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满醒过来的时候头还有些疼, 他抓着被子有些迟钝地盯着房间里的布局看了一眼，在闻到熟悉的熏香后微微松了口气。
他把脸往枕头里蹭了蹭，听见汉尼拔的声音, “在你睡着的时候，那位侦探先生共计打过六个电话，备注为M先生的人发了消息过来——别担心, 我没看。”
乔满睁开眼，从被子里露出一双乌黑的眸子看着汉尼拔。
汉尼拔把手机递给乔满，“没有其他奇怪的消息发进来，可以放心的观看和回复。”
乔满感激地看了一眼汉尼拔，“谢谢您, 汉尼拔先生。”
说了一句话后，乔满忽地抬手摸了摸唇，感觉有点点疼, 但这点疼很细微, 不注意的话很容易被忽视掉。
“我记得我说过, 你不用和我道谢。”汉尼拔看着乔满的动作，微笑着，“这样会让我觉得你似乎并没有把我当做可以信任的人。”
乔满不再去思考唇上的问题，轻声说，“好。”
他早上的时候和麦考夫汇报过工作的，但汇报的是昨天的工作，至于今天的……这个时候麦考夫那边已经入夜，所以对方在询问今天的日程。
今天的日程……乔满揉了揉有些胀痛的脑袋，他只能回复：［很抱歉麦考夫先生, 今天有私人日程，我已经和夏洛克先生请假了。］
至于夏洛克的电话, 乔满也有些讶异，他以为夏洛克应该不会关注他的去留的，毕竟在BAU的话，他在那里才是最碍事的，BAU的任何一个人协助夏洛克都会比他更好，这也是他放心出来找威尔的缘故。
他看了一眼汉尼拔。
汉尼拔弯腰靠近乔满，他抬起手指轻轻地撩了一下乔满的长发，微微笑了笑，“给你的雇主先生回个电话吧，否则他会以为你失踪了到时候把我当犯人抓走。”
这句话听起来是调侃。
乔满睫毛扑闪了一下，轻轻地点了下头。
他给夏洛克回了电话。
不等乔满开口，那头的夏洛克已经语气阴森森的开口了，“如果你不给我一个理由，就给我滚蛋吧！”
哪怕乔满及时捂了捂听筒，汉尼拔还是把这道愤怒的声音听得七七八八，他似乎担心乔满不自在，因此站起身后退了几步靠近了窗边，自觉不听乔满的电话。
看起来十分有分寸感。
乔满微微压低了声音，“我很快就回来，夏洛克先生，请不要生气。”
“我没有生气。”夏洛克停顿了一下问，“你在哪个男人的床上？”
乔满愣了一下，“我……”夏洛克怎么知道？不对，他这不叫在哪个男人床上。
“算了，我不管你在哪个男人床上。”夏洛克说，“在一个小时内不能出现在我面前的话，我要解雇你。”
“夏洛克先生，你现在还在FBI吗？”
“你认为我应该在哪里？”
说完，夏洛克毫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乔满：“……”
好像真的很生气，为什么？因为他请了没有得到回复的假？
他翻了翻手机才发现自己没有BAU大家的联系方式，没来得及把联系方式加上他就走了。
这让乔满有些头疼。
乔满掀开被子下了床，明明睡了一觉，可有种很疲惫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以前也有过，好像怎么都睡不够。
“汉尼拔先生。”
“马上是晚餐的时间了。”汉尼拔说，“你需要用点什么？”
“我可能没时间用餐了。”乔满低下头来，小声说，“我得去找夏洛克先生。”
汉尼拔挽袖子的动作微微顿了顿，淡淡地笑了笑，“现在吗？”
“是的，夏洛克先生毕竟是我的雇主，擅自离开了这么久已经很过分了。”乔满说，“他现在似乎很生气，所以我得回去才行。”
“生气？”汉尼拔重新把袖扣扣好，“看来这位福尔摩斯先生的脾气很不好，可怜的孩子，和这样的上司一起工作应该会很辛苦吧？”
乔满下意识摇头，“没有，和夏洛克先生待在一起很轻松。”
汉尼拔微微眯了眯眼，他微笑，“原来是这样……那么走吧，我送你去找那位大侦探。”
“汉尼拔先生。”
“这里可不好打车。”汉尼拔说，“如果要拒绝我的话，你今天可能见不了他了。”
乔满看向窗外，看到了纷飞的雪。
汉尼拔拿来了乔满的围巾和大衣，他垂下眼来给乔满穿上，声音温和，“不用担心麻烦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应该做的？
乔满没能理解，这怎么叫应该做的呢？
汉尼拔不动声色地握住了乔满的手腕，“走吧。”
他的动作太自然，乔满果然没有察觉到不对劲，只是小声说，“汉尼拔先生，这种天气让您开车我很过意不去。”
汉尼拔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乔满，他的目光从乔满地眉眼移到了红而润的唇，嘴角的笑捉摸不透，“没关系，下次再请我吃饭吧。”
