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很忙

危险体

塞壬小队平日里不执行任务的时候,除了作战技能训练,还需要上各种理论课。

一方面他们算是特战队员,必要的军事培养肯定少不了;另一方面,队员们平均年龄才二十岁,放到外面也是正常上大学的年纪,所以文化课也不能落下。

而且不仅得上文化课,为了提升综合素养,他们要掌握的理论知识只会比普通学生更加丰富。

比如外语课,正常来说学生掌握一两门就足够了,塞壬队员却需要精通至少六种不同的语言。

最近队内新开设了一门课程,学的是九州邻国奥伦尼亚帝国的母语,简称为奥语。

穆意风便让纪敛则也跟着一块儿来上课。

只是今天刚踏入教室,纪敛则就感觉到了氛围有些古怪。

上课的学生除他之外,还有九名塞壬队员,江冶和穆意风都不包含在内。

教室宽敞明亮,现代化气息浓重,多媒体讲台下方,每个人的课桌都是单独的,相互之间有一定距离。

此刻好几个队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又热火朝天的讨论着什么。

然而等纪敛则一进教室,他们又立刻作鸟兽状散开,还欲盖弥彰的往这边瞟。

尤其是凌千姿和罗卓两个人,简直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几个字刻在了脸上,不用猜都知道是在背后说人闲话。

纪敛则以前就经历过不少这种场景,司空见惯,也压根不在意别人会如何评价自己。

他环视周围一圈,发现教室里总共只放了十张课桌,唯一剩的那张居然在正中间,前后左右四面都有人,连挪都不方便挪。

纪敛则默了两秒,抬腿走过去。

刚坐下放好书,斜前方一左一右,凌千姿和罗卓两个人按耐不住的挤了过来。

罗卓神色兴奋:“小则小则,你昨天真的跟队长打架了啊?后面怎么样了?”

凌千姿比他更兴奋:“你居然敢用队长的配枪指着他,太牛逼了!你是我见过最牛逼的人。”

罗卓:“快快快,跟我讲讲后续怎么样,要不是凌千姿被队长发现了,我还能多偷看一会儿。”

凌千姿:“你有病啊,是你在那动来动去被发现了好吗?我家狗都比你会藏。”

纪敛则:“……”

尽管其他人没有像他俩这样急头白脸的凑上来,可看表情大概也是感兴趣的,一个个假装不经意的样子,却努力竖起了耳朵偷听。

纪敛则想用书把他俩从课桌边扫下去,奈何两人下盘一个比一个稳,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无语凝噎,纪敛则把凳子往后挪了两步,说:“没有后续。”

“不可能!”

凌千姿和罗卓异口同声,嗓门出奇的大。

“就队长那种小心眼……呃不是。”右斜后方的方尧出声,又意识到自己讲错了话,赶紧捂住嘴,望天望地当作无事发生。

另一张课桌的左陌笑意盎然,替他把话补充完:“就队长那种睚眦必报的小心眼,你抢了他的配枪,还用枪指他脑袋,他会不罚你?”

纪敛则没有把这种事拿出来当谈资的爱好,更何况他也没打赢江冶,说出来丢的是自己脸。

只不过面对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尤其面前还有两张放大版人脸,他莫名感到了一丝压力和窘迫。

“没罚。”纪敛则干巴巴答道。

“靠!”右边课桌的蒋炽一脸愤愤然,“凭什么!”

罗卓放声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蒋炽桌上,“老子赌对了,钱拿来!”

凌千姿拽他:“分我一半分我一半。”

蒋炽满脸写着不爽,从兜里掏了张百元纸币扔给罗卓,转头剜了眼纪敛则。

过了会儿,他又把凳子挪过来几厘米,扭扭捏捏问:“……你怎么从队长手里抢到的?教我一下。”

纪敛则一言难尽看着他,觉得这人脑子里进的水恐怕比罗卓还多。

前一排的舒雅说:“蒋炽自从被队长揍趴过一次,就一直耿耿于怀想找回场子,结果挨的揍一次比一次多,小则你快教教他,别让他哪天把自己给气死了。”

如果这话是罗卓或者方尧说的,蒋炽现在已经跟人干起来了,可是换成舒雅不行。

他这人大男子主义毛病极其严重,发誓非必要情况绝不跟女omega动手,犟嘴也不好意思,于是只能憋红了脸,滚回自己课桌上了。

后方传来一道憨笑,纪敛则肩膀被人拍了拍,转过头,看见了胡元那张接地气的阔方脸。

他拿出一盒牛肉干,问道:“我妈自己烘的,吃吗?”

