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掬月,跟王爷道歉。”燕栖川声音冷硬。
燕掬月虽然不服气,但她最听兄长的话,还是不情不愿地朝禾煦道了歉,“对不起,是我失言了。”
禾煦微微颔首,看着似乎没放在心上。
一直到敬酒结束,回到新房。
禾煦立马松开了握着燕栖川的手。
燕栖川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目光落在禾煦身上,清楚他是因为什么而生气,低声道:“对不住王爷,家妹自小被骄纵着长大,一时失言,并不是……”
他话音未落,忽然顿住。
因为禾煦直接将床榻上铺着的喜糖扫落,随后将喜被丢到地上,下颚微抬看着他,唇角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弧度。
伸手点了点他,又指了指地面。
意思很明显。
不需要他的道歉,只需要他打地铺。
燕栖川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关上房门后便走到床边,在喜被上准备坐下。
禾煦看着他一声不吭照做,想到了梦境中的大婚当夜。
原身虽然没有去敬酒,免了被燕掬月当面羞辱,但床铺上铺的桂圆莲子被拼成了早生贵子。
男子当然不能生子。
清楚这是有人存心膈应他。
原身当晚直接将燕栖川赶去了书房。
但新婚之夜这么好的培养感情的机会,禾煦当然不会错过,不过也不会让自己吃哑巴亏。
所以燕栖川他不会赶出门,但也不会让对方好受就是了。
看着男人和衣在铺满桂圆莲子的喜被上躺下来,2358偷摸地偷了颗桂圆吃,“小煦,这一世是想跟狗东西走相爱相杀路线吗?”
不等禾煦回答。
它又说:“上辈子真是受够那只恃宠而骄的狗东西了!”
偏偏因为傅昼沉曾经受过的苦,小煦对他几乎是百依百顺,连自己都得往后靠一靠。
禾煦也躺了下来,只是床上没有多余的被子。
“噫?怎么只有一床被子吗?”2358在房里飞来飞去想给他找一床被子。
虽然说如今是夏季,但骨子里觉得睡觉还是要盖住肚子。
禾煦看着他在空中飞来飞去,身上为了配合成亲还穿着红衣,活像一只小七星瓢虫,无声弯起唇角。
“不用找了2358,会有人给我盖的。”
他在脑海里跟2358说。
2358顿时一顿,看了眼地上躺在喜被上的男人,又看了看躺在榻上背对着对方的禾煦,瞬间懂了什么。
是他忘了。
小煦是谁?训狗大师!
哪怕有血海深仇,都能让狗东西以后寸步不离的宝贝着。
夜色渐渐深了,前厅的热闹也终于安静下来。
禾煦今日为了成婚起了个大早,天不亮就起来准备了,躺下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他呼吸渐渐平稳。
屋内的烛火也不知不觉熄灭了。
周围都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躺在地上的燕栖川坐起了身。
他将地上的喜被拿起来,用内力抖去上面的灰尘,翻了个面,才轻轻地给禾煦盖上。
动作很轻,似乎怕惊扰了对方。
禾煦唇角微微上扬。
他这辈子当然不打算跟阿狗相爱相杀。
毕竟他们成亲都是被算计的。
燕栖川虽知情,但也是无奈下接受了皇上的安排。
也算是半个受害者。
而他是皇家的人,若不表现得愤怒,或者说故意撒撒气,难免会让燕栖川猜疑是他与皇上联手算计的,徒增嫌隙。
这不,被子就给他盖上了吗?
禾煦躺在温热的被窝里,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夜相安无事。
隔天醒来,禾煦就看到喜被还是铺在地上,燕栖川平躺在上面。
要不是昨晚确实感受到了被子的温暖,他都要以为男人是这么躺了一夜。
“世子,世子?”
