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满虽然晕着, 对外界的事情却并非半点都不知道。
他知道里昂和艾达遇到了很难缠的丧尸,还抵达了研究所,好像遇到了更难缠的丧尸, 隐约还听见了有人在说着什么间谍之类的,还有……好像听见了爸爸的名字。
然后……
然后怎么样呢?
乔满后面的意识不大清醒了,他的身体忽冷忽热的。
等他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 他被里昂背在背上,正在往外跑。
乔满慢半拍的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没有丧尸在追我们啊,跑什么?”
“列车。”里昂的语速很快,“而且, 里面要爆炸了。”
“要爆炸了?”乔满又呆了呆,随即他大惊,“那你快放我下来啊, 我们一起跑。”
“你还没恢复。”里昂说, “下来我们的速度更慢了。”
克莱尔在已经缓缓启动的列车上喊道, “快点。”
里昂单手抓住了把手,单手托着乔满的臀,撑上了列车。
上车后他才喘了口气把乔满放下来。
乔满慌忙扶住他,“你还好吗?”
“没问题。”里昂说,“我觉得我还能抱着你跑几圈。”
乔满:“……”
乔满扶着里昂,两个人坐在了座位上,这个时候乔满才后知后觉地问,“我……怎么好像突然好了?”
听见这句话,里昂的目光闪了闪, “可能是因为没有丧尸追着我们了吧。”
乔满歪了歪脑袋,他隐约觉得里昂在骗他, “真的吗?”
“当然,你本来就在生病,被丧尸追着因为紧张和害怕而晕倒实在太正常了。”
乔满微微抿了抿唇嘀咕着,“那也太弱了。”
见乔满没有继续追问,里昂也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他盯着乔满苍白的侧脸,想起的却是安妮特说的话。
“这个孩子,从前是研究所的人,但他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算太久。”那个时候安妮特说,“大约十岁的时候,他被阿尔伯特带走了。”
在那里,里昂看到了乔满的资料。
泛黄的纸张上,年幼的孩子跟雪团子似的,很可爱,只是那双乌黑的眼瞳在面对镜头时也是一片空荡荡。
安妮特道,“你可以理解为丧尸把他标记为同类……或者更高阶的同类,所以不会攻击他。”
里昂盯着上面的信息,“没有他曾经的家庭信息?”
“没有,他是在外面被捡到的,也许是被家人抛弃的孩子。”
被家人抛弃的孩子,这么可爱的孩子,什么样的家人会舍得抛弃他呢?
里昂说,“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曾经在这里待过。”
“他忘记了,我并不知道阿尔伯特对他做过什么。”安妮特说,“他的身体很特殊,外面的世界并不适合他生存,不管是细菌、病毒,甚至接触到的空气都可能让他生病……丧尸病毒比他之前接触的任何细菌都要更加侵蚀他的健康,这也是他这段路程会昏睡的原因。”
所以那个阿尔伯特不让乔满出门并不是囚禁,而是为了保护吗?
里昂心里这样想着,又问,“现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他?”
“就算能帮他也只是暂时缓解症状而已……”
“里昂,里昂。”
乔满拉了拉里昂的袖子,“你在发呆吗?”
里昂骤然回神,他看着乔满,笑着揉了揉乔满的脑袋,“没有发呆,我就是在想浣熊市的事。”
乔满转过头看向列车之外,好半晌他才问,“浣熊市……真的一个幸存者都没有了吗?”
“不知道。”里昂声音很低,“也许没有了,就算有,这种情况大概也活不下来了。”
听见这句话,乔满的鼻尖有些泛酸,他掩饰般地揉了揉眼睛,“我好像睡了太久,这会儿完全睡不着了……里昂,你要睡一会儿吗?”
