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满被威斯克从被子里捞出来的时候还有些懵, “爸爸,要去哪里?”
“带你去体验一下西班牙的民俗小镇。”威斯克先给乔满穿衬衫毛衣,然后穿上外套, “你不是想要出去吗?”
乔满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可以出去了吗?”
威斯克道,“只要你一直待在爸爸身边就可以。”
乔满垂下头来看着给他穿鞋子的威斯克, “爸爸,你不是不喜欢出去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在家里等我,我自己出去就好了。”
“没有我的话,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出门。”威斯克似笑非笑地看着乔满, “宝贝,你觉得爸爸会让你一个人出去吗?”
乔满一时沉默,他知道威斯克不会让他一个人出去的, 威斯克总是觉得他会像之前那样偷偷跑走, 所以就算是有雇佣兵, 他也不会让乔满一个人出门。
威斯克站起身来,他揉了揉乔满的脑袋,朝乔满伸出手,“走吧。”
乔满极轻地抿了抿唇,握住了威斯克的手,“爸爸。”
威斯克回头看着乔满。
乔满低声问,“这次在这里要待多久?”
“事情结束了就回去。”威斯克说,“不想在这里待了还是想回去了?”
乔满微微摇头,“没有, 我就是在想,爸爸会不会想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
他不想那么快离开, 他还想再见到里昂。
也许他还是想要……
威斯克把乔满抱上了越野,听见乔满这句话,他略略低头看了一眼乔满,随即露出了淡淡的笑,“如果你实在想要多住一段时间也没问题。”
乔满的眼底浅浅的亮起了一点光。
威斯克把少年抱在自己怀里,“爸爸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家伙,满想要的,我会尽力给你的。”
乔满怔然地抬眸看着威斯克。
男人推了推眼镜,随即闭上眼,声音很低,“休息一会儿吧。”
休息?
乔满没有想要休息的意思,他靠在威斯克的胸膛上,看向外面枯黄的枝桠。
马上要到冬天了,所以这里显得……格外凄凉。
乔满的手指落在了车窗上,“爸爸,你的事情做完了吗?为什么突然想要带我出去?”
威斯克淡淡地笑了笑,“我的事情当然会完成的,但是满的心情也一样很重要……爸爸既然把你带来了,那要为你负责。”
旁边的村子看起来空空荡荡的,好像没什么人,但偶尔能看到有人影晃动,乔满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去,“爸爸,那是哪里?”
威斯克扫了一眼,收回视线没说话。
“那个地方看起来……”乔满说,“有点怪怪的。”
威斯克说,“早上安静很正常。”
说的也是。
乔满收回视线,又有些心不在焉的想,里昂说他出任务的地方距离不太远,那么会在什么地方呢?
里昂的任务……危险吗?
被美国政府收编的意思是,他现在在帮政府做事吗?
“在想什么?”
乔满回神看着威斯克,轻轻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威斯克推了下墨镜,他的脸色看起来是平静的,但是心底的想法却立马辗转。
自从那个入侵的男人离开之后,乔满总有点心不在焉的,威斯克不知道乔满是在想那个男人,还是在想别的,不管什么他都不高兴。
乔满只需要看着他,想着他就好了,外面的那些人……不管是谁都一样,如果来想来抢他这个可爱的孩子,他不会轻易放过那些人的。
车子开了有很长的一段路程,乔满甚至靠着威斯克睡了一觉才被男人轻拍着肩,“到了。”
乔满打了个哈欠看向外面,是沿海小镇。
下车之前,威斯克仔仔细细给乔满喷了阻断喷雾,避免外面那些糟糕的环境影响到乔满的身体。
他给乔满戴上手套,“不要取下手套随便碰那些东西。”
乔满乖乖地点了点头,每次出门的时候威斯克对他的态度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玻璃人,或许外面的空气的确不太适合他生存,但乔满还是对每一次出门都充满了期待。
