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考夫指尖的香烟已经快燃尽了, 他盯着手指头看了一眼，又重新点燃了一根。
直到浴室的门被打开，他才抬眼看去。
夏洛克抱着不知道是晕过去还是睡过去的乔满, 站在高一阶的浴室内看着他。
麦考夫把手中的烟又踩灭了，他伸出手，“把他给我。”
夏洛克没给, “这跟你没关系。”
“夏洛克，你的报复心可真强。”麦考夫说，“一定要现在让我听回来。”
夏洛克盯着麦考夫，“我不是在报复你让我看到了，我爱他。”
麦考夫没说话。
夏洛克看了一眼麦考夫脚下的烟头, 把乔满抱到了自己的房间，“我不会让他和你睡在一起的。”
麦考夫跟着来到房门口，当然, 夏洛克堵在门口没让他进去。
“夏洛克, 你是我的弟弟, 我并不想伤害你。”麦考夫平静的说，“你是我重要的家人。”
夏洛克停顿了片刻，他转过头没说话。
“我希望满也能成为你的家人——”
“我和他结婚他也会是我的家人。”
麦考夫的话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沉默了一瞬，然后递给了夏洛克一支烟。
夏洛克微微皱着眉，接过来。
“看来在这件事上我们暂时是没办法达成共识了。”麦考夫说，“那么现在我们各退一步先保持着这样的平衡。”
“什么意思？”夏洛克问。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麦考夫淡淡道，“各退一步，谁也不要再对满出手, 等解决了这里的事……至少回到伦敦再说，毕竟这里还有个汉尼拔和威尔的存在, 不是吗？”
是的，夏洛克想，是这样的。
但不对满出手？
“我作为满的男朋友都已经后退了一步，我希望你也不要太得寸进尺了。”麦考夫平静地看着夏洛克，“你认为呢？”
“都说了不是你的男朋友。”夏洛克说到这里，但后面没有再说了，大概是默认了。
“既然这样，那你就不能和他睡在一起。”麦考夫继续说，“他自己睡一间房，我会睡沙发。”
夏洛克开始思考。
片刻后他说，“可以。”
……
一觉醒来后，麦考夫把手机还给了乔满，“你的朋友给你发过消息。”
乔满累得手指都不想动一下，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伸出手接过手机的时候停顿了片刻。
他看到了自己手臂上的痕迹，也许是夏洛克的，也许是麦考夫的，正因为他分不清是谁的，因此颇为心虚，倏地收回了手臂。
麦考夫速度比他的更快，扣住了他的小臂。
乔满：“！”
麦考夫看着乔满手臂上的痕迹，手攥得很紧，但却一语不发。
这种安静让乔满觉得有些紧张和恐惧，他轻轻地抖了抖小声叫，“麦考夫……”
麦考夫沉默地看了乔满一眼，又慢慢地松开了手，“你需要好好休息。”
乔满肉眼可见地放松了许多，声音轻轻的，“好，那你……”
“我不会打扰你。”麦考夫俯下身来贴近乔满的耳朵，“毕竟我和夏洛克约定好了。”
乔满有些茫然，和夏洛克约好了？
什么约定好了？
他心底觉得好奇，但到底还是什么都没问。
麦考夫的手指轻轻地按上乔满的唇，看起来竟有几分温柔的安抚，“要吃什么？我让酒店送上来。”
乔满犹豫地摇了摇头，“没有，我现在不太饿。”
“那么我做决定了。”麦考夫说。
乔满点了下头，他的确不太饿，但既然麦考夫都说了，那么吃一点也没关系。
麦考夫离开了乔满的房间去打电话了。
【汉尼拔·莱克特的秘密：当前进度35%。】
乔满一愣，因为系统太安静，他几乎都快要忘记自己有个系统了。
他垂下眸查看威尔发送的消息，一边询问系统，“这又是什么任务？”
【威尔的失踪。】系统说，【严格来说与汉尼拔的秘密有关。】
系统说话太神秘了，乔满没太明白，“威尔……不是去旅游了吗？”
【是的，你说得对。】系统很是慈祥的语气，【不过你不用着急，后来就知道了。】
乔满听得迷迷糊糊的，什么叫他后面就知道了，他一直都知道啊……不过说到这里，乔满若有所思，那些消息也不知道是因为手机不在身上还是什么原因，这两天好像没有发进来了。
他回复了威尔的消息后起了床。
刷牙的时候不得不盯着镜子，这让乔满脑子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某些记忆。
他迅速洗漱完了之后远离了那面镜子，转身见麦考夫站在后面直勾勾地盯着他。
乔满被吓了一跳，“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麦考夫看起来很冷静，“盯着你，免得你和其他人偷偷见面……不，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是在保护你的安全。”
乔满：“……”
他微微顿了顿说，“今天我可以出去吗？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麦考夫问，“要做什么？要去见你的朋友吗？他不能来这里吗？”