里昂抬头看着车顶,“虽然一直没睡,但是我好像也睡不着。”
倒是克莱尔看起来已经昏昏欲睡了。
“我也睡不着。”雪莉从克莱尔旁边钻过来,“乔哥哥,你还记得我——”
“雪莉,我陪你玩吧。”里昂迅速拎起小女孩的衣领,“过来,你想玩什么?”
“我不想玩什么啊,”雪莉说,“我就是想问问……”
她就是隐约记得自己小时候应该是见过乔满的,因为乔满和小时候比起来几乎没有过什么变化,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记错了。
“嘘——”里昂回头看了一眼神色有些疑惑的乔满一眼,他压低了声音对雪莉说,“满已经忘记了很多不好的事情,所以雪莉你不要去问他。”
雪莉顿了顿,她很快又点头,“好,我知道了。”
里昂微松了口气,虽然不知道乔满到底忘记的是什么,但他并不愿意让乔满再想起待在研究所的日子。
里昂回到乔满身边,“真没想到。”
乔满在摸自己的手臂,听见这句话侧眸看着里昂,“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里昂说,“我的第一份工作居然是打丧尸打了两天。”
“我也没想到。”乔满撑着脸看向黑漆漆的外面,“我以为我会死在浣熊市呢……”
说到这里的时候,乔满看里昂的表情格外认真,“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肯定出不来的。”
“谢谢我……”里昂眼底泛了点笑意,“你之前可是打算和我说遗言呢。”
乔满的脸一下子红了,“那才不是遗言,那个时候我只是很害怕……毕竟我以前很少像那个时候一样。”
里昂看着乔满染上绯色的脸颊,没忍住又笑了一下,“不是遗言吗?但是那个时候先是说想爸爸,然后又说想克里斯,最后要感谢我……”
乔满燥得慌,他一下子捂住了里昂的嘴,“都说了不是遗言了,你不要胡说八道了。”
乔满的体温依旧是冰冷的,里昂轻轻地握住了少年的手腕放下来,“满,你现在冷吗?”
乔满歪了歪脑袋,“嗯?”
“是不是很冷?”里昂又问。
“好像……好像还好。”乔满眨了眨眼,“你很冷吗?”
里昂:“还好。”
“那你把外套穿上。”乔满把身上的外套取下来给里昂披上,“你穿上,我已经不冷了。”
里昂抓着回到他身上的衣服:“……”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只不过里昂一低头就看到了少年之前被丧尸抓破的衣服,那截白得过分的腰肢暴露在空气中,看起来如玉似的。
里昂陡然想起乔满那个时候说自己被丧尸抓到的事情,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看到,乔满也许是真的被丧尸抓到了,只不过自己愈合了。
想到这里,里昂认为离开之后他有必要带乔满去做个检查。
他把外套重新披到了乔满的肩上,遮住了那截白得晃眼的腰肢,“你穿上,免得又发烧了。”
“你不是冷吗?”
“我没有说过我冷。”里昂有些哭笑不得。
乔满显然有点茫然,“你说还好,还好不是就是冷了但还能忍受吗?”
里昂转过头来,他把脸埋在乔满的肩上,闷闷地笑起来,“满,你真是可爱。”
“……”乔满的耳根红了,“里昂,不要开玩笑了。”
“没有开玩笑。”里昂抬起头来看着乔满,“我是真的觉得你很可爱。”
这样的表情和语气让乔满的耳朵红得更彻底了,他抿了抿唇看向漆黑的隧道,“里昂,你一直没有休息,要不要睡一会儿,等列车停下来了我再叫你吧。”
里昂说,“好啊。”
乔满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的肩可以给你靠靠。”
“到时候你肩麻了怎么办?”虽然里昂这样说着,但他拨开了乔满的长发,脑袋却很诚实的靠了下来。
乔满往后靠了靠,他大概是昏睡的时间太多了,此刻毫无睡意,只有对逃离了浣熊市的庆幸,还有着对未来新生活的期盼。
里昂应该是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地响起来,应该真的困了。
雪莉也靠在克莱尔的腿上睡着了,克莱尔睁开眼看看乔满又看看里昂,她问,“离开这里之后,你打算去哪里?”
