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物？我也知道，可我能怎么办！”船长猛一拳打在仪表台上，语气里带着一丝绝望，
“我知道全保住是不可能的，必须丢掉一部分才能让船走的更远一些，可扔哪部分？这些货里有一半是加急的精密仪器，剩下的是客户押了定金的矿石，扔了哪个都得赔！”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家六，他怀里是可爱的孙子和孙女，指尖轻轻摩挲着边缘，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趟活儿之后，工作能不能保住另说，肯定会背上一屁股债，我拿什么赔？”
罗恩蹙眉，他不太清楚麻瓜这边的工作职责，但是既然跑海运，遇到风浪海盗这些不可控的因素，谁也无法保证没有一点损失。
“这些不该是公司负责兜底吗？”罗恩问道，“这一趟又是海盗又是风暴，不但没有人员伤亡，还能保住货轮和大半货物，作为船长努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最好。”
哈珀船长的指尖还停在照片边缘，那点摩挲的力道却骤然僵住，像是被什么东西钉死在的相框之上。
他没抬头，眼睫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眼底的阴影里，连呼吸放得又轻又浅，生怕胸口那股发闷的慌劲儿顺着气口涌上来。
罗恩的话像根细针，扎破了他一直不敢去想的那层纸。
公司兜底？他何尝不盼着。可年前新续的入股协议，还有卸货区角落那几箱没写进公司清单的电子元件，那是大副拉着他一起接的私活，说是“背靠大树可以多赚些钱”——此刻都沉得像铅块，压在他后背上。
他缓缓松开捏着照片的手，指节因为刚才攥得太用力，泛着不正常的白，还有些发颤。
当初签入股合同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调凉丝丝的，还是他找到当初找到他的那个经理帮忙向公司提的建议，每次一趟航运结束，账上那笔比船长工资高两倍的分红数字，也就不再去想要担负的风险。
再后来货轮上的管理层又私下合计接私活，他也没犹豫，公司的每趟运输都不会满载，空着也是浪费不是？
可现在呢？
哈珀把照片轻轻扣在桌面上，全家的笑脸瞬间被木头纹理遮住。他垂着眼，盯着桌角一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去年一次满载靠港时不小心磕的，当时还心疼了好几天。现在却觉得，这点划痕算什么？等会儿开舱抛货，那些没在清单上的私活货物，肯定要先被推下去。
可那不是数字，是他掏出去的入股本金，是和兄弟们凑的私活本钱，是他扶持儿子创业的底气。
他慢慢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指腹蹭过皮肤时，能摸到一层细汗。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死水似的平静，就像风暴来临前，海面那种压抑的、连风都不敢动的平静。
后悔吗？怎么不后悔。要是当初没贪那点分红，没跟着凑那个私活的热闹，现在就算丢了货，有公司兜底，他顶多挨顿骂，工资照拿，家里的日子也不会塌。
可现在，他连后悔的表情都不敢露。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很快停下，像是怕这点动静自己心里那点早已碎成渣的侥幸。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却没怎么起伏，只有肩膀极轻微地垮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公司……管不了这么多。”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还带着点发涩的哑，视线依旧黏在桌角的划痕上，没敢看罗恩，“有些货，是我们自己要带的。”
罗恩看着他眼底闪过的后悔，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都到这时候了哈珀船长仍然做不了这个取舍。
控制台的屏幕还在闪烁着微弱的信号提示，海图上的岛屿依旧遥远，窗外的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不断提醒他们，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现在，除了找岛屿和联系公司，还有其他办法吗？”罗恩问道，他知道现在不是纠结情绪的时候，必须尽快找到可行的方案。
船长摇了摇头，重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没有。只能等，等信号恢复，公司那边有明确的指示，或者等找到能停靠的地方……可谁知道等不等得到？”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烦躁和绝望都压下去，却还是有一丝颤抖从声音里漏了出来，“这‘破浪号’，怕是要真破在我手里了。”
罗恩的靴子在金属甲板上踏出沉闷的声响，鞋里还有没倒干净的海水，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烦躁。
控制台屏幕的微光映着他皱成川字的眉头，哈珀船长那句“等信号”像个笑话，
他太清楚这种“等”意味着什么，等的不是救援，是哈珀船长心里那点不肯放弃私货的侥幸，
发动机随时会停止的轰鸣，载水仓那个草草被焊死的舱门，死神的镰刀已经悬在“破浪号”上空，随时会毫不留情的挥下。
舱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有节奏地撞进来，像倒计时的钟摆。
哈珀船长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额头，指缝里漏出的目光死死盯着海图上那片空白的海域，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滞涩。
谁都没再说话，沉默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绝望一点点勒进每个人的心里。
就在这时，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呼在屋外炸响，有船员惊惶的呼喊：“船长！不好了！载水仓的舱门开始渗水了！”
“怎么会渗这么快？！”哈珀的声音变了调，他一把拉开驾驶室的门，一个狼狈的水手在门口滑了一下，差点栽进哈珀怀里。
哈珀揪住水手的雨披将人拉住，“没上密封垫吗？之前不是已经焊死了吗？”
跑进来的水手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混着海水往下淌，他喘着粗气，声音发颤：“水压，三副说水压太大，现在底仓的水已经漫过小腿！”
“开排水呀，这点事需要报到这里来？”哈珀推了把水手，水手踉跄的后退两步，却也是自己站住了。
“已经打开了，”水手扶着门框，喘着气，“可是水压太大，载水仓那个焊接口顶不了多久，一旦彻底被冲开……”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他们身后的罗恩知道，一但被水冲开，即使减轻货轮的重量也只是杯水车薪。
“哈珀船长！”罗恩摁住哈珀的肩膀，“没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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