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亿打小身体就健健康康, 没病没灾的,是个很好带的孩子,感冒发烧都很少。
在医院吃过最大的苦头就是打针挂水被戳的那几个窟窿眼。
此时她通过一具陌生的身体, 毫无防备就体验到了极致的痛,毫不夸张, 钱亿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痛过。
痛得她想死。
痛得她只想喊救命, 让她跪地求饶都行。
意识都被搅得模糊了, 钱亿不知道痛了多久, 才发现自己的处境,“她”正在生孩子。
“她”叫周灵, 和丈夫恋爱十年, 结婚三年,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她的生活很平凡,从小按部就班的上学念书,然后回到家乡,找了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 月薪近万, 没有大富大贵,但过得算是不错。
丈夫程盛景是上大学那会儿认识的,同一个城市不同学校, 大学也巧在同一个城市, 只是不同学校, 两人好几次都是坐同一班车, 遇到的多了, 两人也就认识了,程盛景主动追求了她。
周灵觉得对方人不错,便答应了。
程盛景是个不错的人, 性格温和,长得也不错,个高,五官清秀,整个人一看就干干净净的。
两人在一起十年,没有什么轰轰烈烈,但各种纪念日,程盛景也从来没有忘记过。
送花,带她出去玩,浪漫和仪式感都不缺。
周灵对这个男朋友非常满意,觉得就这样和人过一生也不错,平平淡淡才是过日子。
唯一程盛景让她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一直不提结婚的事。
两人毕业后,工作多年,都快要到三十岁的年纪,他还不急着结婚。
一提这个事,他就回避,就说现在人结婚都晚,不想那么早结婚生子,还想再拼几年。
开始的时候,周灵也还不急,虽然两人谈了几年,但是才大学毕业,工作都没熟悉,一切手忙脚乱的,结婚也确实不着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离三十岁越来越近,周灵就开始急了,随着家长的催婚催生,她越来越焦虑,就开始催程盛景。
那段时间,两人吵过很多次架。
有一次吵得最厉害的时候,周灵提了分手。
那次两个人分开了一个月,最后还是程盛景低了头,向她求复合,并求了婚。
周灵那个时候犹豫了,但两人十年的感情不是假的,身边人也都劝她,父母、朋友,都觉得他们是很相配的一对,如果真分了,她快三十的年纪,找的很有可能还不如程盛景。
再说她和程盛景之间也没有什么别的矛盾,就是为了结婚,现在婚结了,问题不就没了?
周灵被说服了,而她内心深处也是不舍得这十年的感情。
这是她的初恋,又是校园恋爱,是她最纯真的感情,她终究是舍不得。
就这样两人结了婚,婚后的生活也是平平淡淡,一切仿佛回到了谈恋爱那会儿。
唯一的不同是,他们多了一个儿子。
有了孩子之后,周灵的生活重心全偏向了孩子,对于程盛景这个丈夫的关心变少了。
程盛景不怎么管孩子,不过周灵和父母在同一个城市,她妈妈退休后有时间,就来帮着她带孩子,她倒也不觉得太累。
产假之后,便又回去上班了。
直到孩子一周岁多,程盛景突然说要二胎。
周灵自己挺喜欢孩子的,也有经济条件,她不反对生二胎,最好是能生个女儿。
但程盛景太着急了,孩子才一周岁多,她想的是再过两年,最好是等老大上幼儿园再生。
可是程盛景不同意,又和她吵,吵得她莫名其妙,最后连不生就离婚的话都说出口了。
周灵再一次妥协了,为了这个家,为了孩子,她一胎是顺产的,咨询过医生,她的身体素质不错,理论是要生也是没问题。
于是,又怀又生。
钱亿理完这段记忆,开始在周灵的脑海里破口大骂。
“这个该天打雷劈的死渣男,想离婚就直说,拿生孩子当什么借口!”
“当生孩子是拉屎吗,一拉就出来了!诅咒你天天便秘,用开塞露都拉不出来那种!”
“他大爷的,痛痛痛!死渣男你给我等着!”
钱亿此时对程盛景的恨意达到了巅峰,生孩子的痛苦也就算了,一想到接下来周灵得被对方弄得失去求生意识,就知道这玩意肯定还得提作妖。
她猜就是等人从产房出来,直接提离婚。
人渣!
钱亿陪着周灵经历了漫长的生产过程,三个多小时,她终于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胎儿从母体里脱离的一瞬间,钱亿感觉整个身体都被掏空了。
但从心脏处又涌出无限的爱意,这是母亲对孩子发自本能的爱。
“恭喜,是个女儿。”
周灵在感动,在母爱泛滥,钱亿却同时感觉到了尴尬,谁也没告诉她,生孩子的时候,会直接拉出屎来。
真·当众拉屎。
“这是正常现象,医护人员都是专业的!”
