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保安揉着眼睛,又看了几眼——直到看清了杜苏脸才坐回了椅子上。
“哎呦……小杜啊,戴个帽子都不认识你了。”他拉着按钮打开了伸缩门,“今天来这么早?”
杜苏扯起嘴角笑着:“再晚点老板就要下班了。”
老保安表情十分奇怪:“你找老板干什么,那壁怂浑身缺点!嘿……小气又爱骂人,要不是他爸是个暴发户,不然混的比我孙子都差!”
杜苏摇着头,她没有和保安大伯解释什么。
径直走入大厂房,这个点厂房陆陆续续有员工进来了。
她打开了自己的隔箱,将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简单收拾过后,便拿着一个月前拟好的通知书去了老板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灯很亮,比外头的保安亭和路灯还亮很多。
看着比外头舒适不少。
“小杜?”坐在办公椅上的李元驹看见杜苏来了,脸上顿时笑开了花,“很少见你过来啊,是开窍啦?”
杜苏不满地别过脸,将之前给他看过的离职书摆在了他桌上。
“你也没大我多少,说话挺毒。”
李元驹表情僵住了,他装傻充愣:“嗨,你这是干什么呢?”
杜苏一把坐在了沙发上,翘着腿:“别装傻了,之前就告知你我要辞职了——这是走正规流程,你也别想使什么绊子。”
李元驹瞬间变了脸:“杜苏,你可真是个狠人。”
他贪恋杜苏的身材,她算是厂子里最年轻最漂亮的一个员工了,自然会被他这个老板挂念。
一开始他提出要给杜苏加薪,好让她老老实实地在厂子里上班,迟早有一天会给他拐到手。
谁知道这个女人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于是就半推半就地多吃了几份工钱。
“拿了钱就准备跑?皮革厂的人都没能你跑。”
他条件也不差吧,就这么一个流水线工人还看不上他?
说出去要笑死人。
杜苏冷瞥了一眼那个姓李的:“这个月的工钱得结,手续也得签个字。”
她可不是什么好人圣母,送到嘴边的肉不吃那就不是她的风格了。
关键是她能够叼着那块肉戏耍对方,这就是她的本事。
李元驹咬着牙恶狠狠地盯着杜苏:“吃里扒外的,要滚赶紧滚!”
杜苏没有做声,就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
李元驹看着杜苏那副嘴脸,心里越来越烦躁。
不想走是吗?那就别走了!
他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拉上了房门——并带锁上。
“杜苏,你没有本事跟我横!”他走到杜苏面前指着她,“要么现在滚,要么老老实实地在厂子里上班。上个月的工资你想都别想。”
“或者……在这里陪我一个晚上,你自己选吧。”
杜苏没有理会他,只是翘着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
半晌之后,她才缓缓启开嘴唇。
“李元驹,你难道忘记了我是怎么进去的吗?”她挑着眉。
李元驹刚想把衬衣脱下,听见杜苏那不冷不淡的语气,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意思?”
杜苏松开腿缓缓起身,她双手撑在实木桌上,用力拍了拍桌面:“把其他人逼急了我不清楚会怎么样,但是把我逼急了……”
她把桌面上的签字笔收到手心,当着后者的面——直接掰断。
“我清楚我会做什么。”
砰!
一道不安感在他心里炸开。
李元驹只顾着欣赏杜苏的脸,完全忘记了杜苏的底子有污点。
她说过她进去过七年……却没和自己说是怎么进去的。
“杜苏……你!”
杜苏靠在桌角熟练地夹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我说了,我走的是正规流程,你把字签了,然后再把上个月的工资补给我——一切都不会有问题。”
宽松的袖口随着她的指间动作滑了下来,一道黑色的纹身图案“昭然若揭”。
平时她穿着厂服,手臂上的纹身被遮盖的很好,李元驹从来没有发现过。
在现在他彻底慌了。
潜意识里已经将杜苏归纳为那种极端的人群,无论对方做什么只会蒙上一层丑恶滤镜。
他坐回了椅子上,咽着口水:“你离我远点,我给你办就是了!”
杜苏见好就收,她自觉走离了一些距离,靠在门上盯着李元驹。
她清楚这个人会做什么,如果他真的对自己下手了,回应他的只有自己的“无情铁拳”。
李元驹铁着脸把名字签上,而后把工资打到了杜苏手上。
“可以了。”
杜苏并不着急离开,她打开银行卡确认收到了工资以后,才满意地点头。
她搭起一只脚贴在门上,抽着烟——不言不语。
李元驹不敢看杜苏的位置,只得假装埋头看着桌面的合同书。
他心里不由地纳闷。
他妈的之前也没见杜苏这么拽啊,果真是见钱眼开,为了钱什么都做的出来!
暗自咒骂之际,他忽然闻到一股香水味。
抬头,对上了杜苏的脸。
“谢谢厂长。”她笑的很灿烂,但是在这个环境里李元驹却觉得有些诡异。
杜苏伸出手拿走了其中一张通知书,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坐在椅子上的李元驹如释重负,他拍着脑袋舒了一口气:“怎么招了一个疯子进厂,真他妈晦气!”
他哪记得杜苏犯过什么事!
那目光全定在了她胸上了,哪还顾得三七二十一。
……
走到工厂大门时,老保安十分惊讶地看着她。
“小杜,你这是去哪里?”
杜苏朝身后看了一眼:“换地方工作了。”
老保安坐在昏暗的亭子里,外面的气温很低,玻璃上汇聚上了一层水雾。
随着杜苏的距离越来越远,他完全看不见杜苏的背影了。
——
结束一切工作的杜苏瘫在床上。
她刚想着要不要打电话给月明,结果手机自己响了起来。
杜苏把手机拉到脸前,发现是一个来自海城的电话。
海城的电话……
她带着疑虑接通了电话。
“杜苏!是我。”
是她后妈的声音,她听了十来年,不可能记错……
杜苏的情绪瞬间紧绷起来,她的眉头皱起,表情十分不满。
她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杜苏出狱后并没有把联系方式告诉她爸妈,按理来说她这辈子都不会找到自己。
去年的时候,张伯伯通过她留下的手机找到了她。
他跟杜苏说,她爸死了——让她回去办葬礼。
那会的杜苏哪有那么多钱,只能在外面借了个把万匆匆把丧事处理了。
可是她找了大半圈也没见过她的后妈。
她甚至以为她也死了呢。
“杜苏!你后天一定要回海城……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告诉你。”
她轻轻挽着头发。
晚风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窗外偶尔开过几辆车,闪亮的车灯在墙面烙下碎影。
杜苏嗤笑一声。
很重要的事情?
那到底是有多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