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德拉科敲开了西奥多的房门，他才磨磨蹭蹭从屋里出来，阿欠连天的和大家一起吃了顿晚饭，然后就独自坐到靠近森林的空地边的石头上，看着天边的残阳发呆。
“后悔了？”德拉科走到西奥多面前，还扭头看了一眼正兴奋的跟哈利还有纳威发表自己见解的罗恩，“不过就今天他的表现来看，你之前确实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闭嘴——马尔福，你才是困扰，”西奥多语调低沉而缓慢，他侧目看了眼热闹的格兰芬多们，“我不想说话，你找你的甜心去。”
德拉科嗤笑一声，往旁边的石头上一坐：“是谁连饭都不吃躲起来装睡？”
西奥多没接话，目光依旧焦着在天边的残阳上。橘红色的光把云层染得像烧起来的棉絮，正一点点往下沉，将他半边侧脸浸在暖色调里，却没能驱散他那双冰蓝色眼眸中的雾霭。
“你下手倒是利索，连前段的记忆都给他封了，”德拉科的声音低了些，瞥向不远处正被哈利逗得哈哈大笑的罗恩，
“那天送他回来的是你又不是纳威，他后背那几道印子可不是树枝能划出来的，你当他真是傻子？”
西奥多的睫毛颤了颤，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低声呢喃：“可不就是傻子。”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昨晚的气息，罗恩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颈侧，滚烫的指尖攥着他的手腕。还有那些混乱的、带着哭腔的呓语，他听得很清楚，是他的名字，所以他才没有推开他。
可最终他却在激情过后他却喊了格兰杰……
“没有先前的纠葛，也不会有后来的牵扯，忘了总归是好的。”西奥多抿紧唇，没再往下说。
“啧啧，口是心非的本事你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德拉科低笑一声，凑得更近了些，“那你怎么不干脆让他忘得一干二净？偏要费那功夫，用模模糊糊的封印留着余地？”
“看破不说破，是基本的体面，”西奥多斜睨了德拉科一眼，“人情世故看来你已经忘干净了，要不要我好心帮你补补课？不然以后怎么当傲罗队长——哦，应该是傲罗办公室主任的夫人？”
“某个人是被戳中心思，恼羞成怒了？”德拉科起身拍拍衣摆，微微垂眸看着仍坐在石头上没什么精神的西奥多，“斯莱特林有时候啊，确实少了点格兰芬多那种不顾一切的勇气，你说呢？”
“这话，有本事你回去当着斯内普教授的画像再说一遍。”西奥多面无表情地回敬，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德拉科撇了撇嘴，转身朝哈利那边走去，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好在，兜兜转转这么久，他们再看向彼此的时候，都还有勇气伸手，接住那份迟来的暖意。
西奥多眼角抽了抽，他真该找面镜子塞给德拉科，让他瞧瞧自己那副嘴角快要翘到天上的傻样。
西奥多收回目光看向森林深处，暮色正从树影里漫出来，一点点晕染开浓稠的暗。
其实，他在草丛里将罗恩叫醒前是想过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可罗恩开口的第一句是“对不起”，至于第二句，他就没让他再说出口。
他至今记得，自己抽出魔杖的动作并不算快，罗恩若是想躲，完全能躲开。可那家伙就那么盯着他，像是早就做好了被他揍一顿的准备。
可真揍了又能怎样？拳头解不了心头的结，只会让难堪更显眼。
在定住罗恩后，他怕自己后悔，也怕罗恩再说出更加让他难堪的话，他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理智的去面对，所以他直接对罗恩用了那个遗忘咒。
也是担心真伤了罗恩的脑子，施法时格外小心，花了不少时间才将那些关于自己的画面揉得模糊。
尤其是那段两人一起挂在悬崖上的记忆，他把中间最狼狈的部分全藏了起来，只留下罗恩最初跌落的瞬间，和他在马人部落醒来的片段。
他的摄神取念本就不算熟练，德拉科昨天教他的遗忘咒更是生涩。好在罗恩从头到尾没有反抗，一切才显得如此“顺利”。只是——
这段被他刻意模糊的记忆，迟早会挣脱这不牢固的咒语枷锁。他说不清那会是何时，更想不到届时会是何种光景。
也许是在罗恩和格兰杰的婚礼上也说不定呢？
西奥多的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弧度。
毕竟，没有人能碰过毒蛇之后，还能毫发无伤地转身离开，即使是毒蛇主动靠近！
罗恩的笑声又传了过来，清亮得有些刺耳。西奥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淡淡的疏离。
头顶的墨蓝渐渐出现闪烁的星辰，一颗接一颗，慢慢占据夜空。
草丛里也浮起零星的光点，萤火虫张开翅膀出来夜游，明明灭灭地晃过脚踝。
西奥多望着虚空，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冲击着他的神经，身体在无声地反抗，眼眶发紧，像是有热意要往外涌，鼻腔也酸得发涨，逼得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可他只是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那些晃眼的萤火，双手依旧插在裤子口袋里，指节抵着绷紧的腿，维持着那副看似散漫的坐姿。
背后的喧闹声断断续续飘过来，是罗恩又在说他发现马人部落里新奇的事情，哈利和德拉科不时补充几句，叮嘱几句，纳威的笑声总是带着点憨厚的闷响。
那些鲜活的热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得见，却穿不透。
他似乎是个局外人，冷眼看着自己坐在这块冰凉的石头上，脊背懒散的弯着，侧脸的线条却冷硬如泥塑，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是斯莱特林惯有的冷漠，这也是他留在罗恩脑子里最多的画面。
“哒哒”的马蹄声从森林中传来，草叶间的萤火虫被这声音惊扰，忽然掀起一片流动的光雾，争先恐后地挣出草丛。
它们本能的朝声音传来的相反方向飞，涌向林边那抹静逸的影子。
西奥多仍维持着慵懒的坐姿，只是微垂的眼眸轻抬，看向林间小路逐渐清晰的身影。
萤火虫们掠过西奥多，大部分没入他身后的草丛，也有几只胆大的，拖着荧荧绿光绕着他转了一圈后缓缓落下。
有的停在他微蹙的眉峰，翅尖的光斑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映出细碎的亮；有的落在他的肩头，尾端的荧光顺着布料褶皱缓缓流淌，照亮了他的侧脸；还有几只撞进他的发丝，像不小心跌进深潭的星子，亮得安静又执着。
罗恩听到马蹄声，寻声望来，就看到这样的一幕，时间像凝在这一瞬，光与影，静与息，都落在西奥多身上，
他依旧是那副疏离的样子，可那些围绕着他的萤火，却像给这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会呼吸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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