只要不被关在房间里,不管是西班牙小镇或者别的地方,他都会很愿意多待的。
白墙蓝绿门窗,红陶瓦……看起来与刚才那一路看到的村落截然不同。
乔满下车的时候威斯克给他戴上了口罩,乔满一双眼乌溜溜地看着威斯克,“爸爸。”
“走吧。”威斯克握着乔满的手下来,“今天晚上我们可以不回去。”
深秋的天气街道上的人都穿着大衣,人来人往的。
乔满的目光在旁边的那些店面上扫过,意外发现这里居然有卖冰糖葫芦的店面,小小的一个店面,老板是个中国人。
乔满轻轻地拽了一下威斯克的手,“爸爸,我想吃那个。”
威斯克瞥了一眼,他看起来真的很不喜欢和其他人接触,但他乔满说想吃,他还是去买了一串。
他似乎对投喂乔满这件事情有独钟,拉了一下乔满的口罩后,他说,“张嘴。”
乔满张嘴咬过威斯克投喂的冰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山楂让他眯起了眸子,他忍不住往旁边看了一眼。
是错觉吗?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看一样。
不过这里人来人往的,偶尔有人看他两眼,也不算什么奇怪的。
这样想着,乔满接过了威斯克手中的冰糖葫芦,“爸爸,我自己来就好了。”
威斯克弯腰,从乔满口中夺去了一半的冰糖葫芦,惊得乔满慌忙四处看了一眼,忍不住压低了声音,“爸爸。”
“这种时候害怕的话,应该叫名字不是吗?”威斯克说,“叫爸爸的话,真的会被人听见并且大家会发现我们的关系,不是吗?”
乔满张了张唇,他半晌才喃喃着,“阿尔伯特。”
威斯克扣住了乔满的手往前走,这种宛若父子逛街似的情景在他们之间很难出现,因此乔满也颇为珍惜。
他还是更想,更想威斯克做他的爸爸。
他低头看了一眼威斯克握住他的手,又抿唇,可是已经不可能再有那种纯粹的父子关系了。
他很想知道威斯克到底在做什么,也许他不应该再像曾经那样了……
乔满这样胡思乱想着,轻声问,“爸爸,今天晚上不回去的话住哪里?这个小镇上的酒店吗?”
“嗯。”威斯克说,“等晚些时候我把你送到酒店之后我会让人保护你。”
“那爸爸呢?”
“我有点事。”威斯克道,“你在酒店等我回去。”
乔满默不作声地看着威斯克。
“怎么了?”
“爸爸的事,不能带我一起去吗?”乔满说,“爸爸做的事,我不能知道是什么吗?”
威斯克一顿,他垂眸看着少年,好半晌才说,“可以,等我做好准备之后我就告诉你。”
他必须要做好准备,以此来应对措施乔满可能会出现的所有反应,既然乔满和他在一起,那么乔满早晚要知道的并且接受的……他们会一起进化成神的。
威斯克的表情看起来很冷硬,让乔满在某一瞬间很后悔为什么要问这种事,也许他应该自己去爸爸的实验室看看,而不是直接来问的。
“想吃什么?”威斯克偏头看向乔满问,“我带你去吃午餐。”
乔满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他别过脸,“我都可以的。”
威斯克颔首,他握着乔满的手踏入了一间餐馆,安静又清幽的小餐馆。
乔满坐在那里,隔着窗往外看去,“爸爸,这个小镇好安静。”
威斯克端起水杯,他看着清澈见底的清水,语气波澜不惊,“如果你喜欢我们可以在这里多住两天。”
乔满歪了歪脑袋看着威斯克,“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我只是忽然意识到不能把你看得太紧了。”威斯克说,“否则外面的野男人轻易就能用自由把你骗走。”
野男人……乔满声音很轻,“爸爸,他不是,我和他没有跟你这样的关系。”
“我知道,否则那个时候我不会放任他立刻那栋别墅。”威斯克平静地看着乔满,“宝贝,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爸爸,没有人能保护你。”
“爸爸。”
“告诉爸爸,那天躲在房间里的人是把你带走我身边的人,还是那个时候从浣熊市的地下列车下来的那个人?”
乔满的心脏砰砰地跳了几下,他说,“爸爸为什么突然又问这个?都已经过去了不是吗?”