乔满立马点头，“好，下次请你吃饭。”
“不在外面的餐厅吃，在家里吃。”汉尼拔抬手自然地用大拇指抚摸了一下乔满的唇角，“我来选择菜品，我们一起做。”
乔满本能地瑟缩了一下，他看着汉尼拔，在这位年长者包容而温和的笑容中又停下，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好。”
汉尼拔的笑意加深了，他说，“那么，我们走吧。”
……
夏洛克和BAU的人站在窗边，看到了降下来的车窗。
乔满的侧脸浮现出来，驾驶座上的汉尼拔倾身靠近了乔满，从夏洛克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低下头来的头，几乎把乔满完全笼罩，看起来好像在接吻。
“在谈恋爱吗？”摩根有些好奇地摸了摸下巴，“应该不会吧，毕竟满好像把这位莱克特教授当做是父亲一样的角色，就像霍奇一样。”
总是被随口cue一下的霍奇纳：“……”
很快，汉尼拔解开了乔满的安全带，然后抬起脸来，他好像看到了窗边的人，礼貌微笑着，像是在打招呼。
“看起来不像是微笑，倒像是一种挑衅啊。”
乔满抬起眼看着汉尼拔，“汉尼拔先生，那么我先走了。”
汉尼拔温和地笑了笑，“去吧，有事记得来找我。”
乔满点了点头，他往里面走的时候回眸看了一眼，汉尼拔的车依旧停在原地，车窗还开着。
即便是在风雪中，乔满也能感受到汉尼拔一直在看着他。乔满隐约看到汉尼拔笑了一下，乔满也抿唇笑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一阵，才发现夏洛克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门口，浑身都散发着暴躁的低气压。
乔满脚步一顿，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夏洛克，“夏洛克先生。”
夏洛克冷冰冰的看着那辆车，车窗缓缓上摇，夏洛克看到了对方那双看起来带笑实则冷漠的眼睛。
“夏洛克先生。”乔满又叫了一声。
夏洛克眼高于顶，“站在这里做什么？需要我请你进去还是抱你进去？”
乔满：“……”
夏洛克真的火气很大啊。
他老老实实低下头来，“我不是有意的不接你的电话的。”
“谁在意你接不接电话？”夏洛克面无表情，“说是去看朋友结果去约会，我很讨厌别人说谎。”
“我没有说谎。”乔满抬起头来解释说，“汉尼拔先生是我和威尔共同的心理医生，我只是在威尔家碰到他了。”
“那还真是巧合……”夏洛克的声音停顿了一瞬，他盯着乔满破口的唇面，手指指上证物，“你是说，你出去见朋友很巧合的碰到你的汉尼拔先生。”
他说你的汉尼拔先生这段话格外重音，以至于有些阴阳怪气，“然后，你的嘴巴不小心又肿又破了对吗？”
乔满：“……”
他忍不住抬手又摸了摸自己的唇，“可能是不小心在哪里磕到了。”
毕竟以前也有这种事情发生，他有时候也有些迷迷糊糊的，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是碰到了哪里。
夏洛克要气笑了，他说，“你真的有智商这种东西存在吗？”
乔满瘪了瘪嘴，他小声辩解，“可我之前也是这样，刷牙的时候不小心用杯子把嘴巴磕出血了。”
夏洛克：“……”
他闭了闭眼，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有点疼。
这种感觉真的新鲜，新鲜得他有些说不出的郁闷。
乔满踩上台阶，忽然说，“夏洛克先生，我的伞好像留在朋友家里了。”
夏洛克：“……”
他不想和乔满说话。
乔满嘀咕着，“所以我什么时候还得回去一趟。”
夏洛克：“……”
乔满转过头看向夏洛克，“夏洛克先生，为什么不说话？”
夏洛克面无表情：“夏洛克是个哑巴。”
乔满：“……”
好幽默的冷笑话。
这个夏洛克的嘴巴真是不分敌我，谁都攻击啊，连自己都能说哑巴。
他伸出手轻轻地拽了一下夏洛克的袖角，“夏洛克先生，你不要生气了，下次我不会再做这样让你担心的事了。”
“再说一遍我没有生气。”夏洛克瞪着乔满揪着他袖子的手，“还有，我也没有担心你。”
“好的，”乔满说，“下次我不会再做让你觉得很烦躁的事了。”
“我也没有烦躁。”
“那我……”
“你闭嘴，老老实实在旁边待着，不准乱动。”
乔满闭上了嘴坐在旁边，他看向旁边的照片，这是密室杀人案的第二起，死者是一个女性，从照片上来看，死者的脸色十分狰狞，看起来生前像是受了很大的苦，乔满视线下移。