乔满道，“我想出去走走，不管是晒晒太阳还是看看雪，我都想出去。”
乔满其实并不是爱出门的人，尽管麦考夫说他和夏洛克已经约定好了，乔满还是想出去，只要不和两个人待在一起，应该就没事了。
要不然就算他喜欢，做那种事情太频繁了他还是会觉得累，甚至觉得小腹在隐隐的抽搐。
那种感觉真是有点太糟糕了。
麦考夫说，“出去可以，但是我需要跟你一起出去……你知道现在还有人盯着你，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是不会让你出去的。”
“我同意，我当然同意。”乔满微微弯了弯眸，“我也不是什么笨蛋。”
得到肯定之后，乔满迅速地换好了衣服，然后来到了麦考夫面前。
麦考夫似乎不怕冷似的，依旧穿着他考究的西装，和旁边的乔满比起来，他好像在过春天一样。
乔满扫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了一下小声问，“麦考夫先生不需要换一下衣服吗？不冷吗？”
“不冷。”麦考夫道。
“我知道，在室内肯定是不冷的，可是我们现在是要出门。”乔满指了指外面，“而现在外面在下雪，气温很低，你要这样出去肯定会生病的。”
麦考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冷静道，“并不会……你做什么？”
“我明白麦考夫先生的心理，”乔满拉着麦考夫进了夏洛克的房间，“我的衣服你穿不了，但夏洛克的应该可以……我想夏洛克不会介意给哥哥一件外套穿的。”
麦考夫站在原地看着乔满的背影，他神色不定地想，就是这样，乔满就是靠着这些莫名其妙的小动作让他一点点动心的。
比如他轻咳两声，薄荷糖就放上了他的掌心，比如他揉揉眼角，微凉的指腹会按上他的太阳穴，又或者他某天晚吃了午餐，第二天乔满就递过来亲手做的餐点……这些不需要乔满做，但乔满似乎因为这份工作格外感激他，看他的眼睛总是很明亮，明亮到他偶尔会避开乔满这双眼睛。
就是这双明亮的眼睛和略显含蓄的笑容侵占了他的心脏，让他在那天晚上把乔满留了下来，然后在喝了一杯酒后问乔满要不要试试。
他问的试试是“要不要谈恋爱”的意思，可是乔满似乎误解了，那双看起来醉醺醺的眼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凑过来亲了亲他的脸。
麦考夫头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心神震荡，他转过头看着眼睛亮晶晶的青年，眉眼实在过分秾艳，他偶尔听见有人在讨论这个美丽的东方青年，说乔满看起来高冷肯定不好相处。
事实上麦考夫知道，乔满只是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不擅长到有人和他搭话都会紧张得说不出话来，这样看起来好像显得更不好接触了。
这样的性格似乎反而成为了他的保护色，至少没有太多人明目张胆的追求。
第一次有人当面送乔满玫瑰的时候，乔满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身体是肉眼可见的紧绷，甚至还带着一点慌张的好像应激的情绪。
麦考夫冷眼看着乔满对面的那个人，然后把乔满带走了。
乔满上车的时候看起来松了很大一口气，小声的说谢谢先生，乌黑的眸子依旧很亮，像漂亮的黑曜石。
每次看到这双眼睛，麦考夫就会想起最开始见到乔满的时候那副落魄又狼狈的可怜模样。
他对着这双眼睛似乎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所以乔满像小猫似表达亲近的吻被他接受了。
他抱着乔满进入了浴室，然后回到了床上。
他以为他和乔满在谈恋爱，结果乔满却只把那天晚上当做一夜情。
麦考夫默不作声地盯着从夏洛克的行李箱里取出大衣的乔满。
老实说，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们三个人现在这种情况，这大概不是他的聪明可以轻易解决的事。
如果他足够在乎和夏洛克的兄弟之情，那么他应该完全放手，让夏洛克追求乔满，这样完全不会影响到他们兄弟间。
再或者直接让乔满离得远远的，也许看不见夏洛克也就忘记了，虽然这样的可能性实在有点小，因为不管哪个选择他好像都做不到。
他希望乔满留在他身边，就像以前一样，只有他和乔满。
他开始后悔自己做了个愚蠢的决定，至少，他想，他应该和乔满在完全获得合法的伴侣关系后才带乔满来见夏洛克。
他总希望夏洛克也喜欢乔满，但是他想要的喜欢可不是现在这样的喜欢。
真是太愚蠢了，麦考夫第一次想，他做了一个最糟糕的让他们没有什么办法完美解决的决定。
