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偏执锦衣卫养娃记

悄夜里, 其余宫殿里的人都歇下了大半,可是宋贵人所在的宫殿里却依旧掌着灯,宫人的脸上也都带着焦急的神色。

宋贵人之间只以为自己得的只是普通的风寒, 只需要歇息几日便行了, 可是却没想到愈演愈烈,如今却是完全都下不了床,甚至都咳出了血, 这可把陈却急坏了。

他从来都没有红过脸,可是这一次却着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更深露重,他甚至想要自己去提这一盏灯笼去太医院寻太医,可是却被宋贵人拦下了。

宋贵人知道自己的身子, 当年因为生下陈却后就已经元气大伤,这些年的小心谨慎也只是因为她再也没有多余的心力去争斗,其实她早就应该去随文慧皇后而去了,只是上天多给了她些年限,起码让她看到了自己的儿子长大成人。

“却儿,不必去寻太医了,母亲只想跟你说说话。”宋贵人靠在床榻上, 气若游丝,就算是唇色煞白, 可她还是一个瓜子脸柳叶眉的美人,岁月丝毫没有苛待她。

陈却急得眼睛都要红了, 宋贵人都已经躺了几日, 药也吃了不少, 可就是不见好转, 反而越来越虚弱, 严重的时候连句话都说不出去。

宋贵人已经将伺候的宫人都屏退了,如今屋子里只剩下她和陈却两个人。

陈却的眉眼和年轻时的永安帝很相似,一眼看过去便知道两个人是父子,宋贵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恍惚间就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永安帝。

陈却是她的儿子,是跟她血脉相融的孩子,可是永安帝却不那么认为。

当年唐氏祸乱宫闱,不光胆大包天的给文慧皇后下药,也没有放过刚刚怀上身孕的她,陈却身子弱的原因正是如此,唐氏下的药极其刚烈,能够令人生出死胎,她虽然察觉出了,但还是免不了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受到了伤害,生出来的时候便带着病,太医诊断说是活不长。

她深知一个人护不住陈却,便起了把孩子送人的心思,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文慧皇后好像知道了一切,说会好好教养这个孩子,让她如愿以偿的看到孩子长大。

其实那时候她就隐约听到了顾将军身死的消息,可是文慧皇后却说自己不相信,还把刚刚出生的陈却留在了宫里。

就在第二日,陈却被送回到了她的宫里,外面开始传言文慧皇后生下来的是个死胎,一尸两命,宋贵人那时觉得自己的天都要塌了,文慧皇后待她极好,可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看着被送回来的陈却,一个人躲在宫里哭了许久。

如果不是唐氏下的毒,文慧皇后的孩子也不会死,她的孩子也不会一出生就疾病缠身,这些年饱受病体之苦,她想复仇,可她只是一个出身低贱的宫女,没有母家支持,什么都做不了。

可是永安帝后来跟她说,要她好好护住文慧皇后的孩子。

那个时候宋贵人才明白,文慧皇后的话是什么意思。

原来永安帝早就知道文慧皇后被下了药,很有可能过不了生产这道槛,早就想好了去母留子,文慧皇后可能也早就察觉到了,最后让永安帝觉得陈却才是自己和她的孩子,将往后所有的歉疚都弥补在他一个人身上。

这是一出狸猫换太子,宋贵人不禁猜测,真正的皇后之子或许并没有死,或许如今还活着,但是这是文慧皇后布的一场局,她或许并不想让自己的孩子跟皇家有半分牵扯,所以才有了这个计谋。

永安帝这些年的确对陈却爱护有加,但是宋贵人却知道这都是对文慧皇后的愧疚,永安帝不想留下一个顾家的女人,却留下了一个有着顾家血脉的孩子,不过这个孩子被诊断活不长,并不足以成为他的威胁。

她顾念皇后的恩情,却也想要自己的孩子一世平安。

“却儿,你知道文慧皇后吗?”