这个死者的十指被硬生生割断的，光秃秃的手掌鲜血淋漓。
这一幕很难让乔满不幻痛，他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攥紧拳头，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据格琳娜女士所说，这位史蒂夫先生前是个老实顾家的男人，但我们从其朋友嘴里却得知，史蒂夫是个油嘴滑舌的男人，他家里的藏品很多是被他骗来的。”
“第二位死者温迪女士是个生活很简单的人，和史蒂夫没有明面上的关系，不过据说她在网上有个身份是职业牵线的，撮合过不少男女。”
“第三位……”
“……一直到第五位是在蒸笼里发现的，看起来关系上没什么联系，但是案发现场都放了一枚硬币。”霍奇纳说。
“华夏的传说中有十八层地狱。”瑞德说这句话的时候看向了乔满，“目前出现的五位受害者正好应对了第一层拔舌地狱、第二层剪刀地狱、第三层铁树地狱，第四层孽镜地狱和第五层蒸笼地狱。”
“我们分析，凶手是在自比自己是判官，对这些死者降下地狱惩罚，他很大可能是个华夏人，至少是对华夏文化很了解的人。”
……
麦考夫的消息直到22小时之后才回复过来，他的消息依旧没有多余的话，只说，［私人时间也要上报你的行程。］
乔满盯着这句话顿悟，的确，私人时间也是需要汇报行程的，否则麦考夫怎么知道他私人时间做出的事是不是对夏洛克有影响呢？
但是……
乔满犹豫着编辑短讯，思考着怎么把汉尼拔的事隐去，毕竟他也从来没有对麦考夫说过自己过去的事。
从遇到麦考夫之后，他一直跟在麦考夫身边做一些琐碎的，简单的事，这些事不需要特别了解他之前是个什么样的人，麦考夫也从来没有问过他，现在……
乔满把编辑好的信息删掉，如果知道他心理有问题的话，麦考夫应该不会放心他再跟着自己的弟弟身边，可如果不说的话，他算不算隐瞒身体状况入职？
麦考夫会不会扣他的薪水？
最终乔满还是打下一段话：［我请假之后本来是准备见我的朋友，但我没见到他，遇到了之前在美国的心理医生。］
打下这句话之后，乔满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他觉得自己安稳的职业生涯可能要到头了，也许他得准备找新的工作了。
麦考夫：［已知悉。］
已知悉？
乔满握着手机有些不懂麦考夫这句话的意思，知道了他心理不正常也不解雇他吗？
真奇怪。
没有再收到什么奇怪的信息让乔满的心情都轻松了很多。
他跟在夏洛克身边收拾资料和证物，轻声问，“夏洛克先生，马上到晚餐的时间了，你需要用餐吗？”
虽然夏洛克说这种时候不要打扰他，但作为助手，这些是必须要过问的。
麦考夫没有解雇他等于他还可以继续这份工作，还可以获得高昂的报酬，这让他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夏洛克瞅着他难得轻松愉悦的样子，难得没有说些不太好听的话，他说，“你看着办。”
“我看着办？”
乔满看了一眼外面的天气，没有下雪天空看着雾沉沉的，“那么我替您打包一份回来，你想吃什么？”
夏洛克还是那句话，“你看着办。”
乔满有些惊讶于夏洛克的好说话，因此他支着下巴看着夏洛克，“夏洛克先生，你不吃什么？”
“不吃草。”夏洛克面无表情，“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了。”
不吃草？
不吃蔬菜？
乔满若有所思，“好的夏洛克先生，那么我会尽快回来的。”
在FBI附近就有餐厅，乔满顺口问了一下BAU的成员，“你们要吃什么？”
“不，我们可要下班了。”佩内洛普同情地看了一眼乔满，“小满，夏洛克是不是昨天晚上就泡在里面的？”
“霍奇不下班。”摩根把资料往霍奇面前一丢，“满，替他带一份吧，你知道的，他可没有人为他送饭，你不替他带一份的话，他或许今天晚上要饿肚子了。”
霍奇纳：“我饿了会找吃的。”
他说着看向乔满，“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的。”乔满弯了弯眸，转身就走，“亚伦先生，我为你带一份，我很快就会回来。”
摩根抬手，假装拢住嘴，“满没有问你要吃什么，这意味着他还记得你喜欢吃什么。”
霍奇纳面无表情：“你很闲的话和我们一起加班吧。”
摩根：“……”
乔满点了三份套餐拎着离开餐厅时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了餐厅外的大树旁边，有一瞬间还在疑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可好像没有看错，真的是威尔。
