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娅看着西奥多陷入沮丧，心里有些着急，急忙转向西蒙，“西蒙爷爷，您再想想，有听说过幽影蕨吗？”
西蒙脸上的皱纹像被风揉皱的纸，挤成一团，枯瘦的手指在摊开的药草堆里无意识地拨弄着，像要从那些干枯的叶片里翻出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摇头，声音带着老树皮般的沙哑：“幽影蕨……没听过这名字。”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落在院子里的水洼上，指尖无意识的揉捏着刚才已经分好的药材，尾音拖得有些长，像根被拉松的棉线，隐隐透着没说完的话。
“连西蒙爷爷都没听过呀……”米娅的肩膀垮了下来，失望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她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小声嘟囔着，“那可怎么办呢……”
西奥多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西蒙有些紧张的指尖和闪烁的眼神，冰蓝色的眼眸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那瞬间的犹豫藏不住，老人分明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说。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米娅的胳膊，声音平静得像不起波澜的湖面：“没关系，草原这么大，总能找到线索的。我来帮你，我那边已经分好了。”
“啊，这么快？”米娅眼睛亮了亮，又立刻摇摇头，加快了分拣药材的动作，指尖捏着叶片翻来覆去地看，半点不含糊，偶尔还凑到鼻尖轻嗅，
“我也快了，就差一点点。你歇会儿吧，我自己能行。”
西蒙见两人不再追问，紧绷的脊背像悄然松缓下来。他垂下眼睑，长长的睫毛在布满皱纹的眼睑上投下浅淡的阴影，遮掩住眸底翻涌的复杂心绪。
若他没记错，星空盘封存的种子，分明就与“幽影蕨”这个名字对上了号。只是那东西……指尖收紧，干枯的草药在掌心发出细碎的脆响，像被捏碎的秘密。
要取出那种子，就必须打开星空盘。可这传承了数百年的圣物，连族中最年长的先知都只敢仰望，从未听说有哪个马人能真正触碰到开启它的法门。
更别提那株被先祖记载为“穿透一切屏障，看见本质”的神药，其力量之诡谲，连古籍都语焉不详。
他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有些秘密，与其说出来徒增变数，不如让它永远沉在星尘深处。
“你们刚才说的腐心伞，得通知到每家每户，”西蒙忽然开口，脸上漾开温和的笑，看向两人，
“让他们看好自家的小马驹，别误食了。既然你提了，不如一起去？”
他指了指米娅对西奥多说：“让这丫头跟你学学仔细，她总爱追着蝴蝶跑，忘了看脚下的路。”
米娅吐了吐舌头，拽住西奥多的袖子晃了晃：“我才没有！走吧走吧，通知完他们，我带你去看悬崖上新开的蓝铃花，可好看了！”
西奥多看着少女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嘴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点点头，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月光草汁，跟着她往院外走去。
木门在身后“吱呀”一声缓缓合上，西奥多回头望了一眼，只看见门板将满院的草药香和老人压抑的咳嗽声轻轻锁在里面，只留下梨树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
“走了，西奥多，大家住的分散，我们有好远的路要走呢！”米娅见西奥多落下了她好远，驻足喊道。
“部落中有什么事情都是靠你们这样每家每户上门告知吗？”西奥多问道，这样不说浪费人力，效率也非常低，“遇到紧急的事情也这样吗？”
“那不会，要是需要第一时间通知到部落里的所有人，族长会用星盘。”米娅想都没想说道。
“星盘？”西奥多疑惑，“是你们的通讯器吗？”
“不是，你看这个，”米娅微微拉开衣领低下头，在他后脖子处有一颗枣红色的星星，乍一看像是胎记。
“我们出生时，家里的长辈会根据星象，选一颗我们的命星，族长会使用秘术将这颗星刻在星盘，而我们身上就会留下这样和胎记一样的痕迹。”
“族长的星盘就放在议事厅最显眼的位置，那是块打磨得光滑透亮的黑曜石，上面用金线勾勒着无数星轨，我们每个人的命星都对应着上面一颗微小的光点。”
米娅抬手比划着，指尖在空中划出细碎的弧线：“要是遇到山洪暴发或是猛兽来袭这种急事，族长只要握住星盘，念动口诀，我们后颈的星星就会发烫，就像有团暖烘烘的火在贴着皮肤烧。
不管是在田里干活，还是在林子里拾柴，只要那股热意传来，就知道得立刻往议事厅跑。那是部落最古老的规矩，比我奶奶的奶奶在世时还要早。”
她忽然凑近了些，声音压得低了些：“不过这法子不能常用，听说每次动用星盘，族长的头发就会白上几根。去年冬天雪下得太大，压塌了三户人家的屋顶，族长用了一次星盘，我瞧见他鬓角的白发比雪还要亮。”
“星盘只是用来通知你们集合吗？”西奥多皱眉，只为这个就耗费生命力，是不是太不划算了？
“不，”米娅摇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领下的星形印记，
“爷爷说，星盘不只是工具，它是我们部落的图腾，是来自祖先的守护。”
她抬头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尖，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草叶：“夜里在山林里迷路，只要抬头看向星空，找到自己的命星，就能沟通星盘，它会微微发烫，顺着那点暖意走，总能找到回家的路。
这次山洪来之前，星盘上对应下游那片林子的星轨突然变得模糊，族长召集族人推演，然后紧急让那些村名搬到高出得岩洞，你也看到了下，那片林子现在全被冲成了乱石滩。
星盘还会指引我们找到适合我们居住的环境，丰富的牧草和甘甜的水源。”
说到这里，她忽然低下头，声音沉了沉：“爷爷说，星盘里住着部落的魂。它消耗族长的气力，可也在护着我们所有人。
就像山鹰喂雏要折损羽毛，老松挡风要裂开口子，有些东西啊，本就是这么相互托着的。”
西奥多沉默，这个星盘似乎是一个可以作为推演未来事情走向的工具，它应该是一个古老的炼金物品，他有些想见识一下，或许对他们寻找幽影蕨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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