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看是傅昼沉,立马接起。
“你的事情忙完了?”
“吃饭了吗?”
他们几乎同时开口。
禾煦顿了顿,先回答道:“饭放在门外,我拿不到。”
他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委屈。
傅昼沉泡在浴缸里,无声勾起唇角,“玄关柜子里有钥匙,自己开门拿吧。”
禾煦听后拉开抽屉,果然摸到了钥匙。
“你早上怎么不告诉我?”
傅昼沉搭在浴缸边缘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怕你跑了。”
他声音放得极轻。
但电话两端都没有杂音,他的话清晰传到了禾煦耳中。
禾煦心脏猝不及防一紧。
手里的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他沉默着打开反锁的大门,把餐盒袋拎进屋里,回身关好门,才对着电话那边认真道:“我已经找到你了,以后哪里也不去。”
傅昼沉呼吸一滞,垂着眼睫靠在浴缸边缘,喉结滚动了两下,才低声开口:“现在打算吃饭?”
“嗯,你吃了吗?”
禾煦把袋子放在茶几上,干脆席地而坐。
他一只手拿餐盒不方便,就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
听着耳边传来“啪嗒啪嗒”开外卖盒的轻响。
傅昼沉忽然很想看他吃东西的样子。
他刚要开口,又想起禾煦手里拿的是老年机,没法视频,眉头微皱,只好退而求其次道:“吃给我听。”
“?”
禾煦想说他什么毛病,又忍住了。
“可以,但你还没回答我。”
傅昼沉想起他刚刚的话,如实道:“我在泡澡,泡完再吃。”
“好。”
禾煦不再说话了,专心低头吃饭。
傅昼沉点开免提,想就这么听着他吃饭的声音放松一下。
结果听着听着,莫名觉得燥热得不行。
一言不发挂断了电话。
“小煦,狗东西把电话挂啦。”2358提醒道。
禾煦低头看向黑屏的手机,腮帮子被食物塞得鼓鼓的。
他慢慢嚼了两下,茫然地眨眼,又摇了摇头。
搞不懂,小狗的心海底针啊。
饭菜分量很大。
即便有2358陪着他一起吃,但小家伙食量太小了,最后他们两人也勉强只解决了三分之一。
饭后,禾煦瘫在沙发上消食。
忽然听见天空上方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他疑惑道:“打雷了?”
轰鸣声越来越近。
2358眯眼一看,震惊道:“不是,是直升机!已经停在别墅后院了!”
禾煦眉头轻挑,隐约猜到是谁了。
他目光紧盯着通往后花园的门。
果不其然,片刻后那扇门被人推开,傅昼沉走了进来。
只是……
他脸上的神色阴沉极了。
禾煦嘴角刚扬起的笑意一顿,眨了下眼。
谁又惹他了?
禾煦认命地站起身,做好哄狗准备。
“怎么突然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哥哥在家也会勾引人呢。”傅昼沉冷笑着,步步逼近他。
禾煦无措地后退,“我什么时候……”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刚才为了出门,和送餐的人多说了几句。
等等。
“你在家里装了监控?”
禾煦猛地反应过来。
傅昼沉脚步微顿。
只是一想到他刚泡完澡,本想通过监控看看哥哥在家里都做了什么,却意外看到他偷偷联系别人,想要出去的画面。
嘴上说着哪里都不去的人,结果还是一有机会就逃跑。
骗子。
傅昼沉冷着脸走到禾煦跟前,掐住他的下巴,眼底翻涌着戾气,“我不会再信哥哥说的任何一句话了。”
他俯身吻住禾煦。
禾煦下意识躲一下。
傅昼沉察觉到他的躲闪,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更加生气了,吻得也更加用力。
禾煦只是怕他又咬自己。
但在感受到对方粗暴宣泄的吻里,似乎带着一种浓烈的不安和渴求。
他眼睫颤动,视线对上傅昼沉漆黑的眼眸。
渐渐理清了对方的想法。
是觉得又被他骗了。
所以才这么愤怒,这么难过吗?
