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后,纪敛则在山脚附近找了家安静的小茶馆,把简世暄带了进去。
离开云殷视线里的简世暄,也终于恢复了正常,一副老奸巨猾、精于算计的模样,总算有了点千机局老大的气质,与刚才那个白痴判若两人。
“把我拉下山,不是你临时起意,是早就有备而来的吧?就算今天没碰上,后面你也得主动找上门。”两人面对面落座,简世暄给自己倒了杯茶,开门见山道,“说吧,又想做什么交易?我还没忘记你前面坑了我两次,想继续合作的话,你得有连本带利还回来的觉悟。”
“恭喜,你还没蠢到追人把脑子追丢了。”
纪敛则淡淡回敬了一句,毕竟对方刚才的蠢样实在让人有点怀疑智商,他没兴趣跟一个满脑子想着恋爱的白痴合作。
听见如此刻薄的讥讽,简世暄毫不在意,一脸乐在其中的样子。
“纪敛则,你和尚做多了是不是连情字都忘记怎么写了?没人看得上你,你也犯不着来嫉妒我啊,其实你这张脸长得还不错,只可惜成天面无表情跟谁欠了你钱似的,别人就算对你有什么想法,只怕也早就被你吓跑了。”
时间有限,纪敛则不打算浪费在这种无聊的话题上,单刀直入说:“二十天后,金港市赌场老板邱绍龙会秘密举行一场拍卖会,我要两张邀请函和伪造的身份,以及拍卖会上所有被邀请成员的身份信息,越详细越好。”
尽管拿到邀请函和调查身份信息这种事,动用监察部和金港市警方的力量,同样也可以做到。
但一来其中牵涉到了江冶,经历上次白瓒事件后,还是得越谨慎越好,暴露太多容易留下无穷后患,纪敛则不愿意冒这个险。
第二个原因,使用官方信息网去调查灰色地带的事情,容易打草惊蛇不说,查到的东西很可能也是真假参半。
好歹能参加这种拍卖会的人,大多非富即贵,拥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权力,而这类人身上通常藏有不少秘密,想要加以遮掩也不算什么难事,即使到最后监察部的人能查个底朝天,可期间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物力,并不划算。
然而一向以搜集情报为生的千机局就不一样了。
虽说是民间私人组织,可千机局情报网的强大,就连许多国家情报局都比不上,他们的组织成员遍布世界各地,称得上无处不在。
不仅是搜索情报和建立信息脉络,就连伪造身份、乔装改扮、安插暗桩等这种类似于间谍的能力,组织里的人都是各有精通。
哪怕是共和政府和联盟里,纪敛则都不敢保证没有潜伏千机局的人。
共和国曾经倒是想过出手铲除千机局,无奈碍于他们背后的领头人,也就是简世暄本人的身份,实在过于神秘且强大。
完全抓不到千机局踪迹以至于无从下手,再考虑到千机局曾公开表示过,绝不会贩卖国家机密,事情这才不了了之。
最重要的是,身为千机局老大的简世暄,做生意一向看重诚信,只要筹码给到位,售卖的情报绝对真实且事无巨细,堪称世界上独一份。
而且千机局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从未听说有过买家身份泄露的事情,所以除了价钱昂贵这个缺点以外,几乎是一劳永逸。
得知纪敛则的要求,简世暄一手支着额头,另一手把玩桌上的茶杯:“帮你办这些事,我能有什么好处?听清楚了,我要的是好处,而不是等价交易。”
纪敛则手腕微动,茶杯底敲在桌上,磕出一道轻响。
“除了买情报的价钱,拍卖会所得的三成利益,你可以一分不少的拿走。”
刚刚还一脸兴味索然的简世暄,听完这句话,立刻来了精神,连歪歪扭扭的上半身都坐直了,神情将信将疑。
“你不会是在诓着我好玩吧?”
纪敛则面色如故:“我没这么无聊,何况骗你也没好处。”
简世暄兴趣顿时更浓烈了,他自然对不久后的那场拍卖会有所耳闻,先不论背后藏着什么阴谋秘密,光算它获得的暴利就足以让人咋舌。
更别说一场拍卖会下来,能得到的东西可不仅仅是钱,还有大量不为人知的资源,即便只有三成利益也十分可观了。
“想不到啊,一向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纪监察长,也会暗地里和人进行利益勾结,给我三成,你自己能拿多少?总不会想要全部私吞吧。”简世暄看着对面的人似笑非笑,“能让你这么大动干戈,我还真有点好奇拍卖会里藏着什么了。”
不怪简世暄满含嘲弄的调侃,要知道按照正常情况,倘若拍卖会真有什么问题,非法所得的利益都是要充公的。
而纪敛则一掷千金,出手就是三成利益,只能说明他可以拿到的好处至少是三成的两倍以上。
不理会对方阴阳怪气的话语,纪敛则直言不讳:“筹码都在这了,做还是不做?”
“做!当然做了,这么大的生意摆在我面前,难道还能让它白白丢了?”简世暄说,“但我还有个条件,拍卖会上,你得帮我带一个人进去。”
纪敛则不语,慢条斯理喝了口手上的茶,感觉味道偏淡,尽管唇齿留香,却不如家里的薄荷茶让他喜欢。
茶杯放回茶座上,他才开口:“千机局手眼通天,想安排什么人进拍卖会,还需要借我的手?”
