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煦浑身一僵,缓缓抬眼。
傅昼沉站在他的面前,神色淡漠盯着他。
男人身后的包工头急得不停朝他使眼色。
王伯也悄悄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道:“快说谢谢啊。”
禾煦愣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微微俯身道:“谢谢老板的关心和体恤。”
王伯在一旁打着圆场,“是啊是啊,多亏了您的关照,我们才能天天吃上肉。”
周围的工友也纷纷跟着附和。
傅昼沉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才缓缓移开,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去。
等人走远后。
王伯才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叮嘱:“以后见了这些大人物,嘴巴放甜点,他们随手漏下的一点甜头,就够咱们乐呵好久了。”
禾煦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挪到队伍末尾排队打饭。
脊背依旧绷得笔直,心里却有些别扭。
他感觉傅昼沉刚刚的视线落在了他……胸口上。
是错觉吗?
禾煦在心里默默自我安慰。
一定是错觉。
哪有久别重逢的兄弟,一见面就盯着哥哥胸肌看的?
忙碌了一整天。
平日里做起来得心应手的工作,今天格外吃力。
也许是上午淋了雨的缘故,再加上昨天中暑的影响。
晚上下班时,禾煦只觉得浑身肌肉酸痛得厉害,身上被蚊子咬的包也奇痒无比。
“走啊煦哥,一块儿去澡堂搓个澡呗?”
一个年轻工友笑着走过来,熟稔地搭上他肩膀。
去澡堂是要花钱的,但能洗上热水还能找人搓澡,是一种难得奢侈的享受。
禾煦摇头道:“不了,我回家随便冲一下就行。”
工友一听立马松开手,故作嫌弃道:“就你那转身都费劲的小地下室,能洗干净?还得搓澡才行。”
禾煦忍不住解释:“我每天都有擦澡的。”
“光擦澡哪行,煦哥,你是不是没去过澡堂啊?走,我带你体验一下。”
工友热情得不容抗拒。
禾煦招架不住,也把他的话也听进了心里。
这些日子他确实只是在家简单擦洗身子,虽说身上没异味,但总觉得还是不太干净。
最终,他还是跟着工友坐上了前往市中心的公交车。
下车后直奔最近的洗浴中心。
换衣间里,禾煦刚脱掉上衣,身旁的工友就不由得惊叹出声:
“煦哥,你这身材也太好了吧!”
禾煦出于礼貌笑了笑:“你也不差。”
工友比他小几岁,闻言顺势抬起胳膊,捏了捏自己的肱二头肌,得意道:“那是,虽然我的肌肉比不上煦哥好看,但也不差。”
禾煦笑笑没说话,转身走进了淋浴间。
这家澡堂做了简易的隔帘。
禾煦拉上帘子打开花洒,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来。
他一抬眼,就看见腰间围着条迷你浴巾,飘在半空中,正有模有样给自己搓澡的2358。
顿时忍不住弯起唇角。
“部长把你升级得越来越像人了。”
2358往头上抹着泡沫,晃了晃小脑袋,笑得眉眼弯弯:“那可不!除了没有心脏,我现在跟人类几乎一模一样啦。”
“真好。”
禾煦打心底里为2358高兴。
就在他分神的空档,手里的肥皂不小心脱手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顺着隔帘底下的缝隙滑到了旁边隔间去。
禾煦进来时看旁边的隔间是空的。
他下意识弯腰想去捡。
“小煦,别捡!”
2358急忙出声提醒,“隔壁有人!”
禾煦动作一顿,对着隔壁礼貌开口:“兄弟,能麻烦把肥皂递我一下吗?”
隔壁没有说话。
片刻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隔板上方伸过来,掌心握着那块肥皂。
禾煦连忙抬手去接:“谢了兄弟。”
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掌心,一股酥麻的电流忽地窜过,他触电般地收回手。
在脑海里问2358。
“隔壁是谁?”
2358穿透隔板去瞅了一眼,很快又退出来,小脸皱成了一团,委屈巴巴哭诉:“完蛋了小煦!我看不到脸了,视线里全是马赛克。”
禾煦眉梢微动,“去别的地方看看呢?”