纪敛则还没摇头拒绝,左陌先插嘴了:“我和洛承爱吃,元宝给我两根。”

胡元递了两根过去,其他人也争先恐后的上来要牛肉干,连全程不参与话题的赵知宛,嘴里也叼了一根走。

上课铃声拉响,教室里终于清净下来。

纪敛则身心俱疲,脑仁隐隐胀痛,只觉得跑十公里都没这么累过。

教学奥文的是位老教授,据说是被江冶特意请过来的学术界大拿,灰白的头发疏得一丝不苟,脸上总是笑眯眯的,为人十分和善。

可他说话语速特别慢,奥文又是门比较难学的科目,听起来多少有些枯燥晦涩,颇具催眠效果。

于是上课没十分钟,上午刚加练完的左洛承,咚的一声倒课桌上睡着了。

左陌转身摇了他几回,都没能成功把人摇醒。

这边倒了一个,另外那几个也慢慢不老实起来,总是趁着教授回头板书的时候,窸窸窣窣闹出一些小动静。

坐在教室最中间的纪敛则,没办法将这些动静忽视过去,一抬眼,就看见第一排最右边的赵知宛,在课桌底下抠自己指甲,抠得特别认真。

再一转眼,罗卓和凌千姿又开始传纸条了。

他们不光自己要传,还带着其他队员们一起传,从前到后从左到右,纸条整整齐齐绕了教室一圈。

每传到一个人手里,就动笔在纸上写句话,连打瞌睡的左洛承都被掐醒来传纸条。

看着塞壬队员们上课开小差的行为,纪敛则突然切身感受到,眼前这几个人的年纪确实没比自己大多少。

去掉了外界神乎其神的“塞壬”名号,剥下了光鲜亮丽的荣誉,他们也只是一群普通人,和曾经那些高中同学一样,会玩会闹会笑的普通学生。

纸条传完一圈下来,最后落到了纪敛则的课桌上。

纪敛则停住记笔记的手,本想把纸条随便扔给谁,前方罗卓一直挤眉弄眼的打手势,让他把纸条打开看看。

纪敛则拆开揉成团的纸条,上面乱七八糟的写了不少字,每句话的字迹都不一样,但全是在讨论同一个话题——今天中午吃什么。

纪敛则:“……”

纸条揉成团,纪敛则面无表情扔给了罗卓,结果又被罗卓扔回来。

他果断换了个人,选择丢给凌千姿,然而还是被对方锲而不舍的扔了回来,非要让他也写个想吃的食物。

见他们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纪敛则不想浪费更多时间,只好重新打开纸条,随便写了个三鲜盖饭上去。

谁知刚写完,准备把纸条扔回去的时候,板书的老教授突然回过了头。

罗卓和凌千姿几个惯犯,作案经验十分娴熟,赶紧埋头装死,老教授一眼就瞄到了抬起胳膊的纪敛则。

他走下讲台,敲敲纪敛则课桌:“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

纪敛则:“……”

周围人全在冲他使眼色,提醒他千万不要把纸条交出去,纪敛则自己也想负隅顽抗一会儿。

毕竟那玩意儿交上去,一看里面写的内容,会让人怀疑他智商有缺陷。

教授却从善如流说:“不交的话,我喊你们江队来了啊。”

倒吸凉气的声音纷纷响起,队员们不约而同露出惊恐的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年度十大恐怖鬼故事。

纪敛则一秒不犹豫,把纸条交了出去。

教授扫了眼纸条内容,笑道:“看在你是新同学的份上,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啊。”

纪敛则绷紧的神经下意识一松,缓缓呼吸了两秒,只觉得更累了。

-

穆意风整理着近期的任务报告,时不时抬起脑袋,瞄一眼前边那个窝进沙发里百无聊赖的人影。

等到手头工作忙完,沙发里的人还没走,俨然一副要坐到天荒地老的架势。

他转了转椅子,有点好笑:“指挥官大驾光临一趟,待在这大半天了也不吭声,您老有什么指示啊?”

江冶随手抓起一个纸巾盒扔过来:“滚蛋。”

穆意风接住纸巾盒,作势起身:“行,我滚了,你慢慢发呆吧。”

“站住。”江冶玩着一副黑手铐,打开又关上,“你给那个小鬼,制定了什么训练计划?”

穆意风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小鬼”指的是纪敛则。

“你说小则啊,目前只是一些基础的体能训练,怎么了?”

江冶嗤笑:“你倒是喊的亲近。”

“喊小则有什么问题,我私下不也喊你小冶吗?”穆意风脸上神情正经了三分,“不过讲真的,我观察了这些天,人家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更没有半点少爷脾气,挺懂事一小孩,就是和洛承一样话少了点,我真不觉得他会听从周秋霖的吩咐。”

穆意风又道:“你也别总是欺负他,弄得咱们这里跟什么龙潭虎穴一样,不利于培养队员之间的感情。”

江冶一字一句复述:“我欺负他?”

