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是咸湿的味道, 可夏洛克发现自己竟然一点都不讨厌，甚至在看着乔满颤抖的睫毛时，他还想再亲一下。
他是这么想的, 也这么做了。
他又一次亲吻了乔满颤抖不安的眼睫，甚至在看到乔满惊慌的目光时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道在房间里有些清晰，以至于夏洛克陡然清醒过来。
完了, 夏洛克想，他疯了。
他此刻的状态根本不正常，他为什么会亲乔满，为什么还在继续亲？
乔满本来在掉眼泪的，但夏洛克忽如其来的靠近让他睁圆了眼, 以至于眼底的茫然和震惊格外明显。
好像……好像被夏洛克亲吻了，乔满有些不太确定地想，他是不是感受错了。
夏洛克那么讨厌他, 他肯定是感受错了, 其实夏洛克只是想为他擦了一下眼泪安慰他而已。
可是擦眼泪和安慰需要用上嘴巴吗？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笨蛋。
他这样想着, 和夏洛克对视。
夏洛克看着他的眼睛没说话，乔满也没有说话，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之中。
过了许久，乔满才微微动了动肩膀，“你……”
“不不不。”夏洛克一连说了好几个NO后猛地后退坐在地上，很没形象的捂了把脸，“肯定是哪里出错了，肯定是。”
乔满的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听见夏洛克的话,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眼睛，所以刚才夏洛克真的莫名其妙亲吻了他的眼睛吗？
夏洛克为什么要亲他？
不管是因为什么, 乔满心底没有半点恶心和恐惧。
也许是因为和夏洛克的相处让他知道夏洛克不是那种人，又或许是夏洛克说了要帮助他。
夏洛克……会帮助他。
乔满的脑子乱糟糟的，此刻看着夏洛克的脸，唇动了动。
他想问夏洛克在做什么，可他发现自己好像说不出话来。
夏洛克好像恢复冷静和正常了。
他在乔满面前蹲下来，面无表情地抬起乔满的脸。
这副表情是乔满熟悉的模样，乔满甚至在想，夏洛克可能也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的，要不然夏洛克怎么会自己都那么惊讶呢？
他这样想着，觉得自己好像又能说话了。
“夏洛克。”乔满的声音带着鼻音，显得很软很没有底气，“你……”
“别说话。”夏洛克捂住了乔满的嘴，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满，“别说话。”
乔满下意识闭上嘴，竟诡异地感受到了几分紧张，他不知道夏洛克在看什么，可被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会觉得很奇怪。
面前的青年神色有些怯然，用那双脆弱的无辜的，正在掉眼泪的眼睛看着自己。
夏洛克一边想自己是不是有病，一边却觉得就算是这样理智认真地思考了，他还是很想再亲一下。
这样的想法让夏洛克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太好看。
他绷着脸转过头，“好了，你可以说话了。”
乔满也没有敢问夏洛克刚才是怎么了，他觉得现在的夏洛克才正常了很多，好像恢复了他平时认识的那个夏洛克，这让乔满微微松了口气，也顾不得再去回忆曾经的事了。
他小心地挪了挪身体，然后又小心的从夏洛克手中把手机拿了过来，“我……我去一趟洗手间。”
说完，他也不敢再看夏洛克的表情，迅速钻进了洗手间里。
乔满几乎是抖着手打开了和麦考夫的对话框，可是在编辑短讯的时候，他的手又停了下来。
乔满不知道这种是要怎么和麦考夫汇报，难道要和麦考夫说你的弟弟莫名其妙亲了我一下，能不能换个人来给他当助手吗？
麦考夫那个弟控说不定会先解雇他让他滚，说不定连他的工资都不结给他还会骂他一顿……然后再空降美国。
乔满对这份工作还是挺满意的，麦考夫这位雇主也很好，这一年他都过得很不错，所以乔满目前没有换工作的想法。
而且夏洛克也许只是刚才……毕竟现在已经恢复正常了不是吗？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和麦考夫汇报的必要对吧？
更何况，就算夏洛克最近可能有点小问题，等回到伦敦之后，等他回到麦考夫身边工作之后，他和夏洛克几乎也没有见面的机会……这样看的话，这点小小的插曲就更不重要了。
再退一万步，夏洛克说了要帮助他的，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能被解雇。
他要在夏洛克身边。
不管是夏洛克还是汉尼拔，只要能帮助他，只要可以帮助他，只要能找出那些人让他回复正常的生活，那么他做什么都可以的。
夏洛克。
