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小丑关在阿卡姆时, 杰森不过十五岁。
十五岁的少年,即便他是罗宾,面对小丑非人的折磨也会觉得痛苦, 更何况小丑一直在他耳边说着蝙蝠侠不爱他了,不会来找他这样的话。
蝙蝠侠怎么会不爱他呢?杰森并不信任这一点。
可是蝙蝠侠一直没来救他,他在暗无天日的监牢里逐渐开始相信小丑的话。
他忘记了耳边什么时候会出现幻听, 他听见有人在崩溃地叫,“可是我现在没有办法救他,我甚至没办法碰到他。”
那道声音好像哭了。
吵死了,杰森想,他还没死, 哭什么?
……是在为他哭吗?
而且是谁在哭?
是小丑的新把戏?心灵操控?还是什么陷阱?
就算这里出现什么妖魔鬼怪杰森都不在乎了,因为世界上没有比小丑更像恶魔的人了。如果真的是恶魔的话,杰森苦中作乐地想着, 他或许可以和对方做交易, 他出卖他的灵魂, 让恶魔把小丑杀了。
但很遗憾的是,那个声音的主人似乎并不是恶魔,相反,好像是一个性格很软的男人。
他讨厌这种软乎乎的性格。
他听见那道声音在他耳边小声说,“放弃?可他还是个孩子,他年纪还那么小,没办法……我没办法这样看着的,我还是想救他。”
杰森没有听见其他的声音,如同自言自语的声音又响起来, “我知道了,用能量和生命值……应该可以了对吧?”
能量?生命值?
那都是什么东西?
“现在用了以后还可以做任务兑换的对吧?”
杰森恍惚的想, 果然是幻听,毕竟蝙蝠侠也不爱他,他已经被彻底抛弃了,不会再有人想要帮助他的。
那道声音好烦,一直在他耳边说话,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那道声音一直在说话,一直在和‘系统’说话,讲怎么帮助他,怎么帮他治疗。
身体上的痛苦真的会莫名其妙好受很多,他感受到了暖意,好像破碎的身体逐渐被修复了。
那道声音……是真实存在的吗?
已经很久了,那个人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
他忽然很想见见这个声音的主人。
至少让他知道,这不是他的幻觉。
他好像真的在迷迷糊糊中看到了一个人影,黑发黑眸,很漂亮,哪怕是这个时候他也会觉得的确很漂亮。
就算是幻觉也不该这么真实,真实到他幻想出这个人的模样。
更重要的是,他抓住了那只在他脸上擦拭的手,是有温度的,并非完全虚幻的影子该有的温度,还有一股清甜的香,也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被抓住手的青年也呆住了,好像比他更惊慌失措,“系统,系统他抓住我了!”
“什么叫用了我的生命值在他身上就能被看到?那他能听见我说话吗?他会不会把我当做妖怪?”
妖怪?
杰森的脑子有些不太清楚地想,听起来好像的确不像是人类,也许本来也不是人类,因为他的身体是虚幻的,人类的身体不可能是虚幻的。
被他抓紧了手的青年好像有些自暴自弃,嘟囔着,“不要以为我是妖怪,我不是,我是人类。”
杰森怔怔地看着给他擦拭脸庞的青年,他看到了青年眼中的忧虑和怜悯,昳丽的眉眼间都是心疼。
在……心疼他?
杰森把青年的衣服拽得更紧了,“你……是谁?”
“乔满。”
“乔……满?”名字真奇怪,杰森想。
青年看了一眼他的手,好像微微舒了口气,“满是圆满的意思。”
圆满。
杰森定定地看着青年的侧脸,柔和的,好像在发光。
这个一直在他身边以声音陪伴着他的人原来长这幅模样。
小丑发现他的身体有好转之后,似乎很好奇,他听见小丑嘟囔,“奇怪奇怪真奇怪,好了?”
