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疯魔

危险体

看着江冶突然坠楼又悬停在了半空中,赵知宛凌千姿两人一颗心脏直接飚到了嗓子眼,吓得腿都软了。

连忙把长绳索降下去,喊道:“队长你抓住!我们拉你上来!”

银骨鞭卡在缝隙里坚持不了太久,江冶另一只手拉住那根绳索,却没有顺着力道让她们把自己拉上去。

腰腹发力,身体大幅度一荡,江冶踩了下空气,跃进了旁边的第9层平台。

双腿踩地的瞬间膝盖发软,他跪在纪敛则身旁,看见他闭合的眼睫上挂着的霜雪,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一阵阵冰冷血腥气。

心脏被冻得麻木,江冶察觉不到疼痛,只觉得空和冷。

他抱住纪敛则冰块一样的身体,将人小心地揽进怀中,贴在耳边不停地喊阿则,魔怔了般搓揉他的手、脖子和脸颊,一遍遍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

鲜血像扯断的珍珠串往下滚落,很快凝聚出了一滩印迹,却分不清谁是谁的。

两人跪坐在飘摇的残墟之上相拥,肆虐的风霜将他们掩埋,漫天雪光堆出了两个浑身破碎的腥红雪人。

实验塔自毁程序被阻止,一并解除了之前的锁定状态,一楼的大门打开,刘阅和孙焕率领士兵冲了进来。

人声嘈杂,救护车嘹亮的警报铃由远及近,仿佛一道穿透生死的光,劈开了重回人间的路。

......

呜哇呜哇呜哇———!

