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父子相争

危险体

近日以来,奉都市流金大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继抛凌晨尸案后,又接连出现了一起施工楼绑架案,尽管监察部和警方及时封锁了消息,但毕竟在场有不少目击者,仍旧传出了不少风言风语。

其中就有关于“siren卷土重来、再次危害人类并企图引起国家社会动荡”等流言。

事情不断发酵,传言愈演愈烈,普通公民们人人自危,担心反人类的S哪天就杀到了自己头上,到最后甚至传出了S要推翻政府统治、建立一个新国度之类的夸张谣言。

这下不仅是联盟,就连共和政府都关注到了最近频繁发生的几起凶案。

迫于舆论和上级压力,纪敛则只好以监察长的身份,召开了一场内部记者会。

在记者提问关于S的传言是否属实的时候,他公开放出了白瓒的通缉令和部分案件证据,将几起案件的性质,统一归类于犯罪团伙野罗兰组织的第二次作乱,紧接着又提出了一个新的分化者等级属性定义——异形S级分化者。

异形S与正常S不同,他们是异形的变体,是野罗兰利用某种药物或医学手段,将高等级分化者人为改造而成。

异形S拥有异形的快速自愈和S的双重能力,暴戾凶残嗜杀成性,统一听从野罗兰组织的命令,执行犯罪任务。

纪敛则代表联盟和监察部向大众表态,绝不会姑息此等重大恶劣的团体犯罪行为。请九州公民务必相信联盟,定会不顾一切追查凶手,全力清剿野罗兰的暗黑势力,给死者和死者家属及社会大众一个合理交代。

这场记者会一开,舆论顿时转变了风向。

社会公民们把对S的深恶痛绝,一股脑转移到了野罗兰身上。

尽管还有少部分人对官方的说法持怀疑态度,认为联盟和S暗中勾结,真正目的是与共和政府作对,但这些偏激的言论落在大环境里,并不能掀起任何风浪。

如此一来,江冶的存在被巧妙地掩盖过去。

除了当时在场的特警和人质们,没几个人知道绑架案现场还有第二个“凶手”,而幸存者们也都为了自身安全,与联盟签署了保密协议。

只不过作为少数知情者之一的宁昊,在记者会召开过后,对于纪敛则公然包庇江冶的行径大发雷霆,当即写了一封举报信和协助破案申请书,直接略过公安部门,越级提交给了共和政府。

然而他没料到的是,这封举报信尚未送到总统手里,便被人中途截住,最后出现在了周秋霖的办公桌上。

紧接着第二日,怀着为兄弟们打抱不平决心的特警队长宁昊,等来了自己为期三个月的休假通知单。

当纪敛则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给家里的薄荷树浇水,扫了眼钟澜星发来的消息,面无波澜扔去了一边。

自从江冶住进公馆,家里储存的薄荷叶正以飞快的速度减少,纪大监察长只好亲自动手,再重新栽种一些。

纪敛则站在阳台上,目光落向长出新芽的薄荷树,四月初的微风吹拂而至,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与凉意,拂动鲜绿的嫩芽。

本该是一副惬意悠闲的画面,却生生被一道尖叫声给破坏了。

“啊!!!你们……你们在干什么?!贱人!你这个贱人!你敢勾引我老公,我杀了你!”

纪敛则:“……”

江冶每天雷打不动地观看某部热播狗血肥皂剧,还非要将声音放得特别大,就算纪敛则没这种兴趣爱好,也已经在日复一日的精神污染下,对这部剧的内容耳熟能详了。

里面的主人公每天的日常就是抓小三、打小四、斗婆婆、治老公。

互打耳光如同家常便饭,撕扯头发更是手到擒来,再顺便揭开一些上辈人的狗血往事,如此循环往复地播了一百八十多集,甚至还有继续播下去的趋势。

纪敛则很想知道江冶以前受过什么打击,才能追这种剧追得如此津津有味,仿佛恨不得自己化身为那位主人公,去替她抓小三打老公。

又是连续几道耳光伴随着尖叫声,像鬼一样对纪敛则的耳朵穷追不舍,以及对精神进行持续刺激和攻击。

纪敛则额头青筋直跳,缓慢呼吸了两秒,放下浇水壶,转身撩开窗帘走进客厅,啪地把电视机插线拔了。

耳边立刻清净起来,纪敛则说:“回房间,没到吃饭时间别出来。”

江冶正在兴头上,被打断后十分不满:“你干嘛?”

