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一路回到府中。
燕栖川抱着禾煦下了马车,直接回院子锁上了门,吩咐不许任何人靠近。
他将禾煦放在榻上。
“夫人想跟我和离?”
“那夫人想要谁当你的夫君?”
禾煦被他抵在床上,原本还有些慌乱,听到近乎质问的语气,逆反心理顿时上来了。
他口型道:“只要不是你。”
燕栖川看懂了他的口型,气极反笑:“夫人原来这么恨我啊?我究竟是让夫人有多讨厌……”
“竟然除了我,旁的男子都行吗?”
“那夫人,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你今生今世,唯一的夫君只能是我。”
燕栖川说着就低头吻住了他想说话的唇,掠夺城池般,强势将他吞没。
禾煦感觉身上都要散架了。
甚至比他们初次有肌肤之亲时还要过分。
更过分的是,燕栖川明知道他是个哑巴说不出话,还说只要他喊一声夫君,就答应放过他。
明摆着欺负人。
禾煦也有骨气得很,咬住嘴唇不肯服软。
直到后面床塌了,燕栖川才勉强放过他,喊来小厮打了水,一同浸泡进温热的浴桶中。
禾煦已经昏睡过去了。
燕栖川看着他脸上的泪痕,低头一点一点吻过去:“夫人,我们今生好好在一起……”
“不要想着离开我,永远不要。”
隔天禾煦醒来。
头痛,腰痛,腿痛,全身上下就没有不痛的地方。
而罪魁祸首已经不见了。
他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勉强翻了个身侧躺着。
“果然……”
“果然什么?”2358问。
禾煦闭上眼,在脑海里道:“燕栖川是重生的。”
他其实早有猜测,只是因为燕栖川大婚前两日都规规矩矩打着地铺,才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昨天发生的事,直接把怀疑的火苗点燃了。
说到这,2358暂时把狗东西抛到脑后,想起来追问:“小煦还没说你昨天怎么生气了呢?”
禾煦顿了下,将梦里梦到的一切告诉了它。
2358 听完气得猛拍大腿:“这么可恶?!原来小煦还去看过燕栖川,一路受了那么多苦,结果目睹他抱着别的男人!”
它掐着人中,掐了两秒冷静下来。
“那小煦昨天那么做,岂不是告诉燕栖川,你也是知道上辈子发生的一切了?”
禾煦揉了揉眉心:“是啊。”
他也是被气昏头了。
除了刚开始做任务的时候,会有这种误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阻碍。
可是后面已经不会了。
因为他知道阿狗不会背叛自己。
可是那个梦,真的太真实了……
不,或者说,那就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燕栖川既然是重生的,却还是跟他成了亲,甚至原本一直想伪装着跟他生疏,装作没重生的样子。
那岂不是说明,他真的做错了什么?
禾煦想着就坐不住了。
他从商城里拿了些药服下,穿上衣服就出门去找燕栖川了。
燕栖川回到京中是有职位的,担任羽林卫统领,掌管着京城内的禁军。
皇城外侧的羽林营校场。
“少将军,您的将军夫人来了!”
“啧啧,差点忘了少将军已经是有家室的人了。”
“说什么将军夫人,没准咱少将军才是暄王妃呢。”
校场上,将士们哄笑成一团。
他们都是燕栖川手下的旧部,
禾煦甚至还看到了昨天在梦里见过的那个士兵,心里不禁又揪了一下。
他深呼吸后,调整好情绪走过去。
燕栖川站得有些远,他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不过看得到似乎是制止了起哄的将士们。
随后大步流星朝他跑过来,嘴角隐约带着一点笑意。
禾煦看清他嘴边的笑意,不由得怔了一下。
记忆里,自从上辈子他不远万里去边关看燕栖川,却目睹对方抱着其他男子进了营帐后。
他就再也不曾主动去找过燕栖川了。
燕栖川……好像很高兴他的到来啊?