2358又绕着淋浴间飞了一圈,回来后彻底崩溃了,“到处都是马赛克!部长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啊?”
以前顶多屏蔽关键部位,现在倒好。
直接从头到脚全码死了。
禾煦一听瞬间了然,指了指自己:“那你能看清我吗?”
“只能看清小煦的脸。”
2358还一头雾水,但禾煦已经看透了。
哪里是什么人性化升级,分明是某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借着升级的名义,直接把潜在情敌的苗头都给掐死了。
他不着痕迹地上眼药水,“说是升级,看来还是偷偷阉割了不少功能啊。”
“我回去就找部长算账!”
2358气鼓鼓地叉腰,“凭什么升级还把我的功能降级了,太过分了!”
禾煦唇角忍不住弯起,没再追问隔间的人是谁,仰头让热水淋在脸上,浑身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下来。
刚冲洗完澡。
外面就传来工友的声音,隔着浴帘喊他:“煦哥,走啊,去找搓澡大爷搓个背。”
澡堂里专门雇了老师傅帮人搓澡
禾煦隔着帘子应道:“不了,我自己搓过了。”
他掀开帘子走出来,身上已经换上宽松的背心短裤。
工友一脸难为情地凑过来,小声嘟囔:“不行啊煦哥,我一个人不好意思去。”
禾煦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脸皮薄,澡堂里大多都是中年大叔,就他们两个年纪相仿,他是怯生才非要拉着自己作伴。
“求你了煦哥,就陪我一趟呗。”
工友软磨硬泡,“以后我给你当小弟,随叫随到行不行?工地就咱们俩年纪相仿,就当交个铁哥们……”
他絮絮叨叨说着。
身后忽然传来唰的一声轻响,浴帘被人一把拉开。
禾煦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漆黑冰冷的眼眸里。
傅昼沉站在他身后,微长的发丝湿漉漉垂在额前,身上裹着一件黑色浴袍。
他眉眼间覆着冷意,径直擦着他走过。
禾煦顿觉头皮发麻,哪还有心思理会工友。
他随手拍了拍对方的肩:“你可以的,自己去吧。”
说完就跟着傅昼沉的背影出了浴室。
进到换衣间时,恰好看见男人解开浴袍的一幕。
他宽阔结实的脊背裸露在外,肌肉线条流畅,腰身劲瘦,身上的每一处都彰显着新人类的完美基因。
禾煦只匆匆瞥了一眼,就若无其事收回目光,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站定。
他在脑海里拼命组织语言,琢磨着该找什么话开口。
可直到听见对方柜门合上的声响,也没想出一句合适的话。
最终,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禾煦关上自己的柜门,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傅昼沉。
傅昼沉已经穿好了西装裤,正扣着衬衫纽扣,闻言头也不抬,语气带着嘲讽:“我也没想到,在这种地方都能碰上喜欢到处认弟弟的好哥哥。”
这话说得格外扎人。
他顿了顿,指尖动作没停,“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爱装好哥哥。”
“就是不知道,等他知道你所谓的关怀全是虚情假意,危难当头,会第一个把弟弟推出去挡刀,他还会不会再认你这个哥哥?”
禾煦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沉默片刻,他才动了动唇瓣,“当年……”
本想解释当初的误会,可刚说了两个字,门口忽然有人走进来。
禾煦下意识顿住话音。
傅昼沉扣好最后一颗衬衫扣子,不再多言,神色冷淡地转身离开。
禾煦下意识抬脚跟了出去。
到了大门口,就见傅昼沉弯腰坐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
车门合上,扬长而去。
他脚步停住,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能等着下一次见面了。
“煦哥,你看啥呢?”
刚才那个工友拎着洗漱用品走出来,见他两手空空,诧异地问:“你的东西没拿出来吗?”
禾煦回过神,岔开话题:“你不去搓澡了?”
