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的一处侧门,换下侍女装的莉塔和她的双亲热情相拥,与几个相熟的好友告别后,一家人有说有笑地离开了她们的出生地。这座见证了她们一家三代的庄园,并没有让她们留下思念。
看见临走时眺望远方像是在找谁的莉塔,季长歌心揪了一下。她不是不想去给好友送别,只是艾薇拉不允许她去。就算季长歌低声下气地求了艾薇拉两三次,这位大小姐的最大让步就是让她在这个离侧门几公里远的地方目送她最好的朋友永远离开她的人生。
而艾薇拉还站在她的身边,嘴角带笑。
季长歌笑不出来,即使她内里是个成年人,即使莉塔恢复自由是件好事,但她就是无法从容地笑出来。
“亚蒂娜,”艾薇拉向她靠近一步,牵上了她的手,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你现在应该很高兴吧。”
季长歌转过头,勉强挤出一抹微笑:“……是。”
“你高兴就好。”艾薇拉笑得比她开心。
——
莉塔离开后,季长歌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温室还在哪里,但无论她再去里面转几圈,都再不会遇见那个一看见她就甜甜笑着的女孩,也不会有人拉她一起嬉戏,陪她消磨时光。没有莉塔搭桥,其他孩子也不再和她联系,看见她也只会问好后低头匆匆离开,生怕和她多待一秒。连照看西岚百合的花匠小姐,对她的态度也变地客客气气,行为间透着疏离,再没之前的亲昵感。
那件见证了季长歌和莉塔友谊开始的伊玻那,被艾薇拉叫杰西卡收了起来。等她想找的时候早就不见了,想让艾薇拉拿出来她也不肯。碍于这里是艾薇拉的房间,季长歌有怒不敢言,默默忍了下来。
花园不再是季长歌每次空闲时刻的必去之地,她又恢复到从前窝在房间里读书的日子。不过偶尔,季长歌还是愿意去花园放松一下心情。
公爵经常出现在训练场,有的时候,季长歌恰巧能遇见他。
今天也是。
“亚蒂娜,来!”远远地听到脚步声,公爵就知道是季长歌过来了。他早早停下手里动作,转向她的方向,向季长歌亲昵招手。虽然第一次相遇时认错了,但自此以后她再也没把季长歌和艾薇拉搞混过。季长歌想,公爵大概意识到了,他亲女儿艾薇拉是没时间来这花园乱逛的。
季长歌胡乱地想着,但脚步不停。她走到公爵面前,规矩地朝名义上的父亲和侍奉在一边的阿伯塔行礼道好,身后安娜也随她一起行礼。
阿伯塔回了一个礼,公爵直接大步走过来一把抱起季长歌:“亚蒂娜,我的好女孩。”他带有短短胡茬的下巴在季长歌的额头上摩擦。这个公爵不像他的夫人那样矜贵,做事大大咧咧,完全没有公爵的架子。
经过连续几次观察,季长歌认定,这位庄园的男主人,伟大的公爵大人好像和安娜一样,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是真把她当亲女儿对待的。
“今天也要在一边看爸爸和阿伯塔叔叔对练?”公爵抱着季长歌。
“嗯!”季长歌用力地点点头。公爵缓缓地把她放到地上,站起身走到阿伯塔身边拿回自己的配剑,对着季长歌耍帅似的随手舞了两下。剑身纤细,在阳光下泛着锐利的金属光泽,很是好看。据安娜说,这把剑剑名“银月”,是公爵大人尚未承袭爵位之前便随他一起征战沙场的老友。公爵很宝贝他的配剑。
安娜跟着季长歌走到训练场边缘。公爵和阿伯塔开始对练。两人刀光剑影,出招不断,但还是公爵更胜一筹,几分钟后便取得了胜利。每次季长歌观战,从来都是公爵赢。
“这是第几胜了?”公爵提着剑,开怀大笑。
阿伯塔别开头:“我从来不是您的对手,每次比试都是我单方面被碾压,没有记录胜负的必要。”
“阿伯塔啊……”公爵走上前拍拍得力手下的肩,“我和你说过什么?你必须从心底坚信自己能赢啊,否则不是自己给自己唱衰吗?意志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是……”
“所以我们之间的胜负情况如何?”
“九百七十三比零。”
公爵再次大力拍打阿伯塔的肩头,笑道:“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嘛,不错不错,就该这样。总有一天这个分数会被逆转的,我相信你。”
阿伯塔没有意志消沉,信心满满地答了句:“是。”
公爵朝人轻轻一点头,再次转向季长歌:“怎么样,爸爸动作帅不帅?”
季长歌用力地点头:“帅!阿伯塔叔叔也帅。”两人的动作毫不拖泥带水,都是个中好手,只是阿伯塔年纪轻,剑术还是差公爵许多。不过两人都很厉害,比季长歌厉害多了。
在进入这个副本以前,季长歌也是个“耍剑”的。倒不是她不尊敬剑道,只是在这两人面前,她那小小拙技确实上不了台面。她有异能,配合着剑更方便她施展自己的异能。当然她也能用其他武器,但是剑真的很帅!
“亚蒂娜,我的好女孩,到爸爸这来。”公爵又向她招手。季长歌提起裙子,小碎步迎上前。公爵把银月交给阿伯塔,蹲下身和季长歌平视:“每次亚蒂娜都看得很认真啊,怎么,喜欢剑术?”
季长歌扭捏了一下,以几乎看不见的幅度点了点头。
但是公爵还是看到了,他笑着:“正好正好,爸爸今天带了一件礼物。”话音落下,阿伯塔跑向远处,在他们平日里放东西的地方翻找了一番,捧着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折返。
等阿伯塔走近,季长歌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是一把精良的小木剑。
公爵从阿伯塔手中接过木剑,又将木剑捧到季长歌面前:“之前爸爸的剑亚蒂娜抱不动,试试这把剑如何?”