钱亿不断给自己洗脑,然后越不想想,越就把所有的尴尬时刻都想了起来。
还有分娩前的指检,来一个医生检一次,来一个医生检一次……
死渣男,受死吧!
周灵生产结束后,又在产房里观察了一段时间,确定没有问题后,才被推回病房。
钱亿看到周灵的爸妈和程盛景的父母都在。
“灵灵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周灵的爸妈先围过来看女儿的情况,而程家老夫妻则是去看孩子。
“女儿也挺好的,这下算是儿女双全了。”
老两口看着孙女挺乐呵,程母拿了大红包放到了周灵的枕头边上,说:“灵灵辛苦了。”
红包挺厚的,估计得有一两万块钱。
程家也就程盛景一个儿子,老两口人还是不错,做事情不含糊。
像是第一胎生完后,老两口给了2万的红包,过年又是一人一万的压岁钱。
说是给孩子的,但实则都是给周灵的。
过日子嘛,出钱出力,能出一个就不错了。
周灵是挺容易满足的人,对于这对公婆也没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平时他们也不住在一起,也就谈不上矛盾什么的。
就拿带孩子这事来说,周灵她妈偶尔也会有点抱怨,感觉亲家母都不来搭把手,但是周灵从来不往心里去。
她婆婆人没来,但是孩子的奶粉尿片钱,都是她出的。
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周灵很多事情都可以看在公婆的份上不计较,但此时,就算公婆给了2万的红包,她也没法不计较了。
“程盛景呢?”
生孩子,从进产房到出来都快一整天了,就是在外地坐飞机都够赶回来了,程盛景就在本地工作,都够他来回几十趟了。
周家夫妻早就不满这点了,只是女儿刚从产房出来,他们现在不好提。
至于程家夫妻就尴尬了,早顶着俩亲家的眼神刀子,给儿子打了无数个电话,但儿子说公司有事走不开,尽量马上赶回来。
可这都赶了一天了,还没赶回来,他们心里头也埋怨,但到底是自己亲儿子,还是得帮着。
“盛景他马上回来了,公司里突然出了点事情,他们领导和客户都在,他一时间走不开,是真没办法,电话都打了几十通了,一直在问我们你的情况。”
程父给儿子解释,程母也立即接上:“对对,灵灵你要不和他先打个视频,等他回来,你好好说说他,要实在不行,就让他换个工作,钱没挣多少,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就那么轻轻数落了两句,给了一个不可能的解决方案。
周灵心里发堵,二胎是程盛景态度强硬说要的,可现在生了,他却连人都不出现。
这到底算什么!
钱亿在周灵的脑海里回复她:“算他是个大人渣,算你是个大傻子。”
一直到周灵累极了睡了一觉,程盛景终于出现了。
程盛景来了也没个好脸:“我公司有事情,你一直让爸妈打我电话干什么?知不知道这样让我在领导面前很难做?”
周灵一睁眼就被这话怼了一肚子气:“我在产房里生孩子,怎么能让爸妈一直打你电话了?再说了,我生孩子,让你来医院不对吗?”
程盛景没好气:“对对对,但我公司有事,走不开。”
周灵脱口而出:“公司的事有我生孩子重要吗?”
她大概也是气过头了,平时她从来不会说这种话,家庭重要,工作也重要,两者权衡选择这种问题,她从来不会问。
程盛景的回答也格外经典:“是!你生孩子重要,但孩子生了不用养吗?我工作丢了,谁来养这个家?”
周灵住的也不是单人间,病房里还有别的产妇孩子和家属,两人虽然压低了声音拌嘴,可地方就那么大,其他人还是听到了,一个个也不出声,都默默听着,看着。
程盛景的回答也没办法让周灵消气,她现在需要的是道歉,是安抚,而不是被道理“说服”。
她气道:“你老婆生孩子,请一天假怎么就严重到要丢工作了?你哪个领导有这样的想法,我去找他理论去。”
程盛景不耐烦:“你行了吧,我现在人都来了,你就别再念叨这些有的没的了。”
周灵忍不住开始冒眼泪,质问:“有的没的?程盛景,我生孩子是有的没的?我要求你陪产是很过分的事吗?你现在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我到底哪错了,哪做得不对了,你说!”
程盛景说:“你是二胎,产检医生都说了情况很好,自己生完全没问题,还有爸妈他们都在,我来了也是在外面陪着,出不了力,帮不上忙,我在不在有这么重要吗?周灵,你别作行吗?”
两人一来一往吵得上头,钱亿听得只觉得脑瓜嗡嗡响,这到底有什么好吵的?
这种渣男直接丢掉不行吗?老婆生孩子,公司有意外情况走不开也不是真不能理解,但至少处理完了回来,得说几句体贴的的话吧?