工友挠挠头,一脸尴尬:“去了,但一进去里面全是光着身子的大叔,还都直勾勾看着我,怪吓人的,我就赶紧出来了。”
禾煦了然,拍了拍他的肩:“以后还是自己搓吧。”
工友连连点头,“那你快去拿东西吧,我在这等你。”
“不用了,你先回。”
禾煦摇摇头,“咱们回家的公交不是同一路,别耽误你时间。”
工友没再坚持,“那我先走了煦哥。”
禾煦目送他走远,才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肩头微垮,转身返回淋浴间。
这些洗漱用品,在末世前也不便宜。
如今价格更是翻了十倍,丢了实在心疼。
“在第三个隔间。”2358提醒道。
禾煦走过去掀开帘子,果然看到了自己遗落的洗漱包。
他刚要伸手去拿,身后突然传来一股大力,猛地将他往前一推。
“唔!”
下一秒,他被一只手捂住嘴巴,抵在了隔间冰冷的瓷砖墙上。
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痛意。
是那人低头用力咬了他一口。
“嘶——”
禾煦倒吸一口凉气,但不全是因为疼的。
那人竟然直接扒了他裤子。
“我靠!”
2358瞬间炸毛了,抓起电击器就要往前冲,“小煦别怕,我电死这个流氓!”
“等等,你先回避一下。”
禾煦艰难地挣扎着,在脑海里道:“是狗东西。”
2358动作一顿,默默收起武器飘出了隔间。
他刚到门口,就看见两个人正准备进来,眼疾手快直接切断了淋浴间的电源。
“哎?怎么突然停电了?”
“算了,那我们等会再来吧。”
外面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捂在禾煦眼睛与嘴巴上的手也微微松开了些,转而掐住他脖子。
禾煦被迫仰起头。
黑暗里,他双眼慌乱地眨动着,眼里混杂着迷茫和愤怒,努力想回头看清身后的人。
“你是谁?放开我!”
身后的人身材异常高大,力气大得惊人。
无论他怎么挣扎,对方都纹丝不动,一手抵着他的胸膛掐着他脖子,一手环住他的腰身,使他们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越是挣扎,那股压迫感就越强烈。
“别乱动。”
一道经过变声器处理的低沉男声,突兀在黑暗里响起。
“再动,我就在这办了你。”
禾煦僵住了,心里暗骂一声准备得真周全。
他现在整个人都被紧紧按在墙上,双手完全使不上力,也无法反手回击。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咬着牙问,脖颈被扼住导致呼吸变得急促。
男人没有回答,滚烫的身子压上来,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耳廓,“你说呢?”
禾煦脊背蓦地一僵,脸色涨红骂道:“你个死变态!赶紧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喊。”
男人低笑一声,语气恶劣至极,“喊来让大家都看看你衣衫不整,撅着屁股的样子。”
淋浴间水龙头没关紧,水滴啪嗒啪嗒砸在地面上。
禾煦攥紧拳头,沙哑的嗓音里裹着怒意:“别让我逮到你,我不会放过你的。”
“这话,应该我对你说。”
男人掐着他脖子的手下滑到胸膛,狠狠一捏,冷声警告道:“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和别的男人搂搂抱抱,就不会只是这样了。”
话落,抵着他的力道骤然松开。
淋浴间灯光也跟着亮了起来。
禾煦下意识伸手去抓对方,但就这么短短一瞬间,掀开浴帘就已经看不到人影了。
他揉了揉被撞得发红的肩头,低头看着身上冒出的几块淤青,啧了一声。
狗东西,下手真狠。
门外传来脚步声,似乎有人正往这边走来。
禾煦迅速拉上浴帘,重新冲了澡,等收拾妥当才走出淋浴间。
2358看着他慢吞吞的步子,关心道:“小煦,要不要擦点药膏?”
他心下把那个罪魁祸首骂了无数遍。
禾煦脚步微顿,笑着摇头,“不用,没到那一步。”
只是对方的动作太过蛮横,他才觉得浑身酸痛,尤其是大腿内侧蹭破了皮,隐隐泛着刺痛。
2358似懂非懂地飘在一旁。
禾煦没跟2358细说,免得某个心思深沉的人知道了,又在暗处给他添堵。
刚走到大门口。
他视线一扫,突然愣住了。
只见不远处停着傅昼沉那辆黑色轿车。
他下意识想绕开。
后排车窗忽然缓缓降下来,傅昼沉坐在车里,目光沉沉地看着他。
“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