威尔·格雷厄姆。
威尔的头发看起来长长了一些，好像有些时间没修理了，胡子也没刮，看起来的确有些不修边幅。
乔满有些呆，他微微抬着头看着面前的好友，“威尔，你……”
你去了哪里？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这两句话都没能说出来，因为威尔已经伸手把他抱进了怀里，力道很大，让乔满的肩胛都有些疼。
即便是这样，乔满还是很高兴能见到好友，从好友的反应来看，对方应该也是一样的。
乔满还来不及为再说些什么，听见系统的提示声。
【触发任务：威尔之谜。
［特别说明：长期任务］解开威尔此前失踪之谜，即可获得能量兑换生命值60%】
乔满有些茫然，解开威尔失踪之谜？可威尔不是去旅游了吗？而且现在还回来了，怎么叫失踪呢？
他抬起手，回抱了一下威尔，轻声问，“威尔，这段时间你去了哪里？”
威尔很克制地松开了手，听见乔满的问话，他声音有些沙哑的说，“澳大利亚，豪勋爵岛。”
果然是出去旅游了，乔满想着，他弯了弯眸，“昨天我去过你家。”
“我知道。”威尔低声说，“我知道，我看见了。”
“你看见了？”乔满微微愣了愣，随即他反应过来，“你在家里安装了监控吗？”
也对，家里还有那么多狗在，肯定要看着才会安心。
这样想着，乔满却忍不住轻轻地按了按自己的心脏，毕竟他有些恐惧待在有摄像头的房间里。
威尔看了一眼乔满拎着的食盒，低声说，“你现在好像有事。”
乔满也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点了下头，“我给他们把晚餐先送过去，威尔。”
“我会在外面等你。”威尔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满，“我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
乔满朝他伸出手，“一起走吧。”
威尔的心脏极速地跳动了几下，他看着乔满的手，呼吸也略微急促了下来。
他握住了乔满的手。
乔满的手是柔软的，干净的，比他的小，威尔想，但是冷的，比他的手还冷。
威尔的力道微微收紧，他看向了乔满的侧脸。
看起来比一年前消瘦时的模样好像多了一点点肉，看起来满在伦敦过得很不错，也遇到了很好的人。
他握着乔满的手不自觉一点点收紧，在乔满吃痛地叫他的名字时，他又倏地松开，有些仓皇地后退两步，“满，对不起，对不起，我……”
乔满的手指轻轻地蜷缩了一下，他重新握住了威尔的手，他冲威尔笑了一下，“没关系，没有痛，我们走吧。”
威尔默不作声看向两个人交握的手。
仅仅如此而已吗？
相比起他看到的视频，他和满之间的关系还是太疏远了，他们是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是最好的、唯一的朋友。
唯一的。
威尔慢慢地眨了眨眼想，唯一的。
他把唯一这个词在心里重复了好几遍。
威尔没有进入BAU，他果然如自己所说站在门外等着乔满。
他的目光和门内的霍奇纳对上，又默不作声地移开。
摩根在霍奇纳对面压低了声音，“需要我去和他交流一下吗？”
“他看起来并不想和你交流。”霍奇纳低下头，“他在等满。”
“当然，我当然知道。”摩根盯着餐盒中的烤鸡排，“看起来很不错。”
霍奇纳瞥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看乔满，乔满和夏洛克之间似乎又有些不太愉快了，当然好像是夏洛克单方面不太高兴。
霍奇纳说，“你如果不忙的话，可以去问问福尔摩斯先生是不是需要帮助。”
摩根忍不住打了个抖，“算了算了，不去不去，他那张嘴我可受不了。”
说话间，乔满已经过来了，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在冲霍奇纳和摩根笑了一下之后踏出了门。
夏洛克面无表情地靠近了门口，“那个奇怪的男人是谁？”
“奇怪的男人？”摩根摸了摸下巴，很自觉地接话，“这个奇怪的男人是满的朋友，威尔。”
夏洛克端着餐盒，他看着乔满和那个明显看起来精神不太稳定的男人越来越近，忽然觉得手中的食物让他毫无胃口。
他说，“朋友？他们看起来都要抱在一起接吻了，哪个朋友之间会这么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