在钱亿看来,程盛景最大的问题,都不是没有出现陪产,而是面对一个刚生完孩子的产妇,能和她吵架。
爱与不爱,已经很清晰了。
隔壁也是刚生完孩子,老公陪在一边的,实在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了一句:“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呢,你们不要影响别人休息,还有,刚生完孩子,吵架对身体不好。”
程盛景这才抹了把脸,对着人尴尬地露出一点笑,说:“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
然后对周灵丢下一句:“我去外面抽根烟,有事打我电话。”
说完转身就走。
周灵躺在病床上,睁着眼睛流眼泪。
隔壁那位老公实在看不过去,捏捏自家老婆的手,然后抽了几张纸巾塞到周灵手里。
“月子里哭对眼睛不好,夫妻吵架都有的事,好好养身体,等出了月子好好收拾他,大老爷们能的他,罚他跪榴莲,再不行,咱们就换一个,天底下男人多的是,没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钱亿给这位大哥用力鼓掌,这才是正常男人,就程盛景这种,人模狗样,实际算个屁。
不过看样子周灵是没能把这些话听进去。
她躺在那里满心都是绝望。
钱亿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着,等她接过身体的掌控权。
周灵在医院待了两天就出院回家了,她身体素质确实可以,加上是二胎,生得也比第一胎时顺利,恢复得也快。
那天在病房里的争吵并没有结束,周灵回家后程盛景还是冷脸对她,也不看孩子。
两个孩子都是两家的妈妈一起帮着带。
周灵两人开始冷战。
周灵她妈和婆婆都劝周灵不要生气,有什么事情等出了月子再说。
周灵听了,也准备忍了。
但是程盛景显然忍不了,他趁着两家的妈都不在,直接找了周灵:“等你出了月子,我们去把婚离了。”
周灵都懵了,钱亿在她的脑海里跳脚——看吧,来了!大招来了!
周灵不敢置信地重复:“离婚?为什么?”
程盛景木着一张脸,说:“没有为什么,就是这日子过着没意思,想离。”
周灵这一刻才像是反应过来:“你在外面有人了?和我过没意思,和她过有意思,是吧?”
“你别瞎猜。”程盛景烦躁地挪了一下脚,又让自己钉死在原地,“没有别人,就是我终于想明白了,我们两个性格就不合适,这样硬是凑在一起过日子没意思。”
周灵这一刻大概是要疯了:“没意思你还让我生二胎?等我生了你说要离婚,你有没有良心,程盛景?我们离了孩子怎么办?一个一岁多,一个才出生几天!”
程盛景:“我努力过了,我以为多个孩子,能让我们的生活有变化,但事实就是并没有用,这样的生活让我越过越窒息,离婚吧,孩子我不要,全跟着你,房子也可以给你,我净身出户。”
这是铁了心要离。
周灵木然后退了两步,然后跌坐到床沿。
程盛景看着她这样,没有半点怜惜,说:“你考虑好了打我电话。”
周灵考虑了三天,没有打电话,也没见着程盛景回家,她终于等不住,趁着孩子刚吃完,有她妈陪着,婆婆又带着儿子下楼去玩了,自己开了车出门。
到了程盛景的公司门外,周灵才发现自己这行为很傻,她进不去人家公司,就算是报了程盛景的名进去了,也不过是和人再吵一架。
在人家公司门口停了一会儿,她苦笑一声准备离开,然而正巧就看到程盛景的车子从公司里开出来。
周灵看了一眼时间,是中午饭点,程盛景大概是出去吃饭。
她远远跟着,一路跟到了某商场的地下停车库,看着程盛景和两个年轻女人从车上下来,有说有笑。
看得出来其中一个女人刻意和程盛景保持着距离,另外一个一直在打趣两人。
周灵没有再跟上去,有些事情,作为枕边人,她一眼就能看得清楚。
程盛景当年追她的时候,就是这个模样。
他出轨了,不确定□□是不是出轨,但他的精神一定是出轨了。
周灵浑浑噩噩回了家,她想不通,所有的一切她都想不通。
女儿还小,一会儿醒,一会儿哭,一会儿尿了,一会儿拉了。
一周岁多的儿子,也是不安生,正学走路,精力旺盛得吓人。
两个妈加上周灵,带着两个孩子,三个人加起来睡不上一个整觉,两个平时还算年轻收拾得利索的老太太都憔悴了。
更别提周灵,每天睡不了多少觉,东西也吃不下,状态越来越差。
有天上完厕所,钱亿看到镜子里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头发散乱,皮肤浮肿,双眼无神。
周灵应该是产后抑郁了。
然后,钱亿就在某天晚上看到周灵抱着孩子走进了厨房,她从刀架上拿了一把长长的水果刀。
钱亿叹气,然后等着她“上场”。
眼前光影闪动,钱亿眯了一下眼睛,眼前的厨房转眼就变成了婚礼现场。
满眼都是蓝色,海洋主题的婚宴厅,鲸鱼和水母悬在半空,白蓝色的气球与水晶灯布满整个空间,让人感觉仿佛置身海底。
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婚礼。
“走了。”
身边人催了一句。
钱亿转头,看到周爸爸正微笑看着她,催她往前走。
独生女嫁人,周爸爸可不是高兴吗?