禾煦忽然伸手圈住他的肩膀。
在傅昼沉愣神的瞬间,他稍稍拉开一点距离道:“如果我真想走,刚才挂电话的时候,我完全可以拿着钥匙直接离开。”
傅昼沉皱眉沉默着,眸光微动。
他不是没想过这一点,可是只要一想起,禾煦刚才动过离开的念头,骨子里积压多年的恐惧就怎么都压不住。
哥哥永远别想再离开他……
禾煦看着他微红的眼眶,抬手握住他按在沙发上的手,放到自己颈间的项圈上:“你给我戴上这个,能随时看见我在哪,在做什么。”
“可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不知道你安不安全。”
他轻声说着之前想出去的原因。
把真相缓缓说给傅昼沉。
傅昼沉心底的最后一点火,也随着他的话彻底熄灭了。
原来哥哥是因为担心他吗?
他眉头渐渐舒展开,别扭地偏过头,语气依旧硬邦邦:“那我也不会戴狗链的。”
禾煦被他理直气壮的样子逗笑了。
他点点头,继续顺毛哄:“也是,毕竟你身份特殊,肯定不能戴着这个招摇过市。”
顿了一下。
禾煦认真地问:“那我联系不上你,担心你的时候,应该怎么办?”
如果说傅昼沉刚才还不能完全确定,禾煦是不是在故意骗自己,那么随着他的问话,胸口那颗防备警惕的心,都好似被和煦的阳光融化了。
他低声道:“你等我一下。”
傅昼沉忽地起身上楼。
旁边蹲在桌上的2358揉了揉耳朵,总算不用听屏蔽的杂音了。
禾煦等待时也没闲着,起身把他们争执时被碰歪的桌子,还有傅昼沉踹倒的沙发都扶正了。
莫名被误解,他原来也有一点生气。
只是余光瞥见,傅昼沉在生气时攥紧的手都在颤抖,但捏着他下巴的手却在克制着力道,不想真的伤到他。
那点火苗一下就熄灭了。
听明白来龙去脉后,他就更不生气了。
既然是误会,说开了就好。
等了几分钟,傅昼沉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台崭新的智能手机。
“把你的手机给我。”
禾煦闻言递出自己的老年机。
傅昼沉快速地拆了旧手机,取出手机卡装入新机里。
等开机后在两台手机上同时设置好绑定关系,才把手机还给他。
“以后用这个软件,就能看到我的生命体征了。”
他说着又补充:“还有我的实时位置。”
禾煦蓦地怔住,要知道这些都是重要信息,一旦被有心人掌握,后果不堪设想。
可就因为他一句担忧。
傅昼沉就毫不犹豫交给了他。
禾煦心头一阵滚烫,明白这份信任意味着什么。
他在脑海里道:“2358,把所有信息加密处理,确保只能我一个人看到。”
“没问题,交给我吧。”
嘱咐好了后。
禾煦垂眸接过手机,“好,我会随时查看的。”
傅昼沉极好的视力,让他能看到禾煦正盯着屏幕上自己跳动的心率、呼吸频率等各项数据,浑身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我就在你眼前,你还看它干什么?”
他抬手抽走手机,俯身又将禾煦压倒在沙发上。
看看我吧……
这句话在嘴边徘徊,没能说出口。
傅昼沉直接吻上禾煦的唇,把所有想说的话都融进了唇齿间。
他没说出口的话,禾煦都感受到了。
傅昼沉这次的吻没有之前强势,异常轻柔,像是在有意撩拨他,浅尝辄止。
勾得人忍不住主动靠近。
2358耳朵里又响起了嗡嗡的屏蔽杂音。
他转头看向沙发,眼前直接糊上了一团粉色的马赛克,什么都看不清。
他顿时气鼓鼓从背包里掏出部长模样的小人偶,拿针不停戳着:“可恶,你这升级的什么东西,吵死人了!”
…
夜里,禾煦才睡醒过来。
只是一睁眼他就察觉到了不对。
身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大床,房间也像是酒店的高级套房。
要不是还记得昏睡过去前,他靠在傅昼沉怀里。
禾煦险些以为又来到了新世界。
“醒啦小煦?”
2358适时冒出来,“傅昼沉的工作还没忙完,直接带你过来出差了。”
“出差?”