救护车装了受伤极重的纪敛则和江冶,一路飞奔着赶往市内最大的医院,还在路上的时候江冶就失血过多昏迷了过去。

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哪怕他处于昏迷状态,依旧死死抓住纪敛则的手不放。

医护人员费了好大的功夫,若不是两人手上都有鲜血太滑腻了,恐怕今天是别想那双手了。

受伤的人太多,市内好几家医院的手术室都被挤爆了,全国最顶级的一群教授专家被急忙召唤到了一起,齐心协力救治这些共和国的英雄。

纪敛则的腺体需要立即切除,言临也匆匆从京西市赶到了奉都,亲自操刀这场危险的手术。

江冶那边的情况同样棘手,先不说其他问题,光是胸前那七八颗钉子就差点要了他的命。钉子伤到了要害,胸腔腹腔里全是血,倘若再晚一点,怕是直接就得送殡仪馆了。

两台紧急大手术同步进行,中间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单,都需要家属签字。

收到消息的纪璋、乌烈和傅森三人立马乘坐直升机赶来了奉都,一同赶到医院的还有林其琛和魏然。

大家守在亮起红灯的手术室外,沉重又心神不宁的等待着。

在这段时间里,医院外的情况也在忙而不乱地进行。

由亥州州长简崇和公安局长何兆昌主持大局,将中央政府里的国防局长、总参谋官等一干助纣为虐的共犯逮捕收押,达萨德三州的州长也相继落网。

高振发出了新的红头文件,命令各地驻军全部撤回军营,平息了一场即将爆发的风波,尚廷也率领联盟军队回到了基地里。

事情基本上尘埃落定,还剩一些细节和扫尾工作需要后续慢慢处理,相关涉案人员也得一个个调查审问。

做了六七个小时的大手术,江冶和纪敛则先后从手术室出来,躺在移动床上被推进了重症监护病房。

言临那边刚忙完,连口水都没功夫喝,又去了江冶的病床前,给他做信息素治疗。

经过一天一夜的术后监护,江冶依靠着扎实的身体底子,各项生命体征逐渐平稳,脱离生命危险,意识也恢复了清醒。

同在重症监护病房的纪敛则,却始终处于昏迷状态,没有半点要清醒的迹象。

出于安全和隐私考虑,江冶做主把自己和纪敛则转回了基地医院。

这几个月以来,奉都市的联盟基地一直在安排施工队修缮重建,尽管尚未全部完工,但大部分建筑设施都可以正常使用,医院那几栋大楼也不受影响。

于是在周边城市住院治疗的蒋炽、娄迟、钟澜星和左洛承等一众人员,也都一起转回了基地医院。

接着又把京西市那边的医护人员、警卫队和一部分军队调回了奉都基地。

安排完这些事,刚进行了大手术没几天的江冶有些吃不消。

然而他不顾傅森的劝阻,也不吃对方叫人做好的营养餐,强撑着虚弱和疼痛的身体,守在纪敛则病床边,把言临叫来了跟前。

病房里还有不少人,江冶把林其琛他们支开,只留下纪璋和不放心他坚持跟过来的傅森,才终于开口询问。

“阿则的腺体坏死有多久了?”

江冶的语气还算平静,带着生病后的沙哑感,听不出太明显的情绪起伏。

到了这时候,腺体也已经切除了,言临没有再隐瞒的必要,直言道:“一年多前,他还在参与改造实验的时候就有了坏死的迹象。”

纪璋作为手术签字的家属,对病情也有一定了解,忍不住问:“可他现在做了手术,切除腺体好几天了,怎么还是一直昏迷着?”

“一年多时间,腺体一步步坏死,从代偿到失代偿,体内游离的信息素前体物质无法正常降解,堆积成为特异性内源毒素,加重了中枢神经抑制,最后出现代谢性脑病昏迷。”

言临的口吻专业且冷静,冷静到了有点残忍的地步。

“简单来讲,他病情拖了太久,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之前那些体虚怕冷,昏厥和受信息素干扰,都是腺体病变代谢紊乱引起的症状。虽然切除了腺体,但也让抑制神经的内源毒素无法被降解,所以才会醒不过来,而且进一步恶化下去,很大概率导致全身器官功能衰竭,直到......在昏迷中死亡。”

“我提醒过他很多次,他一直不愿意听,以国内目前的医疗手段,暂时只能用药物和仪器维持他的基本体征,再想办法尝试别的治疗方案。”

听完这番解释,纪璋差点两眼一翻也跟着晕过去,扶住病床护栏几乎老泪纵横。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小则是个犟性子我知道,可他怎么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怎么就不肯听劝早点治疗啊,小则、小则你睁眼看看爸爸,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一个人,不能让我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是因为我。江冶在心底无声回答。

他失神地看向病床上被冷冰冰的医疗仪器包围的纪敛则,凝视呼吸机下那张白得了无生气的脸,脑子里有个声音不断在说——

是因为你,因为你纪敛则才会被迫参与实验,因为不想被你发现,不想让你担心,更不想让你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再一次溃败,所以纪敛则才会拿身体做赌注,把自己变成一具只能躺在病床上等死的躯壳。

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是你亲手把他变成这样的。

瞧见江冶的神态不对劲,傅森想让他先去休息一会儿,结果刚一伸手,江冶毫无预兆地喷了口乌黑的血出来,身体摇摇欲坠。

几人全都吓了一跳,傅森赶紧上手扶住他。

“你先别着急,自己也才刚做完手术,别把身体急垮了,我们一起想办法,现在医疗技术发达,国内不行还有国外,总会有办法救小则的。”

言临也道:“我过阵子会出国一趟,去那边想想办法,你自己要保重身体,先回病床休息吧,等会儿该输液了。”

江冶手背擦掉唇边的血,额头脖子的血管一根根涨了起来,脸色和纪敛则苍白得不相上下,两只手分别抓住言临和傅森。

“用最好的药,找世界各地最好的医生,不管砸多少钱找多少人,救他,必须要......”

“江冶!江冶!”

话未说完,江冶突然昏了过去,急得傅森勃然变色。

言临也赶快走出病房,叫护士推来一张移动床,急匆匆把江冶送回了自己病房。

戴上呼吸机做了几项检查,发现内脏又隐隐有出血的迹象,立刻输血补液,再静脉注射了止血药物和镇静剂。

前前后后忙活了好一通下来,总算成功稳定住病情,半小时后,江冶再次从病床上苏醒了过来。

言临表情生出一抹严肃:“纪敛则状态不好,你也没有好到哪去,除了体表各种外伤,心肺和腺体都有受损,必须卧床静养疗伤。否则纪敛则还没有醒来,你自己就先不行了。”

傅森说:“不管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你急也没有用,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事情一步步来。我会打电话告诉你小姨姨夫,让他们过几天回国看望你,你也不希望他们一把年纪了还担心吧?”