“不知道。”乔满说,“我对外面的世界不熟悉,也许会找个安静的城市住下来。”
克莱尔思量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把克里斯的日记本递给乔满。
既然克里斯隐瞒着自己的心情,在现在这种时候被乔满知道了克里斯也不一定会高兴,毕竟克里斯去做的事情很危险,如果牵连到乔满的话……
“你呢?”乔满问,“出去之后你要做什么?”
“去找哥哥。”克莱尔回答,“下了列车我就会出发去找他。”
乔满轻轻地点了点头,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里昂又轻声说,“我也挺想克里斯的。”
克莱尔的眸光闪了闪,“你觉得哥哥……怎么样?”
“很好啊,很好这件事已经不需要我来论证了。”乔满开始掰着指头算,“但他真的很有耐心,他上班的时候我在家学习做饭把厨房炸了好几次他都没凶我。”
这件事克莱尔知道,日记本上,但克里斯记着的却是:[小满为我做饭的时候厨房炸了,他的手指烫伤了,看起来很疼,他那个时候肯定吓哭了。]
乔满还在按自己的手指头,“我发烧的时候他一整夜没睡的守着我,我哭了他还安慰我,完全没有觉得不耐烦。”
克里斯的日记本上写的是:[小满烧到了三十九度,他都难受哭了还一个劲让我也睡,他好关心我。]
乔满继续说,“还有,我冷的时候他完全不介意地抱着我睡……”
克里斯日记本记着:[小满的身体很软,抱着他我都担心把他碰碎了。]
克莱尔:“……”她哥好爱。
这本日记本他居然没带走。
乔满还在细数克里斯的二三事,克莱尔心想,看起来乔满对她哥似乎也不是一点好感都没有,只不过……
里昂睁开眼,“你们两个聊得很开心。”
乔满收手也收声,他看向里昂小声问,“我们是不是吵到你了?”
里昂盯着乔满葱白的手指看了一瞬又移开,“没有。”
克莱尔在对面没说话,她的目光在里昂和乔满身上扫过,又偏过头看向外面。
她哥哥好像有情敌了。
“那你还要睡一会儿吗?”乔满问。
里昂抬手替乔满揉了揉肩膀,“难受吗?”
“还好。”乔满也轻轻地动了动肩膀,“只是有一点麻,算不上很难受。”
闻言,里昂揉肩的手没有放下来,他道,“难受就告诉我,我给你解决。”
“没有很难受。”乔满按住里昂的手,莞尔,“我没有撒谎,是真的不太难受。”
里昂的目光停留在乔满按着他手背的那只手上,一只泛着凉意却又过分柔软的手,跟他的手完全不一样。
他的目光又移动了一下,落在乔满含笑的眉眼上。
少年有着雪白的肌肤,过分红润的唇,乌黑的长发……像是童话中描述的白雪公主,漂亮得有些过分。
“……你靠我肩上。”里昂手一动,把乔满的脑袋按在自己肩上,“睡一会儿。”
乔满被迫靠在了里昂肩上,“……可是我不困啊。”
“不困也睡一会儿。”里昂没松手,“等车停了再起来。”
乔满:“……”这个觉是必须要睡吗?可他真的不困呐。
他无奈地靠着里昂的肩,抬眸正好对上对面克莱尔的目光,他冲克莱尔笑了一下,克莱尔也微微的笑了笑,在心底微微叹气。
等她哥回来,乔满和里昂该不会孩子都大了吧?