“只是为了避免我的宝贝再被他们骗。”威斯克微微倾身,“你不相信爸爸?”
“我没有。”乔满咬了咬唇,“六年前那个时候,爸爸好像也没有看他。”
威斯克说,“没有值得我多看一眼的理由。”
“那么现在……爸爸也不要问可以吗?”少年又露出了那种祈求般的目光,“爸爸,我没有跟他走不就好了吗?”
威斯克抬手,轻轻地抚摸着乔满的脸颊,“我不希望你要去在意除了我之外的人,从小到大,你最爱我了不是吗?”
乔满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是的爸爸,我没有……没有在意他们。”
“很乖。”威斯克的笑容露了出来,“宝贝,记住你说的话,如果你在意其他人的话,我会想办法把他们……”
后面的话威斯克没有说出来,可乔满却胆战心惊的意识到,威斯克说的应该是把他们解决掉。
爸爸从来不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这一点乔满一直知道,可他没有亲眼见过爸爸做出让他无法忍受的事来……所以他可以勉强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他……
现在。
乔满塞了一口沙拉,对面的男人抬起大拇指将他唇边的酱擦去。
乔满忍不住偏过脸,他小声说,“爸爸。”
这样的动作在大庭广众之下还是太亲密了,店里已经有其他客人在若有若无地看向他们。
“因为宝贝长得太漂亮了。”威斯克若无其事,“他们都在偷看你,所以必须得告诉他们,宝贝你已经是有老公的人了。”
乔满的呼吸微滞。
“这次回去之后,宝贝该跟我真正的结婚了。”威斯克将指尖那点酱舔干净,平静道,“否则总有人想来和我抢你。”
乔满握紧了手中的勺子,“同性不是……不能结婚吗?”
“现在已经有地方可以登记了。”威斯克垂眸看着乔满,“还是说,你不愿意?”
“……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好吗?”乔满胡乱地又塞了一口沙拉,垂下眼皮没有看威斯克,“爸爸,就像现在这样……我还可以叫你爸爸,不好吗?”
“不好。”威斯克说,“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的到来,现在宝贝要拒绝我?”
“可是我们明明是父子啊……”乔满呢喃着。
“没有任何关系的父子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满喜欢的话依旧可以叫。”
乔满说不出话来了。
他不想和威斯克结婚,无论如何,在他的心底,威斯克还是爸爸的身份大过其他。
如果和威斯克结婚的话,他会有种……的感觉。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转变。
威斯克定的住所就在海边,是二楼的观景房,乔满盯着外面的海水发了会呆,沉默地把厚重的窗帘拉上了。
这样一拉起来,房间立刻变得昏暗无比。
乔满没有在意这点昏暗,不如说,他觉得这样的昏暗让他有安全感。
“你好,客房服务。”
客房服务?
乔满有些狐疑,他有叫客房服务吗?
也许是酒店的安排……
乔满这样想着,然后刚拧开门,面前骤然传来一道压力,门传来卡塔一声……关闭了。
有人捂住了他的嘴把他按在了房间的墙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乔满慌乱地抓住了那只捂着自己嘴巴的手,然后呜呜两声。
“小满。”昏暗的屋子里传来颇为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是我。”
乔满一呆,他没有再挣扎了,即便是里昂说了克里斯可能会来,他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小满,好久不见。”男人松开了乔满的嘴,声音低低的,“听见你在这里的时候,我很高兴。”
乔满睫毛抖了抖,他慢慢地抬起眼睫看向面前的男人,有着些许的惊喜,还有着迷糊,“克里斯。”
“是我。”克里斯粗糙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乔满柔软的脸颊,“我还以为过了这些年,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你是我的第一位朋友……很重要的朋友。”乔满的鼻尖轻轻地嗅了嗅,“克里斯,你身上有血的味道。”
“也许是伤口裂开了。”克里斯并没有太在意。
“你受伤了吗?”少年的眉微微蹙起来,“我给你看看可以吗?”
克里斯干脆利落地把衣服脱了,露出遍布着伤疤的上半身,这些伤口看得乔满的眼皮都跳了跳,“克里斯,你这些年……到底在做什么?”