江冶面无波澜,看起来比昏迷前冷静了许多,至少没再急得吐血了。

只不过表情却像是在走神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把两人的话听进去。

他一声不吭吃了营养餐,又把该吃的药该打的点滴打完,直到傅森离开去忙工作后,通知警卫队长和尚廷来到了病房。

先让两人汇报了京西市情况和政府那边的进展,两人一五一十的答了,中间警卫队长还提到了叶柏清那件事,并询问该怎么处理。

江冶淡淡开口:“包括叶柏清在内,把联盟那些凡是插手过改造实验的人,还有中央政府这几天抓的那帮饭桶蛀虫,全部带到基地来。”

两人神色一顿,觉察出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尚廷说:“政府那边正在立案调查,可能不会随便放人,要用什么理由?”

“理由?”

江冶掀起眼皮,眸光里是一片死气沉沉。

“野罗兰是联盟清剿的,孟津淮是我和纪敛则杀的,何兆昌高振也是我们救的,那帮废物动动嘴皮子就能坐享其成,现在我要审几个罪犯还需要理由?谁要敢拦,你让他亲自到我面前说。”

警卫队长被那个眼神看得脊背发凉,赶紧垂下了脑袋。

尚廷也收回目光,颔首应道:“是。”

两人领命而去,江冶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掀开被子下床,迈着迟缓的步伐往纪敛则病房走去。

病房里有好几个人。

纪璋守在纪敛则身旁,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发梢,唉声叹气的抹眼泪。

乌烈和魏然同样的一脸难过,趴在病床栏杆上呆呆看着他,嘴里小声嘟囔着什么。

林其琛出言安慰了他们几句,神色间亦是布满凝重。

江冶没有进去,站在病房门口看了会儿,掉转步伐往另一个方向走。

他一连去了许多病房,分别探望了塞壬小队和三十三军团的人,不出意外,没有一个不是受了重伤卧病在床。

断胳膊断腿都算“小问题”,最严重的和纪敛则差不多,意识障碍陷入昏迷,连自主进食都做不到。

这么久以来,江冶头一回如此清晰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怨恨,心底时刻无法平息的暴怒和戾气,失控一样成倍的翻涌了上来。

这一次过后,共和国民众可以恢复安稳的生活,联盟和政府那帮人照常像以前一样,行使着手中至高无上的权力,享受人上人的日子,或许还能因为野罗兰和孟津淮被铲除一事,连带着沾光享福,步步高升。

就算是那些犯了罪被捕落网的同谋,他们的家人也依然可以正常的、健康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只有他,失去战友,失去同伴,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凭什么?为什么?

凭什么那些人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踩着他的血和肉过上最安稳的日子?

而他一次又一次的出生入死,最后却是这个下场?

江冶轻笑一声,垂目盯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孔,突然用力狠狠挤压了一下,乌红的血丝立刻溢了出来。

既然老天不公平,那他就自己去找这个公平。

尚廷和警卫队长的动作很快,当晚便把人全部带到了基地里。

原本看守所那边还不愿意放人,奈何尚廷态度强硬,表明了是联盟上将的指令,需要亲自审问犯人,有问题让他们局长去找上将本人。

随后又按照江冶的命令,把那群人统统押入了监察部刑讯室,每间刑讯室都安排了监察员和士兵看守。

政府那边落网的嫌犯们受了好几天审讯,已经有些扛不住了,被押入监察部后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