小丑看不到乔满,这件事让杰森的心头松了口气,但很快,他发现小丑更加癫狂,经历过温暖的拥抱后,敲断的骨头让他感到更加疼痛。
现在他即便是听见小丑说蝙蝠侠不爱他也没有再发出一丝声音,他怕自己的声音会吓到乔满。
乔满已经是唯一愿意陪着他的人了,他不能吓到乔满。
杰森这样想着。
他也没有听见乔满的声音,也许乔满已经走了,看到了如同丧家之犬的他之后,已经走了。
但是在小丑退开后,杰森看到了青年震惊又悲伤的眼神,乔满没有走,杰森又想,还在,可是被看到了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
不要看我……杰森想,不要这样看我。
但是乔满抱住了他,动作很温柔,那么地小心翼翼,好像怕把他抱疼一样。
杰森想,被他抱着好温暖,好舒服,如果能……如果能一直抱着他就好了。
哽咽着的青年眼尾红得厉害,眼泪掉了下来。
杰森从来没见过有人掉眼泪这么厉害,好像比他还痛苦,但他没有觉得烦,他甚至想,这个人是在因为他而痛苦,因为他而掉泪。
真是太好了,还有人爱着他的。
就算蝙蝠侠不爱他了,也有人愿意抱着他,然后爱他。
杰森蜷缩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又有些怨恨地想,为什么蝙蝠侠还没找到他?真的已经没有找他了吗?真的已经放弃了吗?也已经找到了新的罗宾对吗?
他也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比这一刻更痛恨小丑。
如果他能离开的话,乔满就不会再看到他这么狼狈不堪的一面了。
他看着那张泛红的脸,他看见这个灵魂在颤抖,他听见乔满在哽咽着。
乔满因为他在哭,他甚至有些快意地想,是为了他哭的。
现在为他哭,以后也只能为他哭。
“我的养父不爱我,他不找我了,他有了属于我的替代品,你听见了……对吧?”
那双含着泪水的眼睛看着他,然后摇头,也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他用快要无法动弹的手抓紧了乔满的衣服,声音沙哑,“你可以爱我吗?”
这个从看不见到陪着他的灵魂说,“好。”
“以后……以后也会抱我吗?”
他没有看到乔满的表情,但是他听见乔满的回答,“以后也抱你。”
你看,杰森扯着嘴角露出了血腥的,疯狂的笑。
以后他也有人爱的。
他看到小丑派来守着他的人露出了古怪的表情,大概是以为他疯了。
也许他真的疯了,也许乔满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人而已。
就算是幻想出来的也好喜欢,好喜欢……想要这个人,想要这个人只看着他,只爱他。
这个人是他的,是他的,只是他的。
某个午后,杰森听见乔满说,“我会送你出去的。”
送他出去?
“我会送你出去,出去后,你要好好的生活,好好的长大。”
他看到乔满冲他露出了笑,但乔满的笑变得很悲伤。
杰森没能问出那句,‘那你呢。’
他没有能问出来了。
这段时间乔满没有自言自语过,也没有和什么系统说过话,但杰森在昏昏沉沉的时候听见乔满在和那个系统说,“我确定,我要带他出去,他还小,他不能在这里被人这么折磨,他的家人还在找他。”
家人在找他?
这个家人说的是蝙蝠侠和夜翼吗?
杰森不知道,就像杰森至今不知道乔满用了什么办法把他送走的。
也许是和所谓的系统有关,他只知道,乔满消失了,而他忘记了乔满的存在。
不仅仅是忘记了乔满的存在,他还失去了自己所有的记忆,没有任何身份后在街头流浪的日子他隐约记得自己有个很重要的人。
那个人一直陪着他。
那个人会拥抱他。
说会爱他。
那个人很喜欢哭,眼泪掉下来后是凉的。
那个人是他的,属于他的。
可是他不记得那个人是谁了。
乔满也许说得对,蝙蝠侠和夜翼在找他,他在流浪没多久后也的确被他们找到的。
但是他失去了乔满,他忘记了乔满,蝙蝠侠身边有了新的罗宾,他无法不对蝙蝠侠产生怨怼。
也许乔满知道了也会说他很没道理,可是他总想,蝙蝠侠如果能早点找到他,那么乔满肯定不会消失的。
哪怕是蝙蝠侠有了新罗宾他也能接受。
恢复记忆之后,他偶尔也会看到乔满的幻觉,对方就站在那里看着暴戾发疯的他。
幻觉会说,“不是说好好生活吗?”
