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梦。
瘦长鬼影真的存在, 他的同事，还有那些漆黑的……
他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甚至他觉得自己一早就知道自己在做梦。
毕竟梦境和现实是完全不同的。
乔满很难说清楚那种玄妙的感觉，他只知道……梦里有东西缠住了他, 滑腻的，好像是触手。
最初的时候，他以为自己梦到了三角头,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只有三角头会用那根触手。
他在梦里的时候甚至也在想，他什么时候对三角头有了那么深的感情？连做梦都想着？
只不过很快他在梦里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缠着他的不止一根触手，而是很多根。
缠着他的手、脚, 还有……任何地方都没被放过。
这些触手也很长，好像能随着主人的心意变长或变短。
只是做梦而已，乔满接受了。
直到触手完全占据了他的每一寸肌肤, 侵入了他的身体, 那些在他身上攀爬游走的触手滑腻腻的, 兴奋又激动的缠着他。
乔满在这样的情况下不得不睁开眼，他甚至还在想，这个梦真是太真实了，他以前没有做过这么真实的梦。
太真实了，甚至身体有着本能的反应后，似乎就不像是做梦了。
听说梦里是看不见对象的脸的，如果只是做梦的话……乔满强忍着那阵难耐打开了床头灯。
暖橘色的光洒在了床头，乔满看清了站在旁边的……怪物。
是的，怪物。
毕竟人类不可能没有脸, 还有长过膝盖的手，依旧那身黑色的西装。
那身黑色的西装对乔满来说可真是太熟悉不过了, 每天晚上，他的同事就会穿着这身西装拎给他一份晚餐便当。
到了这里，乔满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如潘尼怀斯所说，他的这位同事的确是个怪物，也的确是瘦长鬼影。
自由出入他家的，为他打扫卫生和做饭的‘田螺姑娘’也是这位怪物同事。
乔满本来以为自己会很恐惧，很害怕，可事实上他还没有来得及害怕，这位怪物同事好像先怕起来了。
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在床边蹲下来，好像是不想让乔满看到他，可他个子太高了，即便是蹲下乔满也看得很清楚，甚至可以说看他看得更清楚了。
乔满呆呆地松开了手中的触手，有些茫然地看向下去，虽然怪物同事好像是在躲，可那些触手却丝毫没有躲起来，只是小心翼翼地停止了抽动。
乔满呼吸缓了缓，在这样的情况下，他竟然没能害怕起来，他躺在那里觉得现在这样的情况似乎不适合交谈。
他张了张嘴，说话的时候声音却有些沙哑和哽咽，“你会杀我吗？”
瘦长鬼影似乎有些慌乱无措，发出了如同电流般的滋滋声，圈着乔满的触手越来越紧，又骤然松开。
乔满下意识抓紧了床单，颈项绷紧，喃喃，“不要动。”
瘦长鬼影，斯兰德曼……的确，是一样的。
乔满呼吸颤抖着，眼睫也在抖，泛红的眼尾在橘色的灯下显得脆弱又可怜，“不会杀我对吗？”
旁边的怪物点了下脑袋，没有面部的脸看起来实在有些恐怖，可大概是因为在寂静岭见过更多的怪物，瘦长鬼影之前还伪装得如同正常人一样跟他相处，此刻他竟然没有那么恐惧了。
又或者，现在这副模样不太适合……
他长睫颤抖着，微微带着点颤音说，“斯兰德，动，动一动。”
和怪物做这种事情，有了一次就会有两次，甚至连对象也是……
他的话似乎还让斯兰德愣了一下，随后这个怪物爬上了乔满的床，这张床当然无法容纳如此高的斯兰德，但斯兰德把乔满缠住了。
那些触手也把乔满缠住了。
乔满的哭音闷在了斯兰德的西服上，眼泪也掉落在了西服上。
另一根触手试图从缝隙挤进去，乔满抓着斯兰德的衣服，颈项绷直得更厉害，细密的汗水覆盖着他的额头。
乔满绷着肩膀，声音轻颤着，“这样，是不可能的，所以不。”
他的不没有被斯兰德接受。
漆黑的触手依旧坚持不懈，然后占据了一块基地。
斯兰德用他空白的面部贴着乔满的脸，乔满有些哭不出来，眼泪也掉得很厉害。
“斯兰德。”
这样反复不停的，接连不断的，乔满哽咽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哭的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乔满浑身哆嗦着，“不行。”
此刻的乔满没有任何休息时间，被过于频繁的触碰着。
乔满话都说不清楚了，什么不行呢？
这样怎么能，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乔满哭得越可怜，斯兰德却似乎更兴奋了，又一根触手在尝试着。
乔满真的要崩溃了，他抓紧了斯兰德，“不，这个不，不可以了，真的不可以了。”
