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苏埋着腰捂着口鼻朝前方移动了一点。
刚踏出脚,鞋子就触碰到了一桩倒着的树干,它们像一道道围墙拦住了两个人的位置。
“白月明,你看的清吗?”她捂着口鼻朝前边大喊。
杜苏的声音就像是一道光照亮了她即将沦落的心。
很暖,很有力量。
“我看不清,这附近应该有树拦住了,苏苏你要小心点。”白月明擦着汗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杜苏往后撤了点距离,她用靴底朝前面小心地踩着。
前面的树很粗壮,看样子不会很短。
“月明,你从你的右手方向穿过来。”
白月明小心地埋下身子,她顺着杜苏的提示一点点地朝她的方位移动。
期间杜苏还不忘埋汰她几句。
“你是怎么做到走大道还比我慢的?”
白月明凑到了杜苏旁边:“可能是脑子给撞坏了。”
杜苏拉着白月明的手,朝刚才过来的方位返回。
“吓到了?”
路上她不忘回头看着白月明的脸。
才半个小时不见,她的脸上全是乌黑的炭渍。
杜苏想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污渍,但情况紧急,没有那么多“调情”的机会。
她记得小时候白月明很怕雾霾天。
有一次她和白月明去山边的姥姥家做客,因为雨天加上气候湿润,当天山上全是雾蒙蒙的一片。
当时那个小月明直接坐在了地上大哭。
她几乎是背着白月明回家的。
听着她刚才的哭腔,估计是老毛病又犯了。
白月明人高高的,被杜苏这么牵着有些奇怪,她特地走在杜苏的左边——把左手手腕受伤的情况掩盖住了。
“是给吓到了……”
杜苏浅眸环顾四周,她方向感很强,几乎是顺着方才的原路折回了分叉路口。
分叉路口隔了一条大道,导致路道对面的火势并没有后面地带那么猛烈。
烟雾也肉眼可见的淡了很多。
杜苏拉着白月明靠在了一颗树下。
杜苏本就有呼吸道疾病,在火海里没走几步就有些吃不消了。
她大口喘气:“月明……听好了,现在我们有两条路能走。”
“一是在上面等待救援,二是想办法冲下去。”
白月明仰头呼气,颇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好啊,我选择三,和杜苏一起死在这边。”
杜苏噗嗤一笑,她轻轻挥手:“嗯哼,说说你的临终遗言?”
白月明垂着头思考了很久。
“临终遗言吗?那就是……逃出这里。”
杜苏嗤笑一声:“这不叫遗言,这叫愿望。”
白月明伸出漆黑的手掌整理着头发,她的目光坚定,像是在许诺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是我觉得我们能逃出去。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可以出去。”
杜苏呼吸变得竭力,她靠在树干上无力地微笑:“月明,这本身就是一件难事。”
白月明拉起杜苏,将她扛在肩膀上:“我知道你有呼吸道疾病,但是我们不离开这边都会被毒死。”
杜苏嘴角微微扬起:“你是在照顾我的情绪吗?如果是,那我的确被照顾到了。”
“我在阐述事实。”白月明冷不伶仃地瞥了一眼杜苏,拉着她一起朝山下走去。
杜苏抿着下唇,眼神一直打转在白月明的双唇:“可真没情调,嘴巴一点都不甜。等时机成熟了,我给你小嘴抹点蜜糖。”
“苏苏!能不能正经点,都什么时候了?”这次轮到白月明指责杜苏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边开玩笑。
“难不成怨天尤人?在你耳边吹丧气话么?”
话落,她还真的朝白月明耳边吹了一口气。
白月明:……
——
两个人走了四十分钟,也见不到下山的路。
正当白月明要停下来认方向的时候,头上的枝头传来异响。
杜苏抬头向上看去——一截燃烧着的细枝被烧落!
“让开。”
咚!
杜苏一把将白月明按了下来,而后挥起右肘挡住了下落的树干。
“苏苏!”白月明抬起头,惊讶地看向杜苏,“没事吧?”
杜苏摇着头,她迅速拉开了冲锋衣袖,露出里面的手臂:“还好,不算重顶多算烫到了。”
白月明检查了一遍杜苏的手,确保是真的没事了以后才找了一个安全的位置停了下来。
“白月明,你先走吧。”杜苏捂着湿毛巾靠在树上。
前边站着的女人目光沉静地盯着自己。
她嘴角微微移动,想说些什么,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
“你坐着别动。”
白月明没有解释任何事情,只是吩咐了一声,而后头也不回地朝林子深处跑去。
杜苏挑着眉毛:“还真走了?白月明还挺坏的。”
她一直以为白月明会和电视剧里的人一样,跟她说什么感天动地的话,然后渲染一下感情的。
这回失策了?
杜苏勉力地靠在树上,她呼吸越发急促,额头上爬满了汗水。
黑茶色眼眸无神地望着前方的火焰,那一团团火焰就像是刽子手的铡刀,一点点朝她的命脉逼近。
就这么盯着那团火焰看了许久,直到眼皮一点点消沉——直至再也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