就这么一个晃神的功夫,燕栖川已经跑到了他面前,身上带着淡淡的汗味。
不是汗臭味,透着少年的朝气蓬勃。
“夫人,你来了。”
他站定在禾煦跟前,微微垂眸,一双黑亮的眼眸盯着他,嘴角抿了起来,似乎是在观察他的反应。
如果说燕栖川昨晚才暴露了重生的事。
那么禾煦就是从昨天一睁眼就暴露了这件事。
起码他是这么觉得的。
禾煦回过神,面色如常地看着他,从袖中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张,将写好的字展现给他看。
【昨个本王喝断片了,都发生了什么?】
燕栖川在看清小册子上的内容后,神色一僵,沉默地看了他片刻,才哑声道:“夫人不记得了?”
换句话说就是,他不认昨天发生的一切了?
禾煦理直气壮地点头。
原本他是想跟燕栖川慢慢培养感情的,只是昨天的梦境,再加上得知燕栖川重生这件事,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为什么要那么快就接受燕栖川?
太便宜他了!
他可是等了整整三年,黯然神伤,好不容易盼到燕栖川回京,结果还目睹他与知己常相伴着卿卿我我,最后憋屈地投湖自尽。
太快接受燕栖川,总让禾煦有种对不起自己的感觉。
于是来的路上他就做好了决定。
提起裤子不认账。
就当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
反正他一口咬定不记得,谅燕栖川也不会非让他承认不可。
燕栖川顿了顿,果然没提昨夜发生的事。
“夫人昨天带我去看了平日里你最爱去的酒楼,认识了一位面容清秀的小倌。”
他面无表情地说着,“哦,他当着我的面给夫人画了画像。”
确实说的都是昨天发生的事。
但禾煦莫名听着感觉自己在欺负人。
幸好他们站得远,否则让别人听到了肯定要蛐蛐他了。
禾煦强装镇定地点头,接着又低头在随身携带的小册子上提笔写字。
【那我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喝多了摔的吗?】
燕栖川视线凝固在他这行字上,安静片刻,唇角扯了一下:“王爷经常去酒楼喝酒,难道分不清身上的痛是因为什么吗?”
禾煦承认。
虽然自己是故意咬死不承认的,但燕栖川这样夹枪带棒说话就过分了。
他拿着石墨笔就在小册子上写。
只是反击的话刚写了一半,头顶就响起了道歉声。
“对不起夫人,我不是那个意思……”
燕栖川紧抿着唇,低声朝他道歉,“夫人一睁眼就过来找我了吗?饿不饿,我让小厨房准备点吃的。”
禾煦气生到一半又哑火了。
他默默撕掉了写了一半骂人的话,攥进掌心里点头。
燕栖川见他点头,微不可察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挂上笑意:“夫人跟我来。”
校场上,众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八卦着。
“你们说少将军是喜欢王爷,还是不喜欢啊?”
“看这热情的架势,起码不讨厌。”
“我觉得不止是喜欢。”
“咱都是从小跟着少将军身边的人,少将军就跟没有情根一样,何时见过他对一个人如此上心了?”
“那这么说,是很喜欢了?”
“多半是了,没看少将军过去前还专门叮嘱咱对夫人客气点吗?啧啧啧,夫人~成亲了就是不一样。”
禾煦不知道校场上发生的事。
跟着燕栖川来到了小厨房。
厨子一看到他们进来,顿时殷切地问:“暄王爷,燕世子,您二位想吃什么尽管吩咐。”
燕栖川看向禾煦:“夫人想吃什么?”
