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冒牌货

危险体

纪敛则破译出来的地址,从地图上看是一家废弃多年的工厂,位于哥洲市城郊边缘。

想要过去得费些功夫,为了节约时间,江冶选择自己开车去。

问何辽要了辆小车,他在驾驶座试了试手感,起初还有几分生疏,所幸多年前的肌肉记忆还在,又加上过人的天赋,没一会儿便能熟练自如地掌握方向盘了。

一路跟随导航的方向行驶,夜色彻底黑下来之时,江冶进入了一片荒郊野岭的地带。

车头大灯探照着前方崎岖不平的道路,车身摇摇晃晃,阴凉的风从窗缝溢进来,伴随着一两声微弱的蝉鸣,犹如凄厉的鬼号声,听上去极为瘆人。

分明即将进入夏季,此地的温度似乎格外低一些,道路两旁残留了许多枯叶,仿佛时间被凝固住了,与其他地方不像同一个世界。

车灯模糊的光影向远处延展,照见了一扇斑驳陈旧的铁门,江冶松开油门踩下刹车,将轿车停在了路边。

拿出一个手电筒,他推门下车,徒步走到了那扇铁门前。

手电筒晃了晃,长束的光圈穿过锈迹斑斑的铁门,直直射向里面的空间。

铁门背后黑黢黢一片,只能透过光影看见数棵腐朽枯败的树干,以及掩映在其间的几座红色砖瓦房,荒凉阴森的气息扑面而来。

比起废弃工厂,江冶觉得这里更像那种老式宿舍,厂里分配给职工居住的地方,如果有人为了逃命躲在这,也不是不可能。

但如此一来,就和纪敛则猜想的“报复杀人”推论产生矛盾了,毕竟想要安全的话,杨修直接藏进野罗兰组织会比在这好得多。

手电筒光影挪动,江冶又照了照铁门上那把大锁,用力摇晃了两下,虽然铁门已经风烛残年看着快要报废的样子,可还是没法轻易拽断。

他目测了一下高度,咬住手电筒往后退了小段距离,紧接着几步冲刺攀上铁门,轻松跃了过去。

落地后拍了拍手里的灰,拿回手电筒,继续往里走。

废弃厂的面积比想象中要大,刚才看见的那几座砖瓦房只是最外面的,里面还有好几栋连在一起,层层叠叠繁密交错。

江冶正想着要不要每栋都去搜一遍,忽然听见了一点异响。

那种动静非常细微,伴随着一点沙沙音,就像是什么活物碾碎枯叶摩擦地面的响声。

若是换作其他人,恐怕会当作风声忽略过去了,江冶却对自己的听觉十分自信,当机立断关了手电筒,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江冶脚步很轻,速度又非常快,随着距离一步步靠近,那道时不时传来的异响也越发明显。

原本此次前来,江冶已经做好了跑空一趟的准备,不过当猝不及防看见那个画面时,他心底仍是升起了少许兴奋。

惨淡朦胧的月光下,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倚在凋零的树干旁,居高临下望着蜷缩在脚边的人影。

光线晦暗,他头上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模样和神情,只是周身透露出来的冷漠孤傲气质,居然奇异地和纪敛则有些相似。

更诡异的是,蜷在他脚底的人影分明在不断地蠕动挣扎,可除了身体摩擦地面的动静,竟是一丝一毫声音都没发出来,就像哑巴一样。

“杀人灭口,怎么也不叫上我?”

江冶扬声开口,脸上的表情忽然间变得亢奋,手中的银骨鞭连同信息素一起,直冲那个男人而去。

噔地一声脆响,男人挥臂格挡,手中握着的短刃将骨鞭挡开。

与此同时,一道凉风席卷而至,两股信息素在空气中无形碰撞,激烈的对抗撕扯。

江冶闻到了冰寒入骨的冷杉气息,不禁让人生出几分窒息感,这股信息素并不比他弱多少,而且没有异形的臭味——毫无疑问,对面是个真正的S。

对面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江冶的实力,倏地抬头看来,两人隔空对上了视线。

可惜江冶依旧没看清楚对方的长相,男人戴着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修长锋利的眼眸,眼神犹如极寒之地的霜雪,冷得毫无温度。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纪敛则的身影,与眼前人逐渐重合在一起,又互相排斥的分开。

江冶心中哂笑,冒牌货果然比不上正版,学得一点都不像。

没了信息素压制,地上的人痛呼出声:“救命……救救我,我不想死……”

