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灰雾携着满城雨水散去。
天色恰露几分浓色,将缕缕金光点缀在城中村的上方。
潮湿的马路上驶过一辆又一辆电动车,车轮溅起的水花落在了一家早餐店门口。
视角往上移去,在城中村的早餐店里,两个女人正相视而坐着。
“这……里的早点,真的健康吗?”顾轻看着着桌上的馄饨,表情凝重。
杜苏翘着腿,神态惬意至极:“你没在这种地方吃过早饭?”
顾轻摇摇头,用手掂起了汤勺,在瓷碗里轻轻搅动一番:“还真没有。”
杜苏右手抓着油条,目光直锁馄饨:“那你那碗让给我好了,正好吃不饱呢。”
顾轻:……
见杜苏那双“可怕”的双手就要端起自己的馄饨,她迅速抽手护住馄饨,嘴里念念有词:“万事都要尝试,不许碰它。”
杜苏轻笑一声:“还挺护食呢。”
顾轻拿起汤勺,轻轻舀了一勺馄饨,将其送入口中。
鲜美的汤汁蔓延口腔,嫩滑的馄饨融化在了舌尖。
“好吃。”顾轻淡淡一笑,“你每天都吃这种早餐吗?有点太幸福了。”
说实话,顾轻早就吃腻了那些蛋糕甜点。
但是她又是一个没主见的人,每次想着去吃其他早点,兜来转去还是会回到甜品店。
每个人都说要尝试更多,但是只有极少数人愿意踏过舒适区。
“说来也挺巧,之前我也不吃这种路边摊的。”杜苏表情一愣,僵住了好些时间,“第一次……还是我对象带我吃的呢。”
顾轻品尝着馄饨,目光时不时打探在杜苏脸上。
不知为什么……她总感觉好像见过这个人?
在哪里来着……
顾轻一边翻找着相册,一边询问道:“杜苏,你之前是不是去旅游过?”
杜苏没有说话,只是拧着眉毛盯着她。
“我想起来了。”顾轻接着开口,“你是不是去过祁终西纳?我好像在那个照片墙看见过你和别人的合照。”
她对那个汤伶的旅馆印象十分深刻。
那会她退房准备离开的时候,汤伶还让她留下一张照片做纪念。
她记得很清楚,照片墙上十分显眼的照片,还是放在最中心的位置。
照片里——两个脸上全是黑炭的女人一同对着屏幕大笑。
汤伶那会说,她们刚巧赶上了山体塌方,山上又燃起了大火,她们都是那场大火的幸存者。
“合照?”杜苏面露疑色,“我就没和多少人拍过照。”
顾轻收回了打探的目光:“我只是说很像而已,你要看看吗?我找到那张照片了。”
杜苏秉着怀疑的态度接过了手机。
刚一扫过屏幕——她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杜苏:……
画面里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和白月明!
没想到白月明这头倔驴居然把这张照片贴在了墙上,而且还是她们高清的丑照。
“的确是挺像的,但是我这几年压根就没出过南城。”杜苏心平气和地讲道。
顾轻点着头:“是啊,可能是因为脸都是黑炭渍的缘故?她只有一个朦胧的五官,所以我把她和你想到一起了。”
杜苏沉着目光,思绪又回到了祁终西纳的那几天。
她是真没想到白月明会把她们的照片贴在照片墙上呢,看样子自己还是很重要的。
一想到这,杜苏那沉郁的心情就好转了不少。
她掐着油条塞进嘴里,嘴角控制不住的往上翘着。
哼~
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可不能放我的丑照了,否则我会让白小姐喊出来的。
和顾轻一起吃过早饭之后,两个人聊了很多。
顾轻是陈熏的老顾客。
她的家境富裕,父母看不惯她这么没出息的模样——每个月给她“发了点工资”,让她单独出去生活,不要打扰两人的清净。
换做杜苏来说,这种生活一直都是梦寐以求的。
但是顾轻却并不快乐,或许是物质生活上的满足,让她更渴望亲情。
被赶出来以后顾轻渐渐融入了那种糜烂的日子,每天都没有目标没有期盼,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漫无目的活着。
似乎只有这种浑浑噩噩的日子,才能够她让短暂的遗忘掉身上的伤疤吧。
了解完顾轻的遭遇以后,杜苏沉默了很久。
许是每个人的经历不同吧,她并没有像顾轻那样渴望亲情。
她的父亲死了,母亲又改嫁。
从出来以后,她就没有直观感受过亲情。
这几年唯一的触动——是从监狱出来看见白月明傻呆呆的站在门口的时候。
原来有一个傻家伙真的等了她七年。
可是这七年早就把杜苏的脾气改了,她变得沉默暴躁,无法控制情绪。
她有时候又后悔去帮白月明,有时候却庆幸自己帮助了她。
在这种复杂的感觉刺激下,她真的分不清对白月明到底是憎恨还是喜欢……
顾轻侧着头问道:“杜苏,你看起来有心事,这一路上都没说过一句话呢。”
杜苏用古怪的眼神瞥了顾轻一眼:“想到其他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