倒是另一边从联盟逮过来的官员,起初还个个振振有词,怒斥警卫队目无法纪,竟敢在没有任何充足的证据下随意抓人,这是污蔑联盟要员,严重触犯了法令。

结果等看到江冶那张表情匮乏的脸,许多人登时偃旗息鼓,连呼吸声都微弱了下去。

江冶在所有刑讯室转了一圈,先挑了间躁动和抗议声最大的,警卫队长搬了把椅子过来,让他坐在干净的地方审问。

每间刑讯室都分散的关押了一些人,大家像监狱里的服刑人员那样被迫蹲成一排排,手脚戴上了镣铐。

江冶靠进椅子里,病号服外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开衫,外面是零下的气温,刑讯室内没有供暖,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寒意。

缺少气血的脸被头顶幽森的白光一照,显得极其阴冷可怖,看起来不像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幽魂。

有几个官员偷偷抬头瞄了两眼,心底打了个寒颤,又赶紧哆嗦着把脑袋埋下了。

江冶眼神淡淡扫视一周,语气很平的开口:“你们这些人,对腺体改造的实验项目做了多少贡献,一五一十的交代清楚。”

没人主动回答,各个埋脸噤声,一时之间刑讯室内落针可闻。

“都不说话,那就是都有参与了。”江冶轻飘飘道,“既然这样,全杀了。”

一众人刷地抬起脑袋,表情错愕与惊恐交加。

有个年纪大点的官员脱口道:“你、你疯了?!我们是联盟要员,你这是在以权谋私滥杀无辜!别以为你是军部上将就可以随便扣帽子杀人,联盟还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一人反抗,其他人也鼓起了勇气:“我警告你江冶,你要是敢仗着权势胡来,我一定会想办法上报联盟总部,请理事长来处置你!”

江冶端详了他们一会儿,好似真的在忌惮这些话,神情陷入思考状。

大家心头一喜,正想加把劲再威胁几句,就又听到他开口:“你们说得对,就这么杀了太便宜你们了,纪敛则受了这么多年的罪,到现在还昏迷不醒,你们死得太轻松,怎么能抵得过他万分之一的痛苦?”

他拿出随身带着的银骨鞭,指腹划过冰凉的鞭身,用鞭子一指那个年纪大的官员。

“就从你开始,先断两根手指,挖了眼睛后慢慢放血。阿则流了多少血,你加倍的奉还回来。”

“江冶你敢!!你要是敢这么做我一定......唔!唔唔!!”

老头话没说完,就被两个监察员堵上嘴巴,拖到一边行刑去了。

凄厉的闷吼和血肉翻搅的动静令人心惊肉跳,其他人快吓疯了,看江冶的眼神跟看索命厉鬼没差别,没胆量再说任何挑衅或威胁的话,一部分人跪在地上抖成了筛子,另一部分拼了命的挣扎想要逃出去。

守在江冶背后的尚廷用眼神示意,几名士兵立刻上前镇压,哭吼求饶的动静乱作一团,听得江冶面露不耐。

“吵死了,舌头拔了。”

一句话的效果十分良好,除去正在受刑的那位,其余人统统歇了哭闹的动静,成了泪流满面的哑巴。

江冶把玩手中的银骨鞭,古井无波的眼神略过其他人,找到了角落里的叶柏清。

方才叶柏清一直没出声,躲在不显眼的位置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知道江冶是个没人性的疯子,无论威胁、求饶还是劝说他都不会搭理,反而会进一步激起对方的杀心,还不如直接闭嘴,幸运的话也许会被无视或遗忘。

但显然他不够幸运。

江冶点了他的名:“叶柏清,听说之前你联系了慕容黛,想帮他们里应外合?”

叶柏清心头重重跳了跳,保持镇定:“上将,这是一桩误会,慕容黛确实联系并威胁让我帮忙,但我没有答应她,后续也没做出任何对联盟不利的事情。”

好像不在乎他的回答是什么,江冶又换了个问题。

“纪璋卸任之后,你就成了下一个财政部长,想必当初周秋霖很看重你,腺体改造的事应该也知道不少?”