纪敛则面无表情:“知不知道你很吵?”

江冶抱胸靠在沙发里,直勾勾盯着他好半晌,眯了眯眼说:“连续几天了,这里的电器不准乱用、薄荷不准多摘、不能出门不让随意走动,现在连电视都不能看了……你这不是监管我,是在虐待我。”

江冶说得没错,纪敛则最近突然制定了许多条规则,确实有点惩罚的意思。

毕竟因为他的轻举妄动,惹出来的风波到现在还没结束,如此也算是小惩大诫。

而另一方面,限制江冶出门也是为了他的安全,哪怕奉都市里野罗兰的势力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共和政府那边却依旧虎视眈眈,那帮成了精的老狐狸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不过纪敛则没打算向对方解释这些,顺手拿走了茶几上的遥控器,一副“我就是虐待你了怎么样”的态度。

“监管者看我这么不顺眼,干脆把我交出去——”江冶说到一半,看见纪敛则真打算把遥控器锁起来,顿时拉下了脸,“等等……喂!”

喊话不管用,江冶起身大步走过去,拦住纪敛则去路,在对方看过来的瞬间,突然切换成了乖巧微笑的表情。

“阿则,别生气啊,我跟你开玩笑呢。”他拽了拽他的衣袖,“我们谈谈吧,做个交易,你的一日三餐我来负责,想吃什么我做什么,以此交换这间房子里所有物品的自由使用权,怎么样?”

虽然可以趁着对方不在偷偷使用电视机,但一来江冶不屑于干这种事,二来有个比较头疼的问题——他打不过纪敛则。

手上的伤还没完全恢复,江冶暂时没有主动找揍的自虐爱好。

看见对方能屈能伸的模样,纪敛则对于此人的变脸速度再一次刷新了认知,本应该直接拒绝所谓的交易,可对方有一句话让他产生了兴趣。

一日三餐我来负责……不得不承认,江冶很会利用自己的优势,他的厨艺确实能作为一个还算拿得出手的筹码。

刚住进来那几日,江冶对厨具的使用尚且有些生疏,然而没过两天,他迅速拾起了入狱前的本领,不论亚洲还是欧洲菜肴,统统都能手到擒来。

就连纪敛则这种食物并不挑剔的人,吃了几顿江冶做的饭菜,再去吃外面的东西也觉得少了两分滋味。

小惩大诫,效果达到了就行,监察长一向不爱跟自己的喜好作对。

在规定了他的书房和卧房江冶不能随意出入,以及电视音量不能超过正常分贝后,欣然同意了对方的要求。

纪敛则说:“要买菜或者其他东西,我会让人送上门,这段时间你不能外出。”

江冶心里也清楚,最近去外面乱跑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于是痛快答应下来,然后问:“今天中午想吃什么?”

纪敛则却说:“你随便做,中午我不回来。”

江冶没有多问,心里记挂着精彩的电视剧,遥控器一回到手里,马不停蹄走过去开电视机了。

纪敛则视线随对方身影移动,在江冶看不到的角度,神情恍惚了几秒,又迅速恢复平常,回房间换了一套衣服,离开了香榭公馆。

-

上次司机被白瓒杀害后,周秋霖提出要为他再重新配一名,但被纪敛则以即将离开奉都市为由拒绝了。

他自己开着车,一路畅通无阻到达了郊区,将轿车停在了一栋平矮的小别院附近。

纪敛则幼年丧母,没有兄弟姐妹,父亲纪璋独自一人将他抚养长大。

几年前纪敛则进入联盟监察部后,纪璋辞去了财政部长之位,一个人搬到偏远的郊区,每天种种菜养养花,远离喧闹的城市中心,过上了清净悠闲的养老生活。

纪敛则推开别院外的栅栏,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正弯腰摘菜的纪璋。

男人慢慢上了年纪,两鬓灰白,身形微微佝偻,尽管气质依旧从容儒雅,却不复从前那样高大威仪。

郊区别院虽然清净,但只住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多少沾染了几分孤独与寂寞。

纪璋摘了一篮子蔬菜,扶着腰慢慢立起来,不经意一瞥,发现了门口的纪敛则,当即整个人顿住了。

半晌,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框,确定不是自己眼花后,才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纪璋拎着那一篮子菜,快步走到纪敛则面前,一时间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算算时间,纪敛则已经有好多年没回家了,除了偶尔听到的消息,纪璋这些年甚至没有见过儿子几面,经年累月下来,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也变得越来越淡薄。