钱亿脚下跟着他一起走,脑海里盘了一下时间线,周灵和程盛景是先领证再办的婚礼,所以现在两人已经是合法夫妻了。
真是恶心人,还得等一个月的冷静期才能拿到离婚证。
钱亿和周爸爸边走,边决定给人一点心理准备:“爸爸 ,你看程盛景,结婚还板着个脸,他根本不想娶我,我觉得他早晚也会和我离婚,爸,这婚礼我不想办了,我想离婚。”
周爸爸立即嘻嘻变不嘻嘻,脚下差点停了,被钱亿拉着走。
“不是,灵灵,你说真的,还是和爸爸开玩笑呢?这亲戚朋友都在下面坐着呢,你不想结怎么不早说?”
钱亿说:“爸爸,我就是突然才想明白的,对不起你和妈妈。”
周爸爸沉默了几秒,说:“不能先把婚礼完成了再说?你们证都领了,你真不想和他过了,等你冷静考虑之后再做决定,爸爸也支持你,但是现在要把婚礼搅黄了,是真没回头路了,两家面子里子全撕了,这日子你没过了。”
钱亿当然明白,也懂周爸爸为了女儿的心。
但她就是要把面子里子都撕了。
很快,钱亿和周爸爸已经到了提前彩排过的点,在那里,新郎会过来从老丈人手里接过新娘,然后一起走上舞台。
钱亿站在那里看着程盛景缓缓走来。
周爸爸嘴上越说越急:“灵灵,你冷静一点啊,可别冲动啊,爸爸不是逼你一定要和谁过日子,就是有些事,得留点余地是不是?”
这话说得半点错也没有。
钱亿朝着他笑笑,然后顺从地将自己的手被交到程盛景手上,两人在亲友的见证下,走向舞台。
周爸爸提着的心可没敢往下放,皱着眉,担心得不行。
钱亿和程盛景一起往前走,这回改和程盛景说话。
“程盛景,其实你不想和我结婚吧?现在你心里委屈吗?”
程盛景确定自己没听错,低头看了钱亿一眼:“都在现在了,你还说这个有意思吗?”
钱亿抬头,与他对视:“有啊,我发现你这人真是挺恶心的,不想和我结婚就早点分手,耽搁我的青春年华,成就你的骑驴找马,我这些年真是对你太好了,好到让你以为全世界的女人都这么温柔体贴又大方,你啊,活该找个作精作死你。”
这玩意还敢让周灵别作,能娶到周灵这样的老婆,他都该偷笑。
有些人啊,就是贱得厉害,饭吃得好好的,就想去吃点屎,好好的老婆不知道珍惜,就去喜欢那种知三当三的人。
还美其名曰真爱。
呸!
程盛景被钱亿一通输出,气得直接站住了脚。
“周灵你发什么疯,这是我们的婚礼!你之前闹着要结婚,现在结了,你又要作什么?”
钱亿还是微笑,皮笑肉不笑那种:“恋爱十年,你拖着不结婚起码有四五年,觉得你这段恋情平淡如水是吧?那就如你的愿,我们分手就分得轰轰烈烈一点。”
程盛景一时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而下一秒,他的预感成真——
钱亿一把抽回自己的手,甩下他,大步走向舞台。
舞台上的司仪都傻眼了,台下的宾客也都莫名其妙,周爸爸伸手一捂脸,脑海里浮起两个字。
完了。
钱亿走到司仪身边,示意对方把话筒给她。
司仪还挺好心:“新娘子,你冷静点啊,有什么事等走完仪式再说,不然你的婚礼可完了。”
钱亿冲着对方笑笑,伸手一把抢过话筒。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来参加我的婚礼,很遗憾地告诉你们,这婚我决定不结了,恋爱十年,程盛景从来没有想过要和我结婚,也没有和我求过婚,这婚是我求着结的,现在想想挺没意思,强扭的瓜不甜,所以,就算了……服务员,麻烦开灯上菜,女方的亲友,这一顿当是我请大家吃年酒,大家难得聚这么齐,吃好喝好,开开心心来,高高兴兴回去。”
说完,将话筒往司仪怀里一丢,一把将头纱扯了下来。
台下的宾客这下是真炸锅了,女方这边直接改成吃年酒了,男方亲友全都看向了新郎和程家老夫妻那边。
这是怎么回事,给句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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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加更,我做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