克里斯看着乔满,这个少年六年过去了也没什么变化,他知道乔满曾经是安布雷拉的实验体,但是乔满具体被注射过什么,身体究竟是什么样的没有人能说清。
也许,也许威斯克知道。
克里斯没有问乔满威斯克的事,即便是他知道了乔满曾经嘴里那个爸爸是威斯克,他并不想把威斯克的事牵扯到乔满。
乔满把窗帘拉开,让房间明亮起来,这才去摸着克里斯身上的疤,小声问,“我听里昂说克里斯一直在追查爸爸的事……爸爸他,做了什么事吗?”
被少年柔软的指腹摸着那些疤有些痒,克里斯停顿了片刻,最后低声说,“这些事如果由我的嘴里说出来的话,对满来说并不友好,威斯克也从来没有和你说过对吗?”
乔满怔了怔,他看着克里斯,“爸爸做的,是很坏的事吗?”
克里斯轻声说,“如果我说是你会相信我吗?”
乔满咬紧了唇,红得过分的唇被他咬出了一道泛白的痕迹,他该相信吗?他知道也许他应该选择相信爸爸,可是爸爸长久以来的作风让他有些茫然。
不能靠近的实验室,那双红色的眼睛,还有偶尔听见的样本之类的……
“小满,你要跟我离开吗?”克里斯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尤其低沉,“当初得知浣熊市被炸毁的时候,我真的后悔死了,就算我做的事情再危险我也应该把你带上,我不应该放任你一个人待在浣熊市……我以为你不在了。”
乔满将克里斯的伤口包扎好,抿紧了唇,他轻声说,“是里昂带我出来的,你不要自责。”
“我不能不自责,所以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上你一起离开。”克里斯穿上衣服,盯着乔满,“离开威斯克身边,跟我一起走。”
“和你一起走?”门外传来冷酷的声音,“克里斯,你想带走我的人吗?”
乔满的心脏一下子紧缩起来,他下意识抓紧了克里斯的衣服站到了克里斯面前,“……爸爸。”
乔满这个动作明显让威斯克很不悦,他一只手握着枪对准了克里斯,另一只手朝乔满伸出来,“宝贝,我不喜欢你站在别的男人面前,过来。”
乔满的呼吸不安的颤抖了几下,他抬起了手,但还没有伸过去,克里斯已经一把握住了乔满的手,手枪同样对准了威斯克,他的声音很沉,“威斯克,你打算骗他到什么时候?”
乔满一愣,他忍不住看向克里斯,“克里斯……”
“你敢在小满面前说出你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吗?”克里斯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冷,“你敢和小满说出你本来的面目吗?”
威斯克的枪牢牢地对准了克里斯,看起来好像很遗憾,“那个时候你没死真是遗憾,就是你带走了我可怜的满对吗?”
“……爸爸。”
“小满,那个时候洋馆发生了那样的事都是威斯克一手策划的。”克里斯的表情很沉,握着枪的手很稳,“我本来以为他死了,原来他只是假死而已。”
乔满听得一知半解的,和克里斯待在浣熊市的时候他就知道,克里斯是为了追查仇人才会辞职离开的,可是他没有想过,那个仇人是威斯克。
威斯克,他的爸爸。
就算是知道了威斯克做的又怎么样呢?乔满现在没有办法……他不能和克里斯走,否则克里斯肯定会被威斯克抓起来的。
“小满。”克里斯的语气很坚决,“只要你愿意和我走,我就能带你离开这里。”
“满,到爸爸身边来。”威斯克语气很沉,“如果不想他死的话,现在就过来。”
乔满张了张嘴,他抓紧了克里斯的衣服又松开,他要去威斯克身边。
“不准去。”克里斯扣紧乔满的手,“我带你走。”
可是克里斯要怎么带他走呢?
很快乔满就知道了,克里斯竟然抱着他从窗户往海里跳了下去,身后枪声响起的时候,乔满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
身后传来了威斯克愤怒的声音,“克里斯,我要杀了你!”
血腥味让乔满的大脑有些晕厥,“克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