简世暄笑吟吟道:“说得也是,那就不麻烦监察长了。”
他原本就没奢望纪敛则真的会帮他,有此一问也是想试探对方的态度,只要纪敛则答应不干涉他,到时候想做什么自然方便得多。
双方痛快地达成共识,约定好交易时间,纪敛则拒绝了简世暄的晚餐邀请,开车离开了山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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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香榭公馆时,天色已晚,外面几乎黑透了。
开门进屋,纪敛则发现家里也是黑漆漆的一片,手按上壁灯开关的瞬间,瞥见了沙发上熟睡的人影,鬼使神差下,他蜷了蜷指尖,没开灯收回了手。
阳台边的窗帘是拉开的,清透的月光夹杂着暖色路灯,浅浅洒落在静谧的客厅中,为一室昏暗增添了些许安然。
江冶躺在沙发上,看起来睡得很沉,左手虚虚搂着抱枕,右手垂在沙发边,修长的指尖几乎要触地。
他身穿宽松休闲的家居服,那是纪敛则亲自买的,挑了他认为最适合对方的白色。
不出所料,即便是最普通最常见的颜色款式,穿在江冶身上,也有一种别于他人的引目风采。
如同记忆中那样,江冶就应该穿着白色军服,站在阳光底下,受万人簇拥和敬仰。
但很遗憾,如今的江冶只能囿于这一方小小的黑暗,藏在他的羽翼之下,困在他身边服从于他。
纪敛则想,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做他金丝笼里的鸟雀,永远也飞不出去。
脚步踩在冰冷的瓷砖地面几乎没有声响,纪敛则走到沙发边,坐在茶几上,垂目看着离自己仅一步之遥的人。
江冶的睡颜很放松,似乎没有半分戒备心,天生优人一等的相貌,在模糊而暗沉的光影中,显得极具诱惑力。
菱唇凤眼这样标致漂亮的五官,生在男人脸上本该有些女气,可在他身上却只有器宇轩昂的风姿,时常眉眼含笑的模样和离经叛道的行为,反倒有种我行我素的放浪不羁。
当他闭上眼睛沉睡的时候,周身气质沉寂下来,又多了种平常不会有的温驯和亲近。
纪敛则目光垂落,凝视江冶那张过分出色的脸,听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淡声开口:“想装睡到什么时候?”
好一会儿过去,江冶悠悠睁开了双眼,清醒的眼神哪有半点睡意。
“阿则看得那么认真,我怎么忍心打扰?”江冶从沙发上坐起,迎上纪敛则专注的目光,“当然得尽职尽责,让你好好看个够啊。”
见对方眼底分明有讥笑,却非要装作一脸贴心周到的样子,纪敛则眯了眯眼:“那你起来干什么?”
“我也想继续躺着,这不是怕你等急了吗?”江冶拿起桌上水杯喝了一口,“你以前回来都懒得搭理我,今天怎么这么有闲心了?”
纪敛则继续看了江冶一会儿,忽然说:“我可以满足你离开这里的心愿。”
江冶弯了弯唇,反应平静:“我不相信天上会有掉馅饼的好事,说说你的条件。”
纪敛则嘴角极浅的弯了一下,和聪明人谈话就是有这个好处,不需要多费口舌就能明白彼此的想法。
既然江冶已经开门见山,他也没什么好兜圈子的,和对方共享了一下最近的线索,然后说:“二十天后,和我一起去金港市参加拍卖会,想办法三个月内摧毁野罗兰组织,捉拿白瓒。”
江冶说:“如果我做不到呢?”
“事实上,就算你做到了,在那之后你也会被秘密处死。”纪敛则口吻平淡而冷静,“但在我这里,只要你服从命令,三个月后我会让你脱离联盟监管,活着离开九州共和国。”
江冶轻轻“哇”了一声,做出感动的表情:“阿则对我这么好,我会舍不得走的。”
他说着站起身来,挪去了纪敛则身边,同坐在茶几上。
“监管者这么尽心尽力地为我着想,”江冶侧身,下巴搭住了纪敛则肩膀,在耳边低声说,“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看上我了呢。”
客厅里始终没开灯,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对峙,气氛变得暧昧又微妙。
纪敛则说:“你想要活命和洗清嫌疑,我需要功绩交差升职,很简单的道理。”
江冶低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颤抖:“骗子,告诉你个秘密,你撒谎的时候话就会变多,下次记得藏好了。”
纪敛则并不在意自己被人看穿的事实,只是江冶靠得太近,早已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微热的气息萦绕在耳边,伴随着能够掩藏一切的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和蠢蠢欲动的心思,让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自控力,有了几分松动的迹象。
他可以推开他,想法却不够强烈。
就在纪敛则准备说话的时候,江冶又一次开口了。
“能不能活着离开无所谓,我只要你。”江冶故意停顿了一秒,满脸写着图谋不轨,“用信息素来交换吧,做我的omega,我愿意服从监管者的一切命令。”
悄无声息中,一缕雪松香缓缓蔓延,义无反顾地涌向江冶,江冶闭上眼睛,绵长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再次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奶油味。
“好香。”他轻声呢喃。
纪敛则握住江冶手腕,把人推离自己,薄情寡义的态度与腺体的生理反应截然不同。
“那就试试看,你有没有本事做我的alpha。”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