“这个。”乔满把大衣给麦考夫披上，“麦考夫先生……”说到麦考夫先生时乔满微不可察的停顿了顺才继续说，“外面真的很冷。”
麦考夫垂下眼来看着乔满，他问，“你会和我结婚吗？”
乔满微怔了一下，他微微抿了抿唇，转过脸，“抱歉，麦考夫先生……”
“不用和我说抱歉。”麦考夫抬起乔满的脸，让乔满无可避地看着他，“就像现在这样我也接受，如果你愿意接受的话。”
什么意思？
乔满一时脑袋有些跌宕，什么叫如果他愿意的话，就像现在这样麦考夫也愿意接受？
“没听懂吗？”麦考夫展现出十分的耐心，“你可以和我，和夏洛克，我们三个人可以友好相处——”
这是目前他想出来最好的解决方式，这样的话，也许他们三个人都不用像之前那么纠结。
乔满猛地捂住了麦考夫的嘴巴，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麦考夫，他怀疑麦考夫可能是被鬼怪俯身了，要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竟然说出和夏洛克、和他……麦考夫肯定是疯了，肯定是的。
见麦考夫盯着自己，乔满又倏地收回手来，“我们该走了，威尔……威尔肯定也出门了。”
麦考夫盯着乔满的背影，若有所思，这是什么意思？是拒绝吗？还是接受了？
他头一次觉得这些事情无法分析，让他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
这就是自己身为局中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微妙了。
麦考夫跟上乔满，“你的那个朋友，你和他是不可能的，你要跟他说清楚。”
乔满忍不住看了麦考夫一眼，“麦考夫先生，他是我的朋友，他和你们不一样，他也没有那种奇怪的想法。”
“你为什么认为朋友就没有那种想法？”麦考夫和乔满并肩，“你是不是把朋友这种关系想象的太神圣了？”
地面的雪已经被踩化了，变成了黑糊糊的水。
乔满避开黑水多的地方，“如果他真的对我有什么想法，我不可能没有感觉。”
麦考夫：“……”
这个理由让他沉默了许久，他开口的时候甚至有些无奈，“按照你这样说的话，我、夏洛克，还有那位莱克特医生，在那之前你有什么感觉吗？”
这下换成乔满沉默了，他拉了一下围巾，干巴巴道，“你们……你们藏得太深了，我看不出来很正常，威尔他感情比较……”
“他的感情更内敛。”麦考夫扣住了乔满的手，然后揣进口袋里，“如果他不想让你看到的话，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乔满转过头看向麦考夫，“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麦考夫的手指在乔满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因为他不会忍耐太久的，他绝对不可能忍得太久的……至少，在我们离开美国之前他肯定会表达出来的，我不希望到时候你因为措手不及答应他一些我不喜欢的条件，现在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及时做好准备。”
乔满对此不置可否，他认为麦考夫看错了，毕竟麦考夫和威尔只见过一面，而且还没有怎么相处，这样的相处麦考夫怎么会看出来威尔对他有没有特殊的感情。
看出乔满不信，麦考夫也没有再继续说了。
他和乔满说过了，乔满就算不信，看威尔时应该也不会再单纯了，至少在那个威尔说话的时候乔满会去揣测威尔那句话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有这样的效果就好了。
威尔牵了两条狗在树下等乔满，见到乔满的时候，那两条狗比威尔先激动地叫起来，吓得路边的人连忙躲远了。
在看到乔满身边的男人时，威尔的眸光暗淡了一瞬，也就这一瞬而已，他没有再看麦考夫。
乔满摸了摸那两只狗，冲威尔笑了一下，“走吧。”
威尔问，“这位福尔摩斯先生要一起吗？”
乔满看向了麦考夫。
麦考夫的语调平缓，“当然，身为满的男朋友，认识一下他的朋友也是应该的，对吗？”
乔满：“麦考夫……”
威尔眼底的情绪有一瞬间的变化，他定定地看着乔满，“你和他在谈恋爱？”
“我……”
“你也没告诉过我。”威尔握着绳子的手越来越紧，表情看起来像是要碎了，又或者要哭了，“满，我不是你的……不是你的朋友吗？”
这样的威尔让乔满的心一瞬间提了起来，他实在是担心威尔的情况，连忙伸手拥抱住威尔，“没有没有，不是不是，你别难过。”
麦考夫面无表情地盯着威尔。
而威尔的手搭在乔满腰上一点点收紧，他的下巴抵在乔满的肩上，用他那双夺取乔满心软的眼睛没有什么情绪地看了麦考夫一眼。
像是挑衅，又像是冷漠。
麦考夫几乎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