“知道。”陈却点头,随着永安帝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他发现耳边听见文慧皇后的次数也逐渐增多了,他并没有见过文慧皇后,只听过一些零碎关于她的消息,只知道作为顾氏女儿的她性子却不随将门,反而很是贤淑大度,堪为后宫表率。

“当年若不是唐氏,文慧皇后或许就不会死了,你或许也不会一生下来就带着病,只不过啊,这一切都是命。”

“母亲,你想告诉儿子什么?”这还是陈却第一次听见自己的母亲谈起往事,这些以往都是他无论如何追问,宋贵人都都闭口不谈的。

他没有想到文慧皇后的死居然跟如今的唐贵妃有关,那永安帝知道这些吗?要知道这些年他可是一直宠爱着唐贵妃。

“当年我生下你后,为了你的前程着想,便请皇后抚养你,她答应了,可是最后却被唐氏害了,这里面其实也有你父皇的手笔,只是一切都不重要了,你只需要知道,你父皇以为你是皇后之子就行了。”

“以为我是皇后之子?”

“你不是一直都很好奇这些年来为什么明明我不受宠,陛下却对你关照有加,甚至私下对你比其他公主皇子还好的原因吗?”宋贵人一口气说了太多话,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一会儿,然后才接着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以为你是皇后之子。”

“所以,母亲觉得我也可以争一争这储位?”

陈却明白了宋贵人的意思,永安帝当年间接性的害死了文慧皇后,便将对她的愧疚都弥补在了自己的身上,或许可以利用这份愧疚来跟他的长姐和二哥争一争。

陈却不想争,但当年唐氏害他母亲,若是真的让大公主登基了,岂不是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不。”宋贵人掩口咳嗽了一声,嗓音沙哑却清晰,“你不用争,他自会传位于皇后之子。”

“但是母亲希望你,为皇后报仇,为母亲报仇。”宋贵人的神色依旧和善,但是说出的话却字字带血。

她在赌永安帝心中如今到底还有没有他的皇后,到底还记不得他曾经都做过些什么,深夜时分会不会梦到顾家的满门忠烈斥责他狼心狗肺。

陈却知道这是宋贵人埋藏在心里许多年的秘密,她既然肯说出来,自然是预感到了什么,永安帝会传位于皇后之子,而在他的印象里,自己就是皇后生下来的病孩子,他真的会把皇位传给一个命不久矣的人吗?

宋贵人去了的时候,永安帝刚刚写完传位诏书,密封好藏在御书房的字画后面,接着就听到老太监急急忙忙的脚步声。

“什么事?”他揉了揉疲倦的眉心,语气不耐烦道。

“回陛下,宋贵人去了。”

永安帝听了,却沉默起来。

宋樱在后宫待了整整二十年,也算是安分守己,永安帝当年宠幸她的时候,也是真心喜欢她的容貌的,只不过自从顾芙去世之后,他就不想再看见跟顾芙有关的人和事了,也就把她晾在了一旁,若真的没有陈却,兴许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记起后宫之中有那么一个人。

“朕知道了,她跟顾芙姐妹情深,便葬在一处吧。”

文慧皇后被葬在了皇陵,宋贵人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出身也十分低贱,永安帝允许她入皇陵,是给了她莫大的脸面,也是给三皇子脸面。

“三皇子呢?”永安帝的指节轻轻敲着桌面。

“三皇子如今还跪在宋贵人的床前,奴才们怎么拉都不肯起来。”老太监如实回禀。

“由他吧。”永安帝叹了一声气。

宋樱这些年来最大的用处便是教导三皇子,永安帝害怕如果由自己亲自教导会给陈却招来祸患,只能把他交到嫔妃的手里,而如今的后宫里,能够善待顾芙孩子的也只有宋樱一个人了。

如今却连宋樱也去了,永安帝不是不知道当年宋樱也遭了唐氏的毒手,只是他那时候还需要唐家的支持,只能对这些视而不见。

月色之中,坐在窗边的天子缓缓垂下自己的头,一阵阵无奈的叹息声从他的胸腔里发出来,那身明黄色的龙袍也无法再让他打起精神,反而愈发显得颓废。

老太监看见这一幕,便知道永安帝是累了,便识趣的退下了。

宋贵人薨逝后,三皇子陈却也病倒了,永安帝下旨追封宋贵人为皇贵妃,厚葬于皇陵,此消息一出,震惊四座。

唐贵妃气得直接将心爱的簪子丢到了地上,那张精致的脸也变得扭曲起来。

自从唐家出事后,永安帝就再也没有踏入过后宫了,唐贵妃就如失宠一般,无论她再使些什么手段,永安帝就是不肯来她的宫里,为此她每每大发雷霆,也只有大公主陈婳才能劝上几句。

