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晓月虽然坐在客栈对面那间棚子里, 视线却始终望着通往卫生间的那个方向。她总觉得她俩这趟厕所上得有些久了。
边吃边等了一段时间,她终于见到叶景瑶与盛清越一同走了过来,便当即提醒坐在自己身边身前的人, “她们来了!”
她们之间隔了差不多有一手臂的距离,盛清越面色虽平淡, 叶景瑶脸上却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看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异样,也就并没有人去在意。
“来了,坐。”
莫晓月朝叶景瑶与盛清越招了招手,示意她们坐下。
位子还有好几个,叶景瑶选择就近的其中一个座位坐了下来,转头去看还未落座的盛清越。
盛清越犹豫一下, 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才在她身边另一个空位前坐下。
不过众人都在忙着吃饭,除叶景瑶之外, 并没有人特意在关注着她。
等到她坐下后, 她余光瞥见叶景瑶正在注视着自己。她强忍着没让自己回头,但放于腿上的手却不自觉在攥动着裤子, 将裤子上原本好好的那一块区域攥得满是褶皱。
叶景瑶视线下移,在注意到盛清越此番小举动之后才终于移开眼去, 不再像方才那样不断注视着她。
因她知道, 自己的目光无疑给盛清越增添了很大压力。
回想起刚才的种种, 她开始有些后悔了, 后悔于为何自己竟会这么冲动。
“诶, 盛夜老师, 你是不是把办公区域移走了, 怎么没在那里看到你的电脑。”
“啊?是啊, 我移到那个房间里了, 外面稍微还是有点吵。”
盛清越并未想到自己一坐下来莫晓月便喊到了自己的名字,稍稍一愣后立刻给了回答,顺手还往莫晓月后方指了指。
莫晓月与廖晓烟几乎是同一时间回头,在看到后方不远处那扇小门后也再同时转回头来,这一过程几乎分秒不差,极有默契。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们相望一眼,都不由笑笑。
当在场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这阵笑意温馨而又美好时,莫晓月却硬生生打破了这阵美好。
“诶晓烟,你怎么学我呢?”
莫晓月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让廖晓烟一时有些语塞,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学什么了?
“学我的动作,跟我一模一样,连时间都掐得那么准。”从廖晓烟的反应来看,莫晓月隐约感觉到自己这个梗应该是玩坏了,却又不想表现出太尴尬的模样,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莫晓月这么说,廖晓烟可就不服了,嗓门突然就大了上去,比莫晓月还要高出好几个分贝,“那我还说是你模仿我呢。”
“……”
一群人看着她二人在这争是谁模仿了谁,不由无奈。
这还能争上吵上,也不知到底是否该说这俩人关系太好了,好到争论是随时可以开始,也随时可以结束的。
就像现在这样。
经过一番辩论后,莫晓月自认说不过廖晓烟,只好主动认输,“好了,晓烟姑奶奶,是我错了,我模仿的你,成吗?”
“成成成,我同意了。”廖晓烟笑弯了眼,没想到自己不过随便说了两句,便换来了莫晓月一声“姑奶奶”。
这便宜,即便她不想占,到现在也只好去占了。
“你们两个啊,都不知道说你们什么好了。”叶景瑶停顿一下,大概是在思考着要用什么词来形容这两个人的行为与对话,“我只能说,刚才那段对话虽然莫名其妙,但整体来看其实也蛮好玩的。”
在这几人当中,叶景瑶无疑是与莫晓月以及廖晓烟关系最为亲密的那一个,所以在场大概也就只有她敢用“莫名其妙”这个词来形容她们了。
其实,叶景瑶清楚地知道,当自己在说出刚才那段话时,除了其余那些人,最重要的是,盛清越也一直在望着自己。
只是当自己假装无意间将视线往她那里移过去时,她也十分敏感地立刻将目光移开,生怕自己发现她在看着自己一般。
“好了,吃饭吧,下午还有几场戏要拍,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拍摄。”
叶景瑶这话,听起来似乎只是对她自己以及岳轻衣说的,毕竟除了她们二人,在座几人就没有谁也是要拍戏的了。
于是,应声的第一人,非岳轻衣莫属。
紧接着才是莫晓月、廖晓烟、马小艳以及……声音夹在前面三个人当中,微弱到几不可闻的盛清越。
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大家几乎都没有说话,在时间的悄悄流逝中,她们吃着吃着便结束了这顿饭。
在下午的戏份开拍之前,叶景瑶与岳轻衣有足够的时间交流和对戏,而盛清越则待在自己的那个小房间内写着存稿,做着自己该做的工作。
但在经历了饭前的那件事后,她真的有心思吗再去做自己工作吗?