怎么还能接受新的啊？
绝对，绝对不可以了，他会死的，肯定会死。
“会死，会死的。”他哭着，“斯兰德，不行。”
大概是因为乔满真的很怕的缘故，斯兰德放弃了他的第三根触手，他用脸蹭着乔满，好像在亲吻似的。
乔满颤抖着，眼底映照出橘黄的灯光，乌黑破碎的眸子也被那点光照耀着，越显得楚楚可怜。
黑漆漆的触手交替着，乔满只能被迫发出哭音，真的、真的有点太可怕了。
这样的触手，比三角头那一根触手要可怕多了。
这样下去的话，他会坏掉的。
漆黑的触手，被缠绕着的雪白躯体，还有青年被迫一次次地从云端又坠下，那双眸子已经毫无焦距了，这样色情的一幕同样被偷窥的怪物和恶灵看在眼中。
瘦长鬼影用它的触手帮忙，仔仔细细地给乔满洗了澡，它又给乔满穿好了衣服，把已经昏睡过去的乔满放到床上。
触手眷恋着不肯回去，而感受到触手存在的青年却应激般地颤抖着自己的身体，哪怕他已经睡着了。
夜晚即将过去了，晨光微熹。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大雾，滴滴沥沥地开始下雨。
乔满的怪物同事触手晃动也没有能阻止青年的消失。
它没有嘴，可似乎是因为过分的愤怒，它的脸部裂开了一道缝隙，然后发出了类人般的嘶鸣声。
……
乔满睡得真的很沉。
沉到三角头抱住他也没能醒来。
沉到三角头的大刀在地上划过的声音撕啦难听，他也只是蹙着眉用沙哑的声音喃喃着，“……吵。”
三角头的刀消失了，他把这个总是突然出现又失踪的人类青年抱紧，头盔下发出了低低地吼声，像是愤怒、质问，又像是不安和紧张。
乔满的鼻尖轻轻地动了动，他疲倦地睁开眼，在看到三角头的时候已经完全不感到惊讶了，他眼睛一闭又睡了过去。
感受到这一切的三角头：“……”
他‘嗅’着乔满身上的气息，感到焦躁，因为乔满身上有着其他怪物的味道，像是标记一样牢固，拔不出来。
而乔满如此困倦肯定也和这个有关，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人在他的人类身上留下了标记。
等乔满再醒来的时候，寂静岭的天是暗的，在下雨，有雾。
乔满基本已经可以肯定了，有雾和下雨他就会来到这里，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找到了这个规律的话，下一次他至少可以先做好准备。
他身体酸软地窝在三角头怀里，声音闷闷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消失的，一旦雨停雾散我就会离开，这不是我能控制的事。”
三角头的手臂收紧了，是的，他也意识到了，乔满每次出现都是在下雨起雾的时候，这个时间并不固定，这样的时间有时候很短有时候很长，除非寂静岭能一直保持大雾有雨的情况，否则乔满还会再次离开。
他脚步停顿了一瞬，转身，他感受到了那个邪恶存在的气息，和乔满身上某一部分如出一辙。
那个东西……又在跟着他们，无声无息的，但是三角头感受得清清楚楚。
乔满扒着三角头的肩看了一眼，他看到麦克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慢慢地眨了眨眼，“麦尔斯先生，我以为你走了。”
麦克尔当然不可能走，只是瘦长鬼影想杀了他，但麦克尔不会被杀死，不仅不会被杀死，他如同和乔满绑定似的，乔满进入这片空间后他也会跟着进来。
他朝着乔满走了几步，工装上看起来有血迹。
乔满迟钝地眨了下眼睛，“麦尔斯先生，你是受伤了吗？”
麦克尔停在了一个合适的位置，他看着抱着乔满的三角头，开始盘算怎么样才能杀掉这个怪物，这个试图抢走他猎物的怪物。
当然，在这个地盘无论他怎么潜伏这个怪物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这个怪物无法离开这片空间。
这片空间的其他怪物都能杀死，那么这个怪物呢？
麦克尔想杀了他。
麦克尔这样想，三角头也是这样想的。
三角头把乔满放在了旁边那张破旧的沙发上，那把大刀出现了，他拖着大刀，一步一步朝着麦克尔走去。
乔满本来还没有理解他们要做什么，然后他听见了刀与刀碰撞的声音，麦克尔那把菜刀并不能抵挡三角头那把沉重的大刀，瘸了。
乔满感觉自己一点都不累了，他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忍不住开口，“你们停下。”
乔满不想自恋，可是现在的情况看起来，他们就是因为他才会打起来的。
“有话好好说……”
等等，虽然现在想这个显得有点地狱，可三角头和麦克尔似乎都不像是会交谈的对象，毕竟三角头也不会说话……
至于麦克尔，乔满只听他说过那句床上才会说出来的话。
可能真的没办法好好说。
“他们真是不听话。”潘尼怀斯幽幽的声音在乔满耳边响起，“所以，要不要跟我走呢？”