陈婳最不喜看到唐贵妃因为得不到永安帝的关注和宠爱就发脾气的模样,虽然这是她的亲生母亲,但是将情爱看得太重最后只能让自己遭罪,但是无论她如何劝唐贵妃,她还是不思悔改。

“什么时候连一个小小的贱人都能入皇陵了?难道就因为她跟顾芙交好吗?不过这还真是一对姐妹,早早下去也好作伴!”唐贵妃像是失去了自己所有的教养,对宋贵人下葬皇陵之事耿耿于怀。

她竭尽全力抹除了顾芙在后宫的存在,却没想到宋贵人一死,那些人就好像想起来了顾芙,想起了那个曾经盛宠一时,艳冠后宫的皇后娘娘。

唐贵妃斤斤计较顾芙的事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陈婳甚至都已经习惯了,在她看来,无论文慧皇后有多好,生得有多美,最后还不是被永安帝舍弃了,就算死后被赋予无上荣宠,也比不上生时的厚待。

而且,一个活人怎么犯得着去跟一个死人争,也只不过是因为文慧皇后死得早,若是她没有死,说不定现在只能居于冷宫一角,永安帝也会将对顾家的厌恶转嫁在她身上。

而且一个没有留下儿二半女的皇后,丝毫没有威胁力,就算宋贵人因为她的原因也可以一同葬入皇陵,但是待她登基后,什么事情还不是她说的算,究竟是皇后的冠服华丽,还是太后冠服来得尊贵,想必谁都知道,现在犯不着为这些烦恼。

“母妃,我早就劝过你,这段时间韬光养晦便好,就算宋贵人被追封为皇贵妃,等女儿登基后,您所得到的将远超过这些,现在计较太多只会伤身子。”陈婳端坐在椅子上,捧起一杯茶,看着唐贵妃,不咸不淡道。

唐贵妃的发髻也有些乱了,听到陈婳的话,似乎已经对夺嫡胸有成足,便收敛了怒气,惊喜的问道:“你可是最近有了什么进展?陛下同意立你为皇太女了?”

陈婳轻抿了一口茶,缓缓摇头,唐贵妃却被吊起了胃口,着急的走到她面前,急急的问:“到底发生了什么?陛下到底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父皇并没有明说要立我为皇太女,不过我自有办法,等我大婚那日母妃就只需要盛装出席,好好看着女儿就行了。”

这宫里近来出了不少事,陈婳看着这嘈杂的环境,心里是一刻也不想多待,若非唐贵妃身边的人治不住她的脾气,陈婳也懒得因为这种小事进宫。

方才她就看着唐贵妃摔碎了好几个价值千金的花瓶,就连她自己最喜爱的簪子也免不了被踩碎的命运,也不知道这般沉不住的脾气是如何养成的,不过好在在面对其他事情时还能保持清醒,这才稳坐贵妃之位多年。

陈婳只是这样说了一句,便让宫女扶着自己离开了唐贵妃的宫殿,这里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这为爱嫉妒的女人发起疯来,任是谁也受不了。

陈婳回到公主府,原本想去后院去瞧瞧了慧,等到入府门的时候才意识到他早已经回了宝华寺,又做回他那受人敬仰的佛子了,倒是丝毫没有留恋公主府,留恋和她待在一起的日子。

虽然这样提起来有损她公主的颜面,但是她贵为公主,岂能因为一个和尚就失魂落魄,就算没有了慧,她也有裴如卿,还有一堆想要讨好她的男人,犯不着栽在一棵树上。

如今就等到大婚那日,她倒要看看到时候陈述再拿什么跟她争,这把龙椅,她坐定了。

陈婳唇角勾起笑,从容的迈进了公主府,身后有好几个丫鬟跟在身后,拖着她华丽的裙裾,显示出陈婳作为公主的气派。

帝京巨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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