“王爷……夫人醒了吗?该去请安了。”
屋外忽地传来小厮的声音。
禾煦脸上的柔意顿时消散,一脚踹在了燕栖川的后腰上。
燕栖川闷哼一声,睁开眼来。
禾煦面不改色地收回脚,踩在喜被边缘,用脚尖示意他赶紧将被子放上去。
虽然他对燕栖川“不待见”,但都是在私底下。
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尤其这里还是镇国公府。
燕栖川坐起身,冲着屋外的小厮道:“在屋外候着。”
随后利落地穿好鞋袜,抓住喜被就要往床上放。
但他忘了禾煦还踩在一角上。
于是他这么一拽,直接将禾煦给拽倒了。
禾煦张嘴下意识想要惊呼,却只发出一声短短的气音。
燕栖川听见声音顿时松开手,转身将他接住。
出于惯性,两人一起扑倒在了地上。
禾煦甚至清晰地听见了核桃被压碎的声音。
他眼眸微睁,对上燕栖川微皱的眉,顿时手忙脚乱想要从对方身上起来。
只是夏季的喜被太过单薄。
禾煦膝盖跪在了圆圆的桂圆上,又是一滑。
结结实实摔回了燕栖川怀里。
耳边响起男人的闷哼声。
燕栖川像是终于忍受不住了,伸手按在他后腰上,低声道:“王爷别动,我来就好。”
禾煦顿时不动了。
燕栖川将他打横抱起来,放在榻边,接着将地上的喜被抖了抖,才放回榻上叠好。
“王爷不必担心,我院子里的下人都是心腹,不会出去跟人乱说的。”
禾煦闻言,不由抬眸瞪了他一眼。
不早说?
害他慌慌张张出了个丑。
他弯腰低头想要穿鞋,只是手刚摸到鞋袜,就被人接了过去。
燕栖川接过鞋袜帮他穿着,低着头说:“王爷与我成亲,委屈王爷了。这些事就交给我来吧。”
禾煦没有带一个下人过来。
一来是他不习惯身边有人伺候,二来是2358这个小话唠总爱找他聊天,也是为了方便交流。
但燕栖川好像误会了什么。
禾煦微微挑眉,也没有阻止。
看着燕栖川帮他穿好了鞋袜,又从一旁的柜子抽屉里,拿出件月牙白外袍过来。
他自觉地下床站到床边,伸手让对方穿好。
等燕栖川伺候好了他,两人才从院子里出来,前往老夫人的院子去请安。
路上随行的小厮欲言又止。
禾煦倒是注意到了,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可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跟着小厮来到老夫人的院落,一进屋子,禾煦就忍不住倒抽了口凉气。
屋里起码有十几位妇人。
她们地位高些的坐着,地位低些的站着。
瞧见两人进来,立马起身行礼道:“暄王爷好。”
哪怕她们想要拿乔,也得顾及着暄亲王可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不敢真的按儿媳对待。
禾煦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等她们起身之后,他才对着主位上的老妇人弯腰作揖。
燕老夫人看着倒是挺面善的,派人让他敬过茶后,就借口身体不适先行告退了。
禾煦几乎没有被怎么为难过,走出院子的时候还有些惊讶。
燕栖川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出他在想什么,面色平静道:“母亲是个很大度的人,府中姨娘都能和睦相处。”
禾煦默默点头。
原来是这样。
走了几步,燕栖川忽地又道:“母亲大度到旁人塞给父亲的人一个都不拒绝,因此父亲这些年都没回过京城,府中众多姨娘也只是虚名。”
禾煦唇角微抿,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
【你告诉我这么多做什么?】
这可是家事,他只是一个刚来到这个家的外人。
燕栖川走在他身侧的脚步一顿,坦然地看着他:“既然已经拜过堂成了亲,王爷就是府中的主人了,有什么是王爷不能知道的?”
禾煦定定看了他两眼。
还以为是个木头……没想到还挺会说话的。
只是他怎么记得上辈子的燕栖川好像没说过这些话?