尽管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纪璋却无能为力,也没有办法做出改变。唯一能修复父子感情的机会,早在许多年前,就被他亲手葬送了。

但兴许是老天可怜,现在终于又让他等到了转机,无论这次纪敛则是为了什么回来,总归是一个新的开始。

手足无措半天,纪璋擦了擦手里的泥土,想去碰纪敛则又不敢,有些语无伦次开口。

“小、小则……你回来了?什么时候来的,吃饭了吗?对,你吃过午饭了吗?没有的话留下来一起吃吧。”

纪敛则目光在纪璋脸上徘徊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移开视线,接过了对方手里的菜篮,淡淡道:“进去吧。”

纪璋怔然片刻,忙不迭道:“好、好,进屋去,我给你做饭。”

一进门,纪璋倒了杯水给纪敛则,又高兴又激动地去了厨房,迅速开始洗菜切菜。

三菜一汤很快出锅,都是纪敛则以前爱吃的,若不是担心儿子饿了,纪璋原本还想多做几个菜。

饭桌上,纪敛则保持着自己沉默寡言的风格。

倒是先前有些拘束的纪璋,此时却在不停地给他夹菜盛汤,絮絮叨叨询问他的近况,叮嘱说不要太累了,工作再忙也得多注意身体。

直到第三次夹菜,纪敛则阻止了纪璋的动作,终于出声:“你找个时间收拾一下,过阵子我会让人送你出国,以后国内安全了再回来。”

纪璋动作顿住,脸上表情也停滞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把筷子放下。

纪敛则说话的内容很平常,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听起来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即便纪璋如今不问世事,当年也是从凶险的官场里功成身退下来的,就算纪敛则不说,他多少也能猜到一些目前共和国的局势。

隐隐叹了口气,纪璋说:“原来你突然回来,就是想跟我说这个。你要我离开没问题,你也必须跟我一起走,辞职吧小则,咱们父子俩一起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以后去国外平平安安过日子。”

纪敛则抽出纸巾按了按嘴角,平静到了有些冷漠的程度。

“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你也没资格替我做决定。”

气氛沉默半晌,纪璋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脸,痛苦的声音中满含悔恨。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啊小则!当年我不该把你送进联盟,不该让你掺和进那些是是非非当中,都是我一个人的错!算我求你,我求你了行不行?你不要再以身涉险了,别把自己葬送在那个吃人的魔窟里,不值得啊!我们一起离开,一起走行不行?”

对于父亲的示弱和乞求,纪敛则全程无动于衷,犹如陌生人一般冷眼旁观。

“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是自己主动离开,二是我让人强行把你送走。”

纪璋猛地抬起头,泪水在浑浊的眼眶里打转,同样放起了狠话:“不可能!我绝不答应!如果你不肯离开,我也一定不会走,如果你打算强行把我送出去,那我劝你趁早放弃这个念头,否则闹出大动静来,不怕周秋霖不发现!”

语毕,气氛陡然间变得紧张起来,温馨和谐的假象荡然无存。

纪敛则眼神一沉,周身冷气直飚:“你就这么想找死?”

没有在意儿子大逆不道的态度,纪璋态度坚决:“现在明里暗里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和纪家,你不会不清楚,一旦我走了,你还能有活路吗?我知道,你早就不要命了,我年纪大了劝不住你,左不过我这个当爹的陪你一起死,也好抵了我当年犯下的错事,可你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儿子去送命,那绝不可能!”

纪敛则冷冷凝视纪璋,看见对方眼里视死如归的决心,彻底沉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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