江冶没管地上求救的那人,猛地一挥鞭子再次发动攻势,谁知男人似乎不想交手,侧身避开这来势汹汹的一击,转头就跑。

江冶鞭子一甩,立刻大步追上去。

双方的速度都不慢,两道身影如同锐利的羽箭,飞速穿梭在幽静荒僻的重重树影间,脚下枯叶踩得簌簌作响。

江冶试图一次性释放更多信息素,拦截前面那个跑得飞快的人影,奈何被皮下颈环抑制,忍受着钻心噬骨的疼痛,根本无法发挥正常实力。

几次发动的信息素攻击,都被对方毫不费力的化解。

双方追逐间,进入了废弃工厂里一条长长的隧道,四周完全没了光亮,无边无际的黑暗蔓延。

江冶加快步伐,打开手电筒利用视野优势,再次挥出灵蛇般的骨鞭扰乱那人的脚步。

然而就在鞭尾即将勾住对方脚踝时,男人突然原地起跳在空中翻转了三百六十度,同时胳膊奋力一甩,锋利的短刃向后直射而来。

江冶身体一斜,轻松躲过短刃,却也导致长鞭歪了三寸,他立刻抬起手腕,将手电筒的强光对准了男人的眼睛。

男人举起胳膊挡在眼前,另一只手掏出了枪,砰砰射了几发子弹出来。

如果对面不是真正的S,又或者没有颈环抑制,江冶或许还能隔空让他手枪脱手,可惜现在两样优势一个都不占,他只能全力投入到躲避子弹中,暂时放弃进攻。

然而对方也不是傻子,甚至都没想真正伤了江冶,用手枪逼退他几步后,转身一跃出了隧道,利落的身影融进黑暗中,很快消失不见。

即便费尽全力追上了,一时之间恐怕也分不出胜负,江冶慢慢停下脚步,原地冷静了片刻,随后原路返回。

刚才喊救命的人还躺在地上,似乎痛得昏死了过去,江冶把人掰过来用手电筒一照,果然是杨修。

他懒得去想究竟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如此顺利救下了人,发了两秒呆,右手拎起杨修的衣领,把人带离了工厂。

-

另一边,许家宅邸。

纪敛则快步靠近泳池边,观察了片刻黄悠浮在水中的尸体。

身上看不见多余的外伤,颈部的伤口划过动脉位置,细长而锋利,应该是一刀毙命。

通过他多年的办案经验,能够有这样精准杀人手法的凶手,不太可能是普通人。

再环顾四周一圈,泳池边没有打斗痕迹,地面却有飞溅的血迹,多半是一刀割破颈动脉后把人推进了泳池里。

而且附近并未安装监控,看来凶手是早就挑好了地方才下手的。

远处有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纪敛则没有停留太长时间,起身离开了露天泳池。

他挑了个隐蔽的地方待了会儿,没过多久,泳池那边传来哭喊和尖叫,以及手忙脚乱的打捞动静,八成是许家人发现了黄悠的尸体。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穿过隐蔽小道走回茶室,看见里面站了乌泱泱一片人。

黄悠的尸体被打捞上来,暂时安放在了茶室里,许家众人包括身体不舒服的许振,全都赶了过来。

傅森正在检查黄悠的状况,摸了脉搏和翻看瞳孔后,无奈地摇了摇头。

“已经错过抢救时间,不用叫救护车了,各位节哀。”

黄悠的父母今晚也来参加了家宴,闻言哀号一声,抱着黄悠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作为晚宴主人公的许家明,今晚本该是风光无限的,乍然闻此噩耗,他站立不稳颓然地坐在地上,双眼通红的握着黄悠惨白的手,说话声音都在颤抖。

“不可能……她半个小时前还好好的,跟我说衣服弄脏了要去换,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我不相信!”