叶柏清说:“我的确知情,但周秋霖疑心重,没有让我插手这个实验项目,只是需要拨款的时候才会提一两句。项目事关重大,又是秘密进行,基本是周秋霖一个人掌控全局,其他人很难有机会干涉什么。”

知道这时候撒谎和辩解都没用,叶柏清态度诚恳,把前因后果说得很明白,还有意无意将自己撇开了关系。

可惜他依旧低估了失控状态下的江冶,会不可理喻到什么程度。

“都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不是你替阿则去接受实验?”江冶每说一个字,声音就沉下去一分,“你知道这个项目,还给周秋霖拨了款,那就应该你去当那个实验体受刑,为什么受刑的不是你?”

叶柏清愕然:“......你说什么?”

“你当时没给阿则挡下来,是你欠他的!”

江冶一挥鞭子,卷住叶柏清脖子,将他狠狠甩到了刑具墙边。

动作幅度太大,纱布下的伤口开裂,刺目的鲜血从病号服里透出来,他却浑然未觉,开口命令监察员。

“你们有什么刑讯手段,一样样给叶部长用上,他给实验拨了多少款,就用多少次刑,一直到还清为止。”

撞到了肋骨和后脑勺,叶柏清疼得险些晕死过去。

看着朝自己一步步走来的黑影,他心中的恐惧无边无际地吞没了理智,颤声骂道。

“疯子......江冶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精神病!扭曲的变态!你以为自己比周秋霖好到哪里去了?联盟被你这样的疯子掌控就是灭顶灾难,你不怕遭报应吗?!”

诅咒似的话并未引起江冶半分波动,他青白的手背搭住椅子扶手,血管上的针孔一片淤紫,姿态看起来很放松,面孔却羸弱又苍白。

视线环顾一圈那些满心毛骨悚然的人,嗓音浸在阴森森的幽暗空间里。

“纪敛则一天不醒来,你们就一天感同身受他的痛苦,如果他离开了我,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给他偿命。”

......

刑讯了好几个小时,监察部一层楼都回荡着鬼哭狼嚎。

江冶亲眼看着那帮该死的罪人从负隅顽抗到痛哭求饶,哭着求他给自己一个解脱,他却丝毫不觉得痛快高兴,脸色和心情一样越来越差,重伤未愈的身体处处叫嚣着剧痛。

尚廷见他病号服下浸出的鲜血越来越多,仿佛他才是那个正在受刑的人,没忍住劝道:“您身上还有伤,先去休息吧,这里我会看着。”

江冶又坐了一会儿,冰冷着脸从座椅起身,像游魂一样飘走了。

深夜已至,除了灯火通明的监察部,整座基地陷入了沉闷的寂静。

江冶回到住院楼,去了纪敛则的病房,纪璋大约是回家拿换洗衣物去了,病房里没有其他人。

光线黑漆漆的,没开灯,空气里都是医用消毒水的味道。

微弱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洒进来,流淌在素白的床被上轻浅晃动,仿佛有种要活过来的错觉,可仔细一看,依然只有侵着冬末寒意的死寂,毫无生机。

坐在床边,江冶注视纪敛则安静的面庞。

他的眉眼很深、很锋利,此刻与月光交相辉映,光影模糊了轮廓,眉眼显得越来越淡,好似在随着生命的长度一起流失。

“我今天折磨了很多人,还打算杀了他们,你不起来管管?”

“他们都骂我疯子,我是不是真的快疯了?”

“为什么要同意参加实验,有我一个人当实验体就够了,为什么还要搭上一个你?”

江冶自说自话,碰了碰纪敛则的手,没反应,又拍了拍他肩膀,还是没反应。

最后想上手叩他额心的时候,注意到枕头下面压了一个东西,摸出来一看,是自己曾经送的那把象牙白手枪。

把银骨鞭也拿出来,和手枪一块儿放在被子上,江冶定定的看了很久。

突然,他往床边一趴,蜷缩着身体抱住纪敛则,埋在他耳边说——

“我不要你保护了,只想让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你说过不会离开我的,说过自己会好好的,你这个骗子,你怎么能这么骗我?”

“我求求你......我求你阿则,快点醒来好不好,你要是敢就这么丢下我,我追到阴曹地府也不会放过你。”

“你别抛下我......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要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你找回来......纪敛则,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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