乔满的注意力瞬间被潘尼怀斯转移，他转过头，微微睁大眼，看起来有些惊愕，“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潘尼怀斯微笑着，他弯下腰来，用一种天真烂漫的语气说，“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在哦。”
乔满呆了呆，“你说什么？”
“那个三角头应该还记得吧。”潘尼怀斯笑嘻嘻地说，“因为我还放了一个气球呢，不过现在肯定已经飘走啦。”
因为潘尼怀斯的出现，三角头和麦克尔已经停下来了。
麦克尔那双漆黑的眼洞从乔满身上移到了潘尼怀斯身上，那点沉默仅一瞬，他又重新看向了乔满。
三角头握着大刀朝着潘尼怀斯走来，他的确记得潘尼怀斯，他记得这个怪物出现之后，乔满就消失了。
所以他很愤怒，他对每一个试图把乔满夺走的人都感到愤怒。
乔满抬起手抓住了三角头身上那块破布，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先生，可以先……可以先不要动手吗？我现在不会走的。”
很奇怪，乔满似乎能感受到三角头的心情。
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三角头沉默着，过了许久，那把刀消失了，他把乔满抱了起来。
潘尼怀斯冷眼看着三角头的动作，他的目光在这间破旧的商场扫过去，三两步跟上了乔满，“你想要去我住的地方看一看吗？”
乔满一愣，他有些不确定的看着潘尼怀斯，“你说的是我吗？”
“当然是你。”潘尼怀斯又笑了起来，他似乎总是在笑，可是他的那双眼睛又总是很冷，他说，“我只会邀请你去我住的地方看看呀，至于其他的这些东西，我怎么可能邀请呢？”
其他的这些东西？
乔满看了一眼不远不近跟着的麦克尔，又看了一眼沉默的抱着自己的三角头，最后重新看向了面前做小丑打扮的潘尼怀斯。
他犹犹豫豫地说，“我记得小镇上现在没有什么马戏团？”
潘尼怀斯笑嘻嘻地说，“原来你想去看马戏团？”
“不是，我不是想要看马戏团。”
事实上说完这句话之后乔满就后悔了，毕竟我怕你坏事根本就不是什么正常的人类，而是怪物，既然是怪物又怎么可能真的在马戏团做表演小丑呢？
也是小丑这个身份也只是他作为怪物的伪装而已。
乔满这样想着，有些心不在焉的问，“那你的家在哪里？你的家应该不在小镇。”
“我的家啊？”小丑开始左顾右盼，开始原地转圈圈，“你怎么能这样让我说出我的家在哪里呢，如果被这些人知道了闯进去怎么办？我都说了，我只想邀请你去我的家。”
乔满看着潘尼怀斯如同孩子般的行为，完全没觉得可爱，只觉得诡异，他沉默了一瞬说，“我不太想去你的家。”
潘尼怀斯的笑消失了，他阴沉沉地看着乔满，那双金色的眼睛看起来更冷了，“你在拒绝我。”
乔满不自觉地把三角头抱紧了点，看起来好像有四个人的存在，事实上真正的人类大概只有他，而可以交流的人……这里大概只有他和潘尼怀斯能够交流。
他轻声说，“我不是拒绝你，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还没有到可以互相拜访的地步。”
乔满这句话在潘尼怀斯的脑子里面转了一圈，潘尼怀斯又眯着眼笑了起来，他拍着手，“我知道了。”
“可是我已经在你家用过两次餐了。”潘尼怀斯说，“我们的关系已经是可以互访的关系了。”
乔满抿了抿唇，他没说话。
他只是直觉，直觉自己不可以和潘尼怀斯回家。
潘尼怀斯的声音又冷了下来，“你是在防备着我吗？”
乔满迅速摇头。
他的直觉告诉他绝对不可以说是。
潘尼怀斯说，“那好吧。”
潘尼怀斯又笑了起来，他重复了一句说，“那好吧，那么我会等你做好准备的，你知道的我对你是很有耐心的。”
乔满轻轻的哆嗦了一下，他不知道潘尼怀斯对他有没有耐心，可这些人……怪物中，他对害怕的就是潘尼怀斯了。
原因？
也许是因为潘尼怀斯的装扮，也许是因为潘尼怀斯的气球……自从那天从睡梦中醒来看到床边漂浮着的气球之后，他总是有些害怕那些气球。
潘尼怀斯倒是很高兴，他哼着歌走在前面，看起来轻快极了。
只有乔满默不作声地抱紧了三角头，他很想知道，潘尼怀斯邀请他的目的。
他不认为潘尼怀斯真的只是想让他去做客而已。
毕竟去到了别人的地盘之后，要做什么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就像现在他在寂静岭只能依赖着三角头而活一样。
三角头依旧沉默，他把乔满轻轻地往上托了托，头盔下发出了沉闷的轻吼，他好像在安慰乔满。
这个认知让乔满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他大概是太久没有和正常人相处了，现在看一个他曾经认为很恐怖的怪物都觉得可爱。
他的脸贴在了三角头的手臂上，声音依旧很轻也很软，“先生，谢谢你愿意保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