这样想着，乔满又慢慢地把编辑好的消息删掉。
“你应该不会在里面哭吧？”
门外忽然传来了夏洛克的声音，吓得乔满手一抖，他盯着发送过去的短讯，手都有些僵硬了。
乔满死死盯着那条短讯，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这段莫名其妙的短讯什么信息都没有透露后才微松了口气，随即他掩耳盗铃般的把这条消息删除了。
“你哭了吗？”夏洛克还在问，“我不该亲你，但我认为这不是我的错。”
乔满：“……”
乔满把手机放到洗漱台上，隔着门和夏洛克说话，“所以夏洛克先生你的意思是，这是我的错吗？”
“不。”夏洛克说，“我并没有说是你的错，我认为我们都没有错，错在那些伤害你的人。”
乔满：“他们是有错，可是这跟夏洛克先生你的行为有什么关系？”
夏洛克开始认真思考并分析，“他们伤害了你，你才会从这里逃到伦敦，然后被华生聘请为我的助手。”
说到这里，乔满没忍住打断，“夏洛克先生，是临时助手。”
夏洛克：“……好的，好的，临时助手，总之你成为了我的临时助手，和我来到了美国，才会有现在这一切事情的发生，才会有刚才我吻你这件事发生。”
乔满：“……”
“所以说到底，都是他们的错，不是吗？”
乔满看了一眼振动的手机，后背有些发凉，这个时候伦敦应该是晚上，所以现在的消息应该是麦考夫……
他小心地看了一眼发信人，确定是麦考夫之后才解锁看消息。
麦考夫对他那条没头没尾的短讯表示询问，乔满一边感到心虚一边回复夏洛克的话，“是的夏洛克先生，您说的对，您的逻辑无可指摘。”
他手下编辑短讯回复麦考夫：［我正在编辑今天的工作汇报，不小心按错了才发送了那样的消息过去，很抱歉，麦考夫先生。］
麦考夫问：［按错指的是“我想麦考夫先生”？］
乔满：“……”
那句话明明是［麦考夫先生，我想］而不是［我想麦考夫先生］，这么暧昧的话是怎么解读出来的？
夏洛克也认为自己的逻辑无可指摘，他说，“那你出来。”
乔满说，“好的，夏洛克先生。”
他在给麦考夫汇报的工作中把只汇报了夏洛克的工作，没有再涉及私人问题，发送过去的时候还有些惴惴不安，但麦考夫并没有就这条消息表示不满，至少他回复的消息字里行间没有任何不满。
尽管乔满也知道，哪怕麦考夫不满也不会在这些话中表现出来。
乔满洗了把脸遮了遮红红的眼睛，这才打开洗手间的门出去，但是站在旁边的夏洛克把他吓了一跳。
他没忍住后退一步，“夏洛克先生，您在这里站着做什么？”
夏洛克盯着乔满的脸看了半晌，抬手把乔满湿漉漉的头发捋到一旁，露出了白皙光洁的额头。
他这个称得上温柔的动作又让乔满有些不自在，“夏洛克先生。”
夏洛克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过来，我们继续分析色情短讯的事。”
乔满的身体又绷紧了，他看着夏洛克。
夏洛克在沙发面前坐了下来，乔满也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坐了下来。
他的脸挨着了夏洛克的腿。
夏洛克身体都僵硬了一下，他低头看着乔满，“坐上来。”
“不。”乔满小声说，“这样，我会觉得很有安全感。”
这种姿势会有安全感？
夏洛克伸出手，“把手机给我。”
乔满眨了眨眼，“手机。”
“给我。”
“可是夏洛克先生，手机……你拿去做什么？你还要看那些短信吗？”
“你的手机里面有什么不能见人的东西吗？”夏洛克说，“没有的话那就给我。”
倒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和麦考夫的聊天记录他也每次都有及时删除，给麦考夫的备注也是M先生，麦考夫一般不会主动联系他，所以不用担心被夏洛克发现。
乔满把手机递给了夏洛克。
……
“所以夏洛克现在在美国。”雷斯垂德说。
华生回答，“没错，我有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回答事情就快解决了。”
雷斯垂德搅拌着咖啡，“你为什么没有一起去？”
“好问题。”华生说，“我为什么没去呢？”
雷斯垂德盯着华生。
华生指了指手机，“我想我不去他很高兴，毕竟他看起来乐在其中。”
雷斯垂德：“哈？这次的案子很有趣？”
“不，是这次跟他一起出行的助手很有趣。”华生说，“在他抵达美国的几天里，他已经和我控诉了他的助手好几次。”
雷斯垂德看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他如果嫌弃对方碍事的话，应该会直接让对方滚才对。”
“他——”
华生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机来电，“抱歉，接个电话。”
雷斯垂德喝了口咖啡，盯着外面灰扑扑的天空，隐约听见华生说去美国这样的字样。
果然，华生回到他旁边后歉意地笑了一下，“看来我还是得去美国一趟。”
“是夏洛克打来的？”
“不是夏洛克。”
不是夏洛克，联系他的人是夏洛克的兄长。
“你还需要申请Esta，等你抵达美国，说不定夏洛克那边的事情已经结束了。”