禾煦挑眉,随手拿过枕边的手机点开。
软件里傅昼沉的心率平稳跳动着,实时位置显示就在附近。
看着跳动的数值,他唇角不自觉弯起。
2358注意到他的表情,不禁调侃:“我还以为这只狗要记恨你很久呢,看来是我小瞧小煦了。”
现在看,哪怕是带着深仇大恨的狗东西。
只要跟小煦关在一个房间里,就会自己忍不住摇尾巴靠近了。
禾煦摇头:“恨还是恨的,只是不会让我看见。”
如果说爱他是阿狗刻在灵魂里的本能。
那么恨他带来的痛苦,就只能独自藏在心底默默承受了。
办公大楼内。
傅昼沉接到了一通电话。
“小沉啊,我最近监测到你的情绪波动起伏很大,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听筒里传来一道年轻男人的声音。
傅昼沉语气平静,“大概是最近清剿感染物的缘故,事情太多了。”
“这样吗?”
不等他回应,对方自顾自继续道:“我听说,你找到你哥哥了。”
傅昼沉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年轻男人的声音带着告诫,“这话或许是我多嘴了,但我还是提醒你一句,人类最擅长伪装了,他们会装无辜装可怜,试图抹去曾经施加给你的伤害。”
“你是我最得意的杰作,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傅昼沉站在空旷的走廊上,久久没有动作。
晚上。
傅昼沉回到酒店房间。
禾煦等了他好久,一直看着手机里他平稳跳动的心率,知道他在忙就没有打扰。
“回来了?”
他刚站起身。
傅昼沉忽地大步上前将他紧紧抱住。
禾煦一愣,抬手回抱住他,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很累吗?”
傅昼沉没说话,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肩窝里。
禾煦察觉到他的情绪很低落,眸色微沉,“2358,他下午都见了谁?”
2358一直暗中盯着傅昼沉,仔细回想后立刻回道:“之前还好着的,好像是从他接了通电话后就变这样了。”
“电话里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他还说傅昼沉是他最得意的杰作。”
禾煦皱眉,“能查到这个人的身份吗?”
2358瞬间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小煦是说有可能是非法系统?我去试试。”
脑海里安静下来。
禾煦被傅昼沉抱得越来越紧,胸腔都被压得快喘不过气了,不由轻声道:“小沉,你再这么抱下去,哥哥就要先没气了。”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傅昼沉说过不喜欢他这么叫……
傅昼沉浑身一僵,很快松开他。
禾煦刚想开口补救,傅昼沉已经转身走向卧室了,语气平淡道:“哥哥,我先去洗漱了。”
他在躲他。
禾煦看出这一点,没有点破。
过往的事,就像伤痛横亘在傅昼沉心底。
前两次提起时,傅昼沉会竖起浑身的尖刺保护自己。
这次傅昼沉不再情绪失控抗拒他。
但选择了逃避。
说明他心底的爱已经压倒了恨。
禾煦没有过去打扰他,安静坐在客厅翻着书看,给傅昼沉留出独自梳理心绪的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傅昼沉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走出来,来到沙发边,弯腰窝进了他的怀里。
他仰起头望着他,“哥哥,给我吹头发吧。”
禾煦垂眸笑了笑,“好。”
房间里一时只有吹风机嗡嗡的声音。
傅昼沉枕在他腿上,目光专注地盯着他。
尽管被看得有些不自在,禾煦也只是任由他看着,什么都没说。
直到吹完头发,关掉吹风机。
傅昼沉才终于开口:“假如我没有从基因改造里活下来,你会怎么办?”
禾煦放下吹风机的动作一顿。
听出了傅昼沉埋在心底深深的不安感。
他低头看向躺在腿上的人,语气平静:“我会一直找你。”
这个假设根本就不会成立。
因为他会固执的认为,傅昼沉一定还活着。
哪怕最后寻遍所有地方,找到的只是一具尸体,他也会一直找下去。
傅昼沉听懂了他话里的笃定,胸口那颗被搅得不安的心终于安稳下来。他侧头埋在禾煦怀里,闷了半晌,才低低笑出声。
哥哥是不一样的。
才不是别人口中那种虚伪势利的人。
因为,他的哥哥只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