到整个身体的神经脉络里,他拧了拧眉心,拿出手机,拨了白皎的号码——这还是他们“在一起”后,谢忱景强迫白皎拉回来的。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谢忱景盯着手机屏幕,白皎的微信头像安安静静地躺在列表里,他点进去,发了一条消息:【人呢?去哪儿了?】
消息没有发出去。
白皎第二次把他删除拉黑了。
这又生哪门子的气?
谢忱景拿了车钥匙准备去找人,除当职黑跟拍外,白皎日常行动轨迹还是比较单一的。还没拉开门,手机嗡嗡震动了两声,谢忱景连忙拿起手机看,屏幕上方只弹出一个热搜词条——
#姜从锦因个人原因,自明日起暂停拍摄。
“……”
这是谢忱景创建的小号,用来视奸姜从锦的行程,以便于能定位找到白皎工作的地方,再往深层次一点儿说,谢忱景实在是想知道……白皎到底喜欢姜从锦哪一方面?
或者,他该怎么变成姜从锦那样的人?
现在想想也特别可笑。
暂停拍摄……为什么?谢忱景紧握着手机,一个让人有些无能为力的猜想在脑海中不停萦绕,白皎今天消失不见了,姜从锦立刻暂停了新剧拍摄,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
是白皎和他的心肝宝贝商量好了吧?
谢忱景不得不承认,他可以为白皎付出一切,可以为他退圈,放弃一直以来的梦想,这些姜从锦显然也能做到,可在感情不对等的加持下,姜从锦做这些,比他做这些更加有意义,有回报。
“砰!”
谢忱景把手机砸在了墙上。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手机的碎片四溅开来,弹在地板上,弹在床沿上,落得到处都是,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着,眼眶有些酸痛。
跑了。
白皎还是和他喜欢的人跑了。
他去找姜从锦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谢忱景的心脏,让他疼得弯下了腰,他撑着床头柜,指节泛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惨白,像一只刚从地缝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想起昨晚,白皎窝在他怀里,哭得眼尾通红,抱怨说“你太凶了”,那时候他觉得可爱,觉得心疼,觉得自己虽然手段卑劣,但至少把人留在了身边。
现在想来,都是他一厢情愿。
指节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半晌后,他从柜子里翻出一台备用手机,插上卡,开机,打给了自己的私人助理:“给我查查姜从锦的行程,他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出省出国记录。”
平京今年秋天雨下得格外勤。
怀柔影视城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谢忱景上了高速,车速很快,雨刷着,在挡风玻璃上疯狂地左右摆动,指引牌头都不回地把他带到了那个不愿意面对的审判地。
“叮铃。”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姜从锦正在擦头发,看着手机上未被回复的消息,那天他对白皎的承诺并非作假,假如白皎确实不喜欢和圈内人谈恋爱,那么他可以以最柔和的态度,慢慢淡出娱乐圈。
这样对粉丝,对他喜欢的人都好。
“谁?”姜从锦问。
门外没有人说话,只是门铃又响了两声,姜从锦皱起眉,擦着头发走过去开门,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谢老师,你这是——”
谢忱景一把抓住了姜从锦的衣领,把人往后一推,随即关上门,声音压着怒火:“白皎在哪里?”
姜从锦怔了一下:“什么?”
“我问你,白皎在哪里,”谢忱景脸色沉沉,眼睛里的嫉恨和怒气几乎要喷涌出来:“别给我装傻,他今天不见了,你是不是和他商量好要走?你们要去哪儿?”
“你把他藏到哪儿了?!”
不见了。
姜从锦皱眉:“你把他怎么了?”当天白皎跟谢忱景走,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但白皎都那么说了,他自然要尊重对方的选择。
现在看来,果然不对劲。
“我把他怎么了?”谢忱景冷笑了一声:“我倒是想问问他把我怎么了。他骗了我半年,拿我当你的替身,把我的黑料全抖出去,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现在又一声不吭跑了,你告诉我,我把他怎么了?”
“什么?”
姜从锦的瞳孔微微颤动。
“白皎把你当我的替身?”
“你不知道?”谢忱景看着他,觉得整件事更加讽刺,酸涩从肺腑中往外溢,溢满他整个胸腔:“也对,他那么喜欢你,大概不会告诉你这些,省得你多想。”
……多好,多好啊。
他怎么就从来得不到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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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打吧打吧,决战矿受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