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被打翻的墨水，顺着天际线晕染开来，起初是橘红与靛蓝缠绵，渐渐地，最后一丝夕照被墨蓝吞噬，连风里的草香都带上了凉意。
忽然有第一颗星亮起来，像谁不小心遗落的碎钻，紧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不过片刻工夫，整个天幕便被繁星彻底接管。
没有云层遮挡，星星密得像是要从天上溢下来，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到一颗。银河清晰地横亘在头顶，像一条流淌着碎光的河。
无数星辰闪烁与流动，像是整个宇宙都在无声地呼吸。哈利望着星空屏住了呼吸，原来黄昏退去时，天空从不是骤然陷入黑暗，是星辰们排着队，带着远古的光，一寸寸将白昼推搡着离场，这场交接盛大又安静，震得人心里发空，又莫名被填满。
德拉科拉着哈利躺下，身下厚厚的草垫被压出柔软的弧度。他侧过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哈利的脸颊，声音里带着笑意：“看那边，像不像串起来的珠子？那是猎户座”
哈利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片密集的光点：“……哪里？”
“最亮的那颗，梅林的袜子，你的眼睛只能用来找金色飞贼的吗？”德拉科屈起手指敲了敲他的额头，又指向另一侧，“看见了吗？猎户座的腰带，三颗排成直线的星，下面那团模糊的光斑是猎户座大星云。”
“好像有点印象，天文课上好像讲过。不过……”哈利眨了眨眼，老实承认，“天文课上课都是后半夜，不论是夏天的凉风，还是冬天裹着大棉衣，天文台上都是个很容易犯困的地方。”
“我就知道。”德拉科轻笑一声，指尖划过他的眉骨，“除了魁地奇，你其他课程要是能不上你绝对不会去。”
“上学嘛，不都一样？不是这样想的都在拉文克劳。”哈利偏过头，死死盯着星空，试图找到一个他认识的星座。
好歹他的O.W.L天文课考试还是拿了一个A的，也不是啥也不懂，只是后来没有选择接着学习N.E.W.T课程，时间长忘的差不多了。
德拉科看着哈利认真的模样唇角勾起，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哈利无奈的把头上的爪子抓住，也放弃了在漫天的星空寻找他本就记不清楚的星图，换了话题。
“说起来星星，费伦泽的占卜课你有去过吗？他总说星辰的轨迹能预示未来，我每次去都觉得他在讲谜语。”
德拉科的手指顿了顿，目光掠过头顶的星群，语气轻描淡写：“没怎么去。那几年……忙着应付家里的事。”
他没细说，但哈利懂。那些被黑暗笼罩的日子，马尔福庄园的每一扇窗都透着寒意，德拉科哪有心思看星星，他们都一样，被命运裹挟着不得不前进。
他将德拉科的手放到脑后，让自己更靠得更近些，草叶的清香混着对方身上的冷杉味，让人觉得安心。
“其实我也只认得这些显眼的。”德拉科笑了笑，用鼻尖蹭了蹭哈利的侧脸，然后将视线也投到广阔无垠的星空中，
“以前我母亲说过，布莱克家的人总爱用星星给给予厚望的孩子命名，就像Sirius，天狼星——大犬座最亮的那颗。
还有他弟弟的中间名，Regulus，是狮子座α星，被称为狮子的心脏。”
哈利顺着他的话望向夜空：“现在能看到它们吗？”
德拉科抬手指向东南方的夜空，指尖在星群中精准地划出一道弧线：“看到那颗最亮的蓝白色恒星了吗？亮度几乎要盖过周围所有星星，那就是天狼星。”
哈利眯起眼辨认了片刻，果然在一片闪烁的光点中捕捉到那抹格外耀眼的光芒，像枚被打磨过的蓝宝石，在墨色天鹅绒上独自璀璨。
“确实很亮，”他低声说，“像他本人一样，永远是人群里最扎眼的那个。”
德拉科轻笑一声，转而指向天顶偏左的位置：“Regulus在那儿，狮子座的心脏……没天狼星那么夺目，但很稳，你看它周围那几颗星构成的弧线，像不像狮子扬起的鬃毛？”
哈利顺着他的指引望去，果然看出些轮廓来，那颗被称为“狮子之心”的恒星藏在星群中央，不事张扬，却稳稳地锚定了整个星座的形状。
“以前从没仔细看过，”他坦言，“总觉得这些星星离得太远，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现在不就很近了？”德拉科侧过身，手肘支在草垫上，指尖轻轻地划过哈利的眉骨，“你看，它们一直在那儿，不管地上的人经历了什么，该亮的总会亮起来。”
哈利想起小天狼星倒在神秘事务司的场景，想到雷古勒斯为了销毁挂坠盒付出的代价，喉结动了动：“是啊，不管过了多久，总会有人记得它们的名字。”
德拉科重新躺下，枕着自己的手臂，目光扫过漫天星辰， “那里，天龙座。”
德拉科的声音很轻，“一条环绕着北极星的龙。我父亲说，这代表着我要守护家族的荣耀。”
他顿了顿，侧过脸看着哈利，眼里映着漫天星光，“不过现在看来，我要守护的已经变了。”
夜风吹过草甸，带着露水的清凉。哈利看着德拉科被星光照亮的侧脸，忽然觉得那些遥远的星辰仿佛都落进了身边人的眼睛里。
哈利的心猛地一跳，他握紧德拉科的手，指尖传来对方体温：“嗯。”
他轻声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不管是荣耀还是麻烦，能走到现在，好像也不算太坏。”
德拉科笑了，他凑过来吻了吻哈利的额头，然后重新望向星空，手指在黑暗中划过：“找到了。天鹰座和猎户座的连线交点，就在那边，那边应该就是马人的部落，我们该往那个方向走。”
哈利坐起身，顺着他指的方向跃起望去，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一片深色的轮廓，像是树林的剪影。
白天怎么没有看到？是因为夜深看错了吗？
晚风拂过草甸，带来远处隐约的兽鸣。哈利摇摇头，现在他也没有方向，不如就往那边走走看。
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德拉科伸出手：“那走吧，希望马人不会介意我们打扰。”
德拉科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两人的指尖紧紧相扣。星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无声的油画。
他们并肩朝着星空指引的方向走去，脚下的草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身后是渐渐远去的空旷草甸，身前是未知的前路，却让人觉得无比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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