就是个木头。
禾煦摸不着头脑,索性也不往心里放。
反正敬过茶了,就大摇大摆地从镇国公府离开,回了自己的暄亲王府。
尽管他成亲了,但依然来去自由。
这是皇上给的特权。
就算不给,京城里也没人能左右他的来去。
禾煦回府主要是想带两个聪慧的小厮过去。
府里没有自己人不好办事。
禾煦挑了俩聪明信得过的小厮,直到日落西山才准备往镇国公府去。
没想到大门刚一打开,就看到了燕栖川坐在马车上,似乎已经等了他很久。
见他出来,燕栖川顿时跳下马车道:“王爷,我来接你回家。”
禾煦有些震惊,下意识就想打手语。
反应过来他看不懂。
又拿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写着。
【你来了,怎么不差人说一声?】
燕栖川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包袱,牵着他的手腕朝马车上走去:“大婚三日我休沐,不需要上朝。”
“今日闲来无事,便在府外等着王爷了。”
他说得稀松平常,好像等待禾煦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可在禾煦眼里非常反常。
即便是梦里的上辈子,燕栖川对待那位从边疆带回来的真爱时,都没这么贴心过。
是的,贴心。
禾煦终于找到了燕栖川这几日相处下来给他的感觉是什么。
2358忽地在脑海里开口:“小煦,那些姨娘不找麻烦,原来是因为燕栖川提前警告过她们了。”
“她们这会儿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蛐蛐你呢。”
2358本着提前打探敌人情报的心思,在禾煦回王府时就留在了镇国公府,没想到意外听到了那些姨娘私下的对话。
燕栖川一大早就单独去请安过了。
他警告她们不许找禾煦的麻烦,否则就别怪他不顾情面将她们请出府。
也有姨娘不服,说燕栖川没资格做主。
“但燕栖川直接说,父亲不在,镇国公府就是他说了算。”
“把那些姨娘吓得都不敢吱声了,这会儿才敢聚在一起蛐蛐你俩呢。”
禾煦听懵了,看向燕栖川。
燕栖川坦然接受着他的目光打量,放下马车帘子后才道:“王爷若是不喜欢的话,我下次不这么做了。”
听他一口一个王爷地叫着,禾煦心里那点狐疑又打消了。
也许是因为这辈子他的反应与上辈子不同。
包括当初被算计后的反应也不同,所以燕栖川才转变了对他的态度吧。
想到这,他摇头摆手,意思是随便他。
马车里一时又安静下来。
一路无话,回到了镇国公府。
用晚膳时是在他们自己的院子里。
“母亲喜静,平常若没有需要都不必特意去请安。”
“王爷婚前如何,婚后还是如何。”
燕栖川帮他舀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禾煦看了眼桌上清淡如水的饭菜,有些没胃口,顿时将心底最后一丝疑虑都打消了。
连他爱吃什么都不知道。
应该不是……
燕栖川至今对他的态度都是恭敬客气的,看来是想跟他保持相敬如宾了。
这点倒是和上一世有些不同。
上一世两人算是对抗路夫夫,都是心高气傲的天之骄子,被算计后只能认栽。
但发泄方式一个是大发脾气。
另一个是闷声不吭,只做不说。
可同样是发脾气,怎么今生燕栖川变得客气了许多?
禾煦想不通,索性先不想了。
反正迟早会知道的。
用完晚膳后,下人来收了碗筷,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
燕栖川去隔壁屋子洗漱了。
禾煦也在沐浴。
大热天的回了趟府,身上出了不少汗。
只是想到今天都是大婚第二晚了,还没有洞房……
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沐浴完出来,拿布擦着头发,刚披上外袍,忽地听见了一声女子的惊呼。
听方向是燕栖川那间屋子传来的。
他眉头微皱,拢上外袍就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体型纤细的少年跌在地上,脸上挂着楚楚可怜的神色。
而燕栖川衣衫凌乱,头发也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似乎是刚从浴桶里出来。
见他过来,燕栖川面色不变道:“王爷,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禾煦目光扫过地上的少年,还没开口,少年先跪在地上哭哭啼啼道:“世子爷,奴是在三年前年来到您房中的通房啊,这么多年您一直没有回京,我都为您守身如玉……”
“这不是你擅自闯进来的理由。”
燕栖川脸色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