这个答案是否定的。
她没有心思了,完全没有。
当她打开电脑准备写细纲时,当她翻开白筝给她的那本小册子准备开始学习时,当她翻开剧本准备阅览一番今天下午的那几场戏份时,她满脑子都是叶景瑶与自己在卫生间时所发生的那段场景。
并且每一秒每一幕都让她无法忘怀,硬生生便要往她脑中塞。
这让她无法继续往下进行工作,即便她不断在告诉自己,生活中的琐事一定要和工作分开。
但这一切都完全没有用处,她仍是满脑满心装着叶景瑶。
她问自己,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最初明明只是自己的单相思与暗恋,为什么先表白的却是景瑶。
景瑶说,她好像有点喜欢我。
只是好像,又只是有点……吗?
既然无法避免自己要去回想那些事,那么盛清越索性便让自己仔细回想一番。
在一番仔细回想过后,盛清越注意到了“有点”与“好像”这两个关键词。
而她越是仔细回想,便越是要与这两个词较劲。
既然景瑶说的只是她好像有点喜欢我,那是否就意味着,景瑶并不清楚她对于我的感情是爱情亦或其他?并且她所说的只是“有点”,那就证明,她对于我也仅是有点好感,仅此而已。
那么也就是说,只要现在就帮景瑶将这段还未发芽的感情尘封起来,她们之间或许就完全没有可能了对吗?
她与景瑶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对吗?
盛清越问自己,自己说的是对的吗?
思考了很久很久,久到曹成在外面喊她,盛清越才终于被人从那一番纠结中解救出来。
合上平摊许久却始终没有去阅览的剧本,盛清越直接站起身来往外走。
然她浑然未知,就在刚才的思忖中,她的手在不自觉的情况下不停揉搓着自己的卫衣衣摆,以至于当她跟着曹成一同前往附近另一处客栈的路上,她完全没有意识自己衣摆上的那一处明显皱褶。
曹成是真没注意到,叶景瑶却从较远的地方便发现了衣摆处的异样。
但她并没有这个机会去提醒盛清越,因为显而易见的,盛清越在刻意躲着她,与她保持了一段距离,并不走近。
那处皱褶,叶景瑶大致可以猜测得到。
因她知晓,但凡碰上盛清越紧张或是手足无措的时候,她都有这种表现。就中午在饭桌上她亦是如此,心中的紧张连带着她手不知该如何,只得做些小动作来缓解紧张。
让叶景瑶迫切想知道的是,刚才那一段时间内,盛清越都想了些什么,以至于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且她现在这样避开自己,甚至于连眼神都有闪躲之意……她是不是想就这样将距离维持下去,一直到杀青后她们彼此分开?
重重问号在叶景瑶心中生根发芽,这让她多数总是云淡风轻的情绪又再次有了起伏。
“景瑶,你看这段戏……”
正当她决定直接过去想同盛清越聊聊时,岳轻衣却突然叫住了她。
她不得不将目光转回来,看了一眼岳轻衣所指的那块剧本内容,同时也将自己手中的剧本拿了起来,翻开到那一部分,“这一段是吧,我看看啊。”
接下来超过五分钟的时间中,她都在与岳轻衣分析剧本内容,根本无暇顾及正在不远处站着的盛清越。但她仍是时不时抬起头来,往盛清越所在的方向投去二至三秒的视线。
而盛清越同她也是一样的,在叶景瑶低头认真看剧本以及和岳轻衣老师探讨剧情时,盛清越还是会不自禁望向叶景瑶。
等到叶景瑶有意无意向自己投来目光时,她便迅速将视线移开,假装在看着别处。
这种感觉让她心中并不好受,于是她一再提醒自己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却奈何连自己也无法制止自己。
感觉到似有什么异物梗于胸间,盛清越甚至有些连气都喘不上来。她当即向后退几步,后背轻抵着墙上,轻阖双眼缓慢吐息。
其实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心理因素在作祟。谁能料想,从前那个乐观向上的她,此刻竟有些难以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感觉到手机在卫衣兜里突然轻微震动了两下,盛清越长睫轻颤,随即缓缓睁开双眼。
她完全是下意识地往叶景瑶的方向望去,却恰好与她四目相对。
从叶景瑶的眼神中,她似乎隐约看到了些许担忧神色。
或许是错觉吧……
轻叹一口气,盛清越视线下移落在了自己卫衣口袋上。
也正是因为这一眼,她看到了被自己蹂/lin得不像样子的衣摆。但她也没有露出什么慌张情绪来,只是平静地将皱褶抚平,随后拿出了手机。
消息来源于叶景瑶,当看到备注“景瑶”这两个字时,她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
尽量让自己重归平静,盛清越点进了与叶景瑶的聊天页面。
景瑶:盛夜,怎么了,是哪不舒服吗?
景瑶:还有,再给我点时间,我们谈谈好吗?我们现在的状态让我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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