“不是吗?罗卓跟我说你俩连枪都动上了,要是一不小心把人误伤了,我看你怎么交代。”穆意风好整以暇说,“还有,小则可是告诉我,他想超越的目标是你,万一以后人家练出了真本事,吃苦头的是你啊,江上将。”

听到前半句,江冶还嫌罗卓爱嚼舌根,到了后半句,他眉峰微扬,面上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兴味。

“他真这么说?”

“骗你干什么,我看他是个很不错的苗子,身体条件也算是天赋异禀,说不定将来真有可能超过你。”

江冶不语,好似默认了这句话。

哪怕他没有认真了解过纪敛则,可从短短的几次接触来看,也知道穆意风并未夸大。

纪敛则的进步速度确实太快了,能快到这个程度的,除了勤奋刻苦之外,更多的是仰仗于自身出众的天赋。

上次对方声东击西,利用信息素抢了他的配枪,江冶就清楚感觉到了,纪敛则体内蕴藏的潜力,恐怕比任何一个塞壬队员都要高。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假以时日不可估量。

穆意风拿出一叠A4纸,说道:“这是他后面的训练计划,怎么样啊江队,有没有兴趣给视你为目标的小队员,去上几堂私教课?”

“你以为我很闲?”江冶挑一边嘴角,三分笑容七分假意,“我很忙,日理万机,没空把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面。”

-

由于和其他人相比,纪敛则入队时间差了快一年,除了勉强能跟上的文化课,日常体能训练还是得和其他队员分开。

穆意风为他量身制定了几套计划,由浅入深,一步步加大训练量和优化训练内容。

纪敛则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收获的一天比一天更多。

只不过穆意风特别忙,江冶作为联盟上将指挥官,经常要外出处理军务和参加各种会议,队内大部分事情都是交给穆意风在管,并且还要负责其他队员的训练。

所以他没法天天看着纪敛则,只能指点一些技巧要领后,让他自己单独练习。

可最近纪敛则发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每当穆意风不在,他独自一人训练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暗中盯着自己。

这感觉来得莫名其妙,纪敛则回头观察了好几次,并没发现其他人的存在。

到了最后,只当是自己近期运动量太大,累出了幻觉所致。

将心中异样撇去一边,他不再瞎想,专心投入到训练中。

今天训练的项目是平地障碍跑,当纪敛则滚进泥潭里,匍匐前行通过低桩网时,一颗颗豆大的雨滴毫无征兆砸了下来。

雨势来得又快又急,不一会儿就变成了倾盆暴雨。

障碍道具才通过了一半,纪敛则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下雨也不耽误练习进度。

从低桩网爬出去,保持住身体平衡后快速通过独木桥,连续跨越了五六根小木桩,接着大步往前冲刺,一举攀上了两米多的高墙。

暴雨席卷阵阵凉风,吹起了他的衣袂,日渐发育成熟的骨骼曲线,在湿透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带着少年独有的干净与单薄。

犹如一棵迎风飞扬的雪松苗,身姿已初具修长清劲的雏形。

翻越高墙练习了好几次,之前都没出现过太大问题,偏偏今天下了暴雨,纪敛则又刚从泥潭里滚出来,连裤缝里都是滑溜溜的泥水。

脚下一个没踩住,翻越高墙失误,骤然从两米高度摔了下来。

高墙边的防护垫被雨水冲开,眼见着就要脑袋着地,一根长鞭刺破厚重的雨幕,凌空袭来。

鞭尾轻巧地缠住纪敛则脚踝,迅速帮他平衡好重心,调整了降落姿势,最终有惊无险的踩在了地上。

纪敛则心脏提起又落下,缓了须臾,抬首望去。

江冶不知出现了多久,身穿笔挺的白色制服,撑了把雾霾蓝的伞静静立于不远处。

灰蒙蒙的雨雾模糊了神情,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看见他慢条斯理收回鞭子,用手帕擦拭上面沾到的泥水。

此时此刻的纪敛则,比过去任何一次见到江冶的时候,都要更加狼狈和丢脸。

他以为对方会像之前一样嘲笑他不自量力,又或者让他趁早放弃,别做无用功。

结果江冶只是迎面扔来了另一把伞,淡淡的嗓音穿透潮湿空气:“不想大雨天摔成脑震荡,就回宿舍换套衣服,去室内练你的狗爬式。”

没给纪敛则反应的机会,他转身迈步,高大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作者有话说:

江冶:卧槽被老婆发现了赶紧跑

穆意风:牢江,说好的日理万机大忙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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