……
乔满的手机上又收到了那种消息，但他没能看到，因为他的手机现在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夏洛克那里，夏洛克当然不会给乔满念那些直白粗俗的短讯，所以乔满并不知道这件事。
但或许是因为回忆了一下过去的事情，就算没看到什么奇怪的短讯乔满睡得也并不好。
他在半夜惊醒之后敲开了夏洛克的房门。
夏洛克没有睡，他披着睡袍打开门看着面前的青年，难得的没有暴躁，而是问，“做噩梦了？”
乔满不说话，抱着枕头朝夏洛克的房间里挤。
夏洛克：“……”
他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好了，乔满大半夜这么折腾打扰，他竟然也没生气。
他盯着乔满的动作，然后来到了乔满旁边坐下。
“你会帮我的对吗？”青年蜷缩着靠在了夏洛克的身边，他的声音很轻也很飘忽，“不会丢下我一个人不管的对吗？”
“我答应了你。”夏洛克说，“等手头这件案子结束之后，我也会留在这里，直到揪出后面那个鬼一样的东西。”
无号码发送短讯，不透露任何信息，也没有口癖，这样的消息跟幽灵似的钻了出来。
乔满看起来有些茫然，他疲惫又困乏的说，“我现在这样的状态应该去找汉尼拔先生。”
现在夏洛克很不喜欢听到汉尼拔这个名字，他冷冷道，“你还在指望那个心理医生救你吗？也许他就是发这些短信的人。”
乔满轻轻地摇头，“不会的，不会是汉尼拔先生的。”
“你把电话号码给他之后就收到了这样的消息。”夏洛克说，“你从来就没有怀疑过他吗？”
乔满说，“不会是汉尼拔先生的，他不是这样的人。”
“伪装成人的恶人我见过很多。”夏洛克说到这里低下头看着乔满，“我需要和你的汉尼拔先生见一面。”
“汉尼拔先生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乔满抓着夏洛克的衣服，他轻声说，“他是一位很好的心理医生，当初如果不是他我也不可能恢复正常……他帮过我很多。”
“是不是他不是你说了算。”夏洛克道，“只要我和他见一面，和他谈一场，我可以观察出来……你也不想拿到手机就要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又收到了那样的消息不是吗？”
这句话让乔满犹豫了一下。
没关系的，不可能是汉尼拔先生，所以就算是夏洛克想要汉尼拔见一面也没关系，可这件事要征求汉尼拔先生的同意才行。
“随你，你当然可以告诉他。”夏洛克淡淡道，“就算他做了准备也不可能骗过我。”
说到这里，夏洛克又说，“还有你的那个朋友威尔，我也需要和他见一面。”
“至少在我看来，他们两个是最可疑的人。”
乔满抿紧了唇，威尔……威尔的心理状态也不是很好，乔满并不想让夏洛克和威尔见面。
“你跟我说的，第二条短讯是你在他家的时候收到的，他家安装了监控，他能远程看到你，而在那条消息收到之后的两个小时，汉尼拔出现把你带走了。”夏洛克道，“即便是这样，你也没有怀疑过他们。”
就算是这样，乔满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威尔和汉尼拔什么。
即便是夏洛克已经这样分析了，乔满的心底还是在抗拒着去怀疑他们，毕竟他们是他最信任的朋友和长辈，一旦有了那种怀疑，他以后再也做不到心无芥蒂地和他们说话。
或许会对他们相关的一切都变得疑神疑鬼，乔满并不愿意这样的情况发生。
他怕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对人有什么信任了。
毕竟那样的短讯，那样的话……
夏洛克问，“如果真的是他们中的某个人的话，你会怎么做？”
乔满的肩膀轻轻地颤抖了两下。
他会怎么做？
也许他会……
敲门声忽然响起，乔满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紧紧贴着夏洛克，有些惊慌地看向那扇门。
大半夜房门突然被敲响，实在让人感到恐惧。
夏洛克看了一眼乔满起身，打开门。
门外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抱着一束鲜花问，“乔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乔先生，当然就是乔满。
夏洛克说是。
“这是花店送过来的。”工作人员把花塞到夏洛克怀里，“指明是送给乔满先生的花。”
夏洛克关上门，他抱着花来到乔满面前，“看起来，是你的某位追求者送给你的。”
“我没有什么追求者……”
说到这里的时候，乔满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想起来了，那个发短讯的人。
夏洛克当然也想到了。
他把花放到地上，翻找了一下才看到了一张卡片。
上面说。
［我想和你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