禾煦其实不是很饿,但都被架到这里来了,不吃也不好,就口型说了个面。
又简单又易消化。
燕栖川看到了他的口型,对着厨子道:“面在哪?我来做。”
厨子正想去下面,一听这话愣在了原地。
禾煦也一愣,没想到燕栖川会亲自下厨。
厨子把面找出来后,就非常有眼色地退出了小厨房。
禾煦今日穿了一身白衣,站在小厨房门口格格不入。
燕栖川挽起袖子,注意到他站在旁边,先从角落里搬了把小椅子过来,“夫人坐着稍等,一炷香的功夫就好了。”
禾煦微不可察地挑了下眉,点头坐下。
2358跟着坐在他的肩头,啧啧称奇:“这一世的狗东西好会照顾人哦。”
来的路上,禾煦跟2358已经对过剧情了。
梦中的大部分记忆都与剧情重合,还包含着一些剧情中没有的细节,代入感强烈到让禾煦身临其境。
所以一审判决没有冤枉这只狗。
再回想第一次肌肤之亲,包括之后相处时燕栖川种种体贴的行为。
禾煦眼眸微眯,懂了什么。
全程似笑非笑地看着燕栖川在厨房里忙碌。
燕栖川应该是经常下厨的人,动作非常熟练。
油热后先打了鸡蛋。
香味一出来,接着“滋啦”一声倒入清水。
待水烧开后再放入面条,出锅前最后撒上葱花。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锅香喷喷的鸡蛋葱花面就出锅了。
禾煦原本不觉得饿,被这香气一勾引也觉得饿了。
燕栖川给他盛了一碗面端过来。
禾煦刚想接过来,就看燕栖川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眼眸微睁,对上燕栖川墨色的眼眸,“碗太烫了,我端着喂夫人吃。”
他说着已经夹起一筷子面,轻轻吹了下。
禾煦目光落在他的唇上,注意到他下嘴唇有道结了疤的伤口,眸光微闪。
昨夜的记忆一下涌上来。
因为燕栖川逼着他喊夫君,他喊不出口,又气又憋屈,就直接在男人唇上用力咬了一口,才换来燕栖川不再逼他。
“夫人,张嘴。”
燕栖川的声音传入耳中。
禾煦眼睫颤了颤,张开嘴将面条含了进去。
软硬适中的面条裹着鸡蛋的清香,香气扑鼻。
禾煦低头咬断面条,转眼就将燕栖川嘴上的伤抛之脑后了。
一碗面在燕栖川的投喂下很快见底。
“要喝点汤吗?”燕栖川原本单膝跪着,说着自然地站起身,要继续端着碗喂他喝汤。
“呦,少将军做什么好吃的了这么香?”
“给兄弟几个也尝尝呗。”
“就是啊……”
门口忽然响起几道调侃的男声。
禾煦蹭地一下从小木椅子上起身,顺势推开了燕栖川的手。
燕栖川手稳端着,才没让面汤洒出来。
被打断了二人独处的时光,他的眼刀子立刻投向门口几个嘻嘻哈哈的人。
几人脸上的笑容不约而同一僵,左右推搡着。
“世子妃您别介意啊,我们没别的意思。”
“什么世子妃,叫王爷。”
“王爷我错了,王妃……噗。”
几人说着,又开始笑起了燕栖川。
禾煦原本是觉得不好意思,加上被勾起了上辈子不好的记忆,因此才想逃避。
听出来他们没有恶意后,心里不舒服的感觉才渐渐消失了。
他也迟钝地反应过来一件事。
燕栖川什么时候开始自然地喊他夫人的?
明明是他娶了燕栖川才对。
他笑着看向燕栖川,用口型跟着喊了一声:“王妃。”
燕栖川眉头微蹙,原本准备把这些没眼色的家伙们给赶出去,余光看到禾煦笑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神色坦然接受了这个称呼,点头道:“锅里还有不少面,你们去叫其他兄弟过来吃吧。”
几人闻言松了口气,立马转身就去喊人。
远远的,禾煦就听见了一群中气十足的欢呼声。
有些感觉不自在地想要离开。
他刚转身想走,就被燕栖川握住了手腕,“别怕,他们不是坏人,都是跟我出生入死多年的弟兄。”
燕栖川想要将他们介绍给禾煦认识。
禾煦对上他认真的眼神,心头一动,还是留了下来。
吃人嘴软,就听话这一次。
很快,离开的三人将其他人带了过来。
呼啦啦一群人,挤得整个小厨房都站不下了。
他们有好些人都是初次见禾煦,原本对于京中盛传的纨绔王爷跟自家世子爷成亲还有些不满。
但近距离看着。
人是真好看,唇红齿白的,就是看着有些距离感。
燕栖川适时地开口:“你们有口福了,还不快谢谢夫人。”
“多谢少夫人!”
大伙都很爽朗地喊道。
禾煦站在原地,脊背微僵,蓦地有一种被他们接纳的感觉。
像是……他在上一世渴望的那样。
能被那个燕栖川带在身边的男子那样,自然地融入燕栖川身边,被大家接受,被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