他没有好好生活吗?他觉得好极了。
他怨所有人。
他怨恨小丑,是小丑的折磨让乔满消失的,他也怨怼蝙蝠侠,是蝙蝠侠没有及时找到他乔满才消失的,他也怨自己,因为他没有能力保护自己也保护乔满。
很多时候他也不想在韦恩庄园发疯,可是他会想起乔满那个温柔又悲伤的眼神,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偶尔他会看见幻觉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他知道那是幻觉,乔满不会用失望的眼神看着他。
即便是看到抱着兔子的乔满时,他依旧当做幻觉,哪怕是他闻到了乔满身上独有的香,他只是以为自己的幻想加重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乔满真的出现了。
因为乔满一点都没变,依旧是多年前那副模样,眉眼间依旧是柔和的。
乔满回来了。
乔满回来了。
乔满回来了。
他的乔满……回来了。
……
“我们以前是不是认识?”
杰森喃喃着,“是,我们以前……认识。”
他们以前认识,乔满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最好了,不记得的话,乔满的记忆里不会再有那个狼狈的杰森。
“我们怎么认识的?”乔满又问。
这次杰森没有回答了,他用鼻尖蹭着乔满的侧脸、耳垂、颈项,嗅着属于乔满的味道。
乔满被嗅得有些不自在,他抬手挡住杰森的脸,“你别闻,这样很奇怪。”
杰森没说话,用鼻尖蹭着乔满的掌心,随即舌尖舔了上去。
湿润的触感让乔满慌乱地收回手,“杰森,你不要……不要这样,好奇怪。”
杰森还是没有回应乔满的话,他半垂着眼遮住了眼底汹涌的独占欲和偏执,鼻尖贴在了乔满的耳垂上。
杰森没动了。
这让乔满松了很大一口气,“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放开?
不能放开,放开会消失。
杰森抱得更紧了,他紧紧贴着乔满的脸,声音沙哑地拒绝,“不。”
“可是你这样,我们不能好好说话,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你——别咬。”
猝不及防被咬住耳垂,乔满的呼吸都慢了一瞬,他甚至有些腿软。
耳垂竟然是他的敏感处吗?乔满有些尴尬地想,如果被发现的话会好丢脸。
杰森应该是发现了,因为他听见青年的别咬黏糊了很多,还有一丝颤抖。
他咬了咬乔满的耳垂和侧颈,好像这样能在乔满身上留下他的气息和痕迹,这让他感到很满足。
“可以,可以先松开吗?杰森?”
杰森想,不能松开,也不能回答乔满的问题,那样狼狈的自己应该永远留在过去,不能让乔满想起来也不能让乔满知道。
乔满认识的应该是现在的他,是强大的,可以保护乔满的他。
虽然乔满说着别咬,可仅仅是身体紧绷了一瞬,却没有推开他。
这让杰森心里的暴戾和控制欲好像都被抚平了些,他的动作温柔了下来,用力地舔舐着被他咬过的耳垂和颈项,呼吸略显急促。
就算乔满不记得了也依旧在纵容着他,这样是最好的。
“杰森。”乔满强忍着想要侧过脸的欲望开口,“不要再舔了,这样也好奇怪。”
好像在舔狗骨头一样,而且还那么用力,好像要吃掉他一样。
而且莫名其妙的,腿也好软。
这个人到底……到底怎么回事?他的问题都还没有问清楚,难道他们以前是很亲密的关系吗?
杰森没有舔了,他又咬上了乔满的颈项,不轻不重的力道,却留下了许多深浅不一的齿痕。
乔满的皮肤实在太容易留下痕迹了,哪怕只是单纯的舔舐也能把那块肌肤舔得发红,和周围的雪肤比起来显得格外色情。
是他的,杰森咬着乔满的颈项想,他的……是他的,这是属于他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要带他离开韦恩庄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杰森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乔满为什么会在韦恩庄园,他之前来的时候没有在韦恩庄园见过乔满。
还有之前在阿卡姆一瞥而过的乔满也不是幻影,乔满真的在阿卡姆工作过。
意识到这一点后,杰森的理智好像终于回来了一点,他没有再舔那截雪白的颈项,只是用鼻尖蹭着乔满的耳畔,像跟丢了主人的大狗眷念地贴着他好不容易找回的主人。
他说:“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