季长歌小心翼翼地从公爵手里接过木剑,木剑重量正好,既不重,也不轻。
“这是城里流行的礼物,虽然多是送给家里男孩的,不过爸爸觉得很适合亚蒂娜。不知道亚蒂娜喜不喜欢?”
季长歌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公爵:“喜欢的。”但她的脸上却有一丝忧愁。
公爵疑惑:“怎么了?还是不喜欢吗?”
“不是的,”季长歌摇头,“只有一柄剑,艾薇拉怎么办?”
“你们姐妹两关系还真不错。”公爵摸摸季长歌的头,“不过艾薇拉不需要这个礼物。”他顿了顿,说:“就当是爸爸补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然而并不是关系不错。季长歌只是害怕艾薇拉再作妖。不过说到生日,季长歌立马联想起艾薇拉那件漂亮的银色礼服。她改变想法了。公爵说,这把木剑是城里流行的送给家中孩子的礼物,大概并不珍贵。锦衣玉食的大小姐估计也看不上它,而且这把剑还是公爵送的。这样艾薇拉总不至于有别的想法。
“那就谢谢父亲了。”季长歌收下礼物。掂量着手中的剑,季长歌内心突然升起一股冲动。她学着公爵和阿伯塔对练时的样子,比划了几招他使过的招数。
“啪啪啪……”公爵和阿伯塔非常给面子地鼓掌称赞“好好好,我们亚蒂娜果然是个剑术上的小天才。”反而季长歌本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抱着剑低头站在原地。
“就是这衣服不太合适。”公爵起身,吩咐侍奉在一边的安娜说:“叫庄园的裁缝给亚蒂娜做身训练服,以后有时间都来和我一起练剑吧。”他又转向季长歌:“可以吗,亚蒂娜?”
“我的荣幸!”季长歌兴奋地点点头。虽然被困在这个无聊的副本很让人郁闷,但要是能从这里学到点实用的技能,可算是意外之喜。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我和你阿伯塔叔叔还想再练会,等你的训练服制作完毕,咱们就正式开始训练吧。”
“好!”季长歌乖巧应下,和安娜一起退出训练场。
回到房间后,艾薇拉已经从公爵夫人的私教课回来。她一眼看见了季长歌抱在怀里的木剑,依旧不主动提问,但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季长歌看。
想起之前温室里艾薇拉说的话,季长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与之前不同,这次艾薇拉强烈地表达了自己想知道事情原委的意图。季长歌不想再和她吵一架了,于是主动开口:“这是父亲送我的,说是补给我的生日礼物。”她把剑摊放在手上,递给艾薇拉看。
艾薇拉明显开心许多,她扫了一眼木剑:“这样啊。可为什么是一把木剑?”
季长歌好声好气地解释着:“可能是因为我偶遇过好几次父亲在训练场练剑吧。”她悄悄观察艾薇拉的神情,小女话好像并不满意自己的答案,她又补了一句:“你不在的时候,有时我会去花园闲逛,运气好时能看见父亲和阿伯塔先生在训练场对练……不过也没几次。”
“这样啊。”艾薇拉终于开口,季长歌暗自松了一口气。但她还是不放心,把木剑往艾薇拉怀里递了递。虽然季长歌内心并不愿意,但要是艾薇拉强硬想要,她也无法拒绝。
“这可是父亲送给亚蒂娜的礼物,怎么能给我呢?”艾薇拉歪着小脑袋。
季长歌讨好笑道:“我的就是艾薇拉的呀,姐妹间哪分什么彼此呀。”
这句话似乎极大地取悦了大小姐,她起身,走近,把木剑往季长歌怀里推了推,“这是属于亚蒂娜的礼物,亚蒂娜就好好收着吧。”她看了眼剑,笑道:“好好练剑,姐姐看好你。”
呵呵。
季长歌皮笑肉不笑。但好歹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自此,季长歌的生活多了新的内容,艾薇拉上公爵夫人房里去后,她可以先奔着花园训练场跑一趟,要是公爵在,她就和公爵一起练剑,要是公爵不在,她就回房间继续看书。
可惜好日子没过多久,公爵又要重回前线。这次没有空间魔能者相送,只有他和阿伯塔两个人全副武装,在皇帝陛下拨给他的精锐部队的护送下,踏上征途。
离别时刻,季长歌跟着艾薇拉一起去给公爵送行。公爵与夫人热烈相拥,一如他回来时那天。两人的感情还真是好。季长歌完全没有一点避讳,直勾勾地看着两人相吻。明明公爵夫人一副性冷淡的气质,但此时看着公爵的眼睛里有着明显的爱意。公爵也是如此,他的眼底藏着不舍。
与自己的夫人分开后,公爵又一把抱起艾薇拉和季长歌两个,在俩人脸颊各亲了一口后,便在士兵们的催促下离开庄园门,走向队伍的最前列。
安娜说,这次公爵要去和边境的异族战斗。异族比人类凶恶百倍,所以陛下才会将自己的精锐部队安排给他。
这也是季长歌第一次知道,这个副本世界里原来不止有人类。战争是残酷的,虽然公爵只是这个副本里的一个npc,但蒙受了他好几天恩惠的季长歌也升起一丝不舍之情。更何况,在其他副本里被那些非人生物虐了好几次的季长歌深深知道异族的强度。公爵即使剑术再高明,也终将是凡人之躯。这次上战场,情况很危急。
她希望这个父亲能够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