等等,她搞错了,乔满是男人不会生孩子,而且男人也不能结婚。
列车驶出了山体隧道,黎明的曙光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乔满靠在了里昂的肩上,看到了那丝若隐若现的微光照射进来。
他说,“里昂,我们真的出来了。”
“我们出来了,满,”里昂转过头看向乔满,那双蓝色的眸子里亮着光,“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对哦,乔满想,今天也许就是他的生日,他十八岁的生日。
乔满的眉眼弯了起来,“谢谢。”
如同新生般的生日。
“等彻底安全之后,”里昂说,“我们再好好补一个成年礼怎么样?”
乔满唇角上扬,“当然可以!”
乔满长得漂亮,里昂是知道的,第一眼就知道,只是那两天乔满笑得实在太少了,流露得更多的是恐惧和害怕。
乔满笑起来更漂亮,他本来就长了一张过分瑰丽的面容,笑起来眉飞色舞的,那份美丽便无论如何也不可忽视。
也没有人会忽视。
里昂定定地看着乔满的笑容,“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乔满疑问地嗯了声,“什么?”
“还有一件事……”里昂垂眸看着乔满,眸子里如同盛着星星,“等到出去之后……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乔满愕然了一瞬,但也仅仅一瞬,他意识到里昂大概是担心他一个人在外面会活不下去,毕竟这两天他的表现实在是有点太糟糕了。
因此,乔满又弯眸,“你要和克里斯一样当我的室友吗?”
里昂轻轻地笑了一声,“也许是。”
“好啊。”乔满说,“有熟悉的人当室友的话,我肯定什么都不会怕的。”
克莱尔默不作声地看向外面飞速后退的露天场地,她听着乔满和里昂的对话,感受着缓缓停下来的列车,“该下车了。”
列车驶停了。
晨光微熹。
该下车了。
雪莉睡的迷迷糊糊被叫醒跟着下了列车,荒山露地,有薄雾散开。
“既然大家都安全了,那么我该先走了。”克莱尔说,“里昂,满,雪莉,我要去找哥哥了。”
“现在就走吗?”乔满问,“不需要休整一下吗?”
“对。”克莱尔笑了笑,她看向乔满,“等我找到哥哥之后,我会告诉他你还在等他平安归来。”
“一路平安。”乔满轻声说。
克莱尔摆了摆手,“那么雪莉就交给你们了。”
“放心吧。”里昂说,“我会保护好他们的。”
克莱尔转过身,她的背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视线之中。
里昂蹲下身来,清算着在警察局和研究所找到的资料,“这些东西之后也许会用得上。”
乔满蹲下身来,“这些都是……”
里昂装资料的速度很快,乔满还没看清,里昂已经一股脑塞到了背包里,“一些秘密资料,你不要看了,知道得越多越危险。”
“那你呢?”乔满担忧地看着里昂,“你不怕危险吗?”
“我啊,”里昂伸手揉了揉乔满的脑袋,“你忘了吗?我是警察。”
乔满怔了怔,警察啊……那个时候,克里斯好像也是这样说的,他是警察。
“那我们也……”乔满没有再追问,他说,“我们也该走了。”
“我们也该走了。”里昂低下头看了一眼还对克莱尔有些不舍的雪莉,“雪莉,走吧。”
雪莉一左一右的牵着乔满和里昂的手,“乔哥哥,你们会把我送到哪里去?”
这个问题乔满完全没想过,他看向里昂。
里昂和乔满对视了一样,随即说,“等先到了安全的地方再说。”
“安全的地方……”
车子的嗡鸣声打断了里昂和乔满的话,因为骤然停在面前的车子,三人的脚步声被迫停下来。
车窗降下来了,里面的人并没有下来。
即便是如此,乔满一瞬不瞬地盯着车上没有下来的男人的侧脸,握着雪梨的手都有些僵硬。
里昂如同觉察到了什么一般,迅速转过头看向乔满,“满,他是——”
“宝贝。”
尽管男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冷漠的气息,但和乔满说话的语气却又好像称得上温和。
他打断了里昂的话,好像是在询问却又透着独断专行的不容拒绝。
他说,“玩够了就该和爸爸回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