和黄悠关系甚好的许如霜捂住了嘴,神情震惊悲痛,眼泪从脸颊滚落而下,肩膀因哽咽而不停抽动。

许善君脸色苍白,衣衫发丝稍显凌乱,似乎觉得身上有些发冷,抱住自己双臂靠在了汤成兴怀里。

许亦炀和许沐风均是露出了不忍的神色,不过许沐风的表情更加难看,大概是联想到了自己的经历,所以觉得感同身受。

身为家主的许振,尽管比其他人冷静许多,但也难掩眉宇间的疲倦和怒意,一手拄拐一手捂住心口,被佣人搀扶着坐在了沙发上。

纪敛则的目光逐一从这些人脸上划过,暗中捕捉他们的微表情,最后看向了坐在一旁的章文安身上。

若说其他人出现这里,都是合情合理,那么章文安的存在就有些奇怪了。

而且对方唇边含着懒洋洋的笑,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看起来不像要参与其中,更像是被谁喊过来看戏的。

纪敛则的注意力又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总觉得这人的状态看起来有点怪异,可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

茶室里各种悲恸哭喊杂糅在一起,听得人有些头疼,许振手里的拐杖重重杵地,怒喝质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敢在我许振的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胆大包天的事?!”

黄悠母亲再度嘶号出声,哭花了妆容:“亲家!我们小悠好好的人突然没了,还是在你们许家发生的事,这必须给我们个说法!必须把那个畜生逮出来千刀万剐!”

许振目光左右搜寻了一下,看向人群中的保姆。

“你仔细说说当时的情况。”

保姆孙妈擦了擦眼泪,低着脑袋往前一步,汇报说:“回先生,当时有位客人想喝茶,厨房里茶叶不够了,我打算先过来拿一些,谁知道……谁知道就看见了大少夫人在泳池里!我吓坏了,只能先赶来通知大家……”

许亦炀发出疑惑:“大嫂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到这来?今天的气温也不适合游泳啊。”

“肯定是有人把她带过来的!”黄悠父亲满脸痛苦又愤怒,“凶手一定还在这座宅邸里,一定还在!”

趁着这边在说话无人注意,许沐风蹑手蹑脚去了纪敛则身边,悄声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出来后有没有发现什么?”

纪敛则嗓音放低,简明扼要:“凶手手法专业,不是冲动杀人,并且很熟悉你们家里的结构。”

短短一句话,包含了很重要的信息量——手法专业、目标明确、熟悉环境。

今晚许家守卫森严,进别墅前都要进过重重筛查,想要随便混进来一个人难如登天,如果不是凶手提前蹲点藏在别墅里,那就是有人把凶手带了进来。

换而言之,今天参加晚宴每一位宾客,都有可能是主谋帮凶。

黄父开了个头,黄母也立即附和:“对、没错!凶手很可能还藏在你们家,立马报警封锁所有出入口,让警察来帮忙!把他们一个个都单独叫去盘问,我女儿不能就这么白白死了,必须把凶手揪出来!”

谁知前一刻还十分愤怒的许振,这会儿突然变得冷漠无比:“不行。”

黄父愣了:“为什么不行?”

“今晚所有宾客是我邀请来的,他们和许家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哪怕为了许家的颜面着想,也不可能让他们像犯人一样被审问。”许振浑浊的目光里透出冷漠和算计,“小悠这件事我会为她讨回公道,但不宜把事情闹大,正好今天章先生也在这,我可以请野罗兰暗中协助,私下调查凶手是谁。”

章文安挥挥手:“好说,只要许董事长开口,我一定全力相助。”

黄父猛地站了起来,瞪着双眼:“许振!你什么意思?难道我女儿一条命还比不上你们许家的面子?!”

许振却不搭理他,看向痛不欲生的许家明,发号施令。

“家明,你不仅是黄悠的丈夫,还是许氏集团的总裁和我许振的儿子,站起来,别做出一副软弱无能的样子,让外人看了笑话。”

语毕,他又对其他儿女说:“你们也一样,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都振作起来。善君、亦炀,你们去大厅招待客人;沐风去安排人封锁茶室泳池,不要让任何宾客靠近;傅森联系法医尸检,如霜送两位亲家去休息。”

听见许振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黄父黄母勃然大怒,正要发火之际,最先发现尸体的孙妈突然开口——

“不行!二、二小姐不能离开这里!”孙妈一脸古怪的表情,支支吾吾说,“二小姐不能走!”

许善君身体蓦地僵了僵,诧异地盯住孙妈。

许如霜听出不对劲,连忙问:“为什么二姐不能走?孙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孙妈依然吞吞吐吐,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不敢贸然开口。

直到许振发话:“有话就说!”

孙妈跺了跺脚,咬牙一狠心道:“我进茶室的时候,看见二小姐背影仓促地离开了泳池,所以我才会去泳池边看的!我想问问二小姐,你为什么……为什么对大少夫人的死装作不知情?”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全变了,大家的视线